我不會說愛你 - 第十九章：鬆動的牆

時間像秋風一樣，一天一天無聲無息地過去。

顧南哲沒有再做任何突兀的事。

他只是繼續用最安靜的方式，存在於尹熙的生活裡。

文學社的活動越來越頻繁，他依然每次都到，依然幫忙那些最不起眼的工作。整理散落的講義、幫忙搬運活動海報、替大家記錄討論重點……他做得認真，卻從不刻意引起注意。

尹熙漸漸習慣了他的存在。

某次討論會結束後，大家都陸續離開，尹熙一個人收拾最後的資料。

她抱起一疊厚厚的檔案，正準備離開時，顧南哲走過來，聲音很輕：

「我幫你拿一部分吧，這樣比較輕。」

尹熙這一次沒有立刻拒絕。

她猶豫了兩秒，把其中一半資料遞給他，輕聲說：「……麻煩你了。」

兩人並肩走在走廊上，氣氛安靜得只能聽見腳步聲。

尹熙偷偷側頭看了他一眼。

這個學弟走路時姿勢很端正，表情溫和，卻不會多說一句多餘的話。他只是安靜地幫她拿著資料，直到把她送到社團辦公室門口，才輕聲說了一句「我先走了」。

尹熙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裡浮起一絲輕微的困惑。

為甚麼……他總是這樣幫我？

他也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找機會多說幾句話，表現得熱情一點。

他只是安靜地出現，然後安靜地離開。

這種純淨的感覺，讓她心裡那道高牆，又悄然鬆動了一絲。

又過了幾天，傍晚的圖書館。

尹熙坐在靠窗的位置，專心準備下週的報告。

當她起身準備去洗個臉時，發現自己的水杯不知甚麼時候被碰倒了，水灑了一桌。

她微微皺眉，正準備拿紙巾擦拭時，顧南哲從不遠處的書架後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包乾淨的紙巾，輕輕放在她桌上。

「學姐，用這個。」

尹熙愣了一下。

她接過紙巾，這一次也沒有說「不用了」，只是輕聲道謝：「謝謝你。」

顧南哲只是微微點頭，沒有多說甚麼，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尹熙擦拭桌面的時候，心裡的困惑又深了一層。

她開始注意到這個學弟。

他總是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出現，卻從不要求任何回應。

這種感覺……很陌生。

她很多時候遇到的人，要麼熱情得讓她覺得壓迫，要麼目的明顯，讓她本能地築起高牆。

可顧南哲……好像只是單純地想對她好。

她還沒有完全接受。

但那種強烈的警覺，已經慢慢變成了一種輕微的動搖。

又過了幾天，深夜的自修室。

尹熙忙完最後一份文學史研究，走出自修室時已經接近十一點半。

看著那條回宿舍的路依然昏暗，她下意識地加快腳步。

這一次，她沒有聽到身後的腳步聲。

但當她走到一半時，卻看見顧南哲站在不遠處的樹下，手裡拿著一本書，像是在等甚麼人。

尹熙愣住了。

她走近幾步，輕聲問：「顧南哲……你怎麼還在這裡？」

顧南哲抬頭看見她，眼神溫柔，聲音很輕：

「我剛好路過……看到自修室還亮著燈，想確認一下是不是你。」

他沒有說自己其實是特意跑過來想送她回去。

尹熙愣在原地一瞬，像是那句話落地太輕、輕到她來不及接住。

尹熙看著他，胸口微微一緊，嘴巴張了張，但又不知道說甚麼好。她看著他手裡那本書，封面上的字因昏暗而模糊，只剩下他站在樹影下時不急不躁的身形，讓人分不清這到底是「路過」還是早已安排好的相遇。

想到這幾次晚上都是有他在附近「目送」她到宿舍，好像有點懂了。

她想說謝謝，卻又覺得太簡單，話到嘴邊又變成吞回去的氣息。

最後，她只是點了點頭，嗓音有些發乾：「……這麼晚了，你也該回去了。」

「嗯。」顧南哲應得很坦然，卻沒有立刻轉身，「順路，一起走吧學姐。」

尹熙把視線從他手上的書移到他臉上，對視的那一秒，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心裡其實有東西正往外湧——不是感動，也不全是尷尬，而是一種更複雜的緊繃，但他靠近得太剛好，剛好讓她躲不開。

「我……」她張了張嘴，卻只吐出一個短短的音。

她本想說「不用了」，可看到這昏暗的路又說不出口。最後，她只用力把手裡的資料夾收緊了一點，像是為了讓自己有勇氣。

「……那就麻煩你了。」她終於說，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顧南哲點頭，往她身側讓出一步。

兩並肩走著，樹影把路切成一段段暗亮的邊界，只有腳步聲輕輕響著。

到了宿舍樓下，尹熙輕輕說了一句：「謝謝……路上小心。」

顧南哲點點頭，目送她走進宿舍大門。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他才轉身，慢慢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

尹熙回到房間後，坐在床邊，久久沒有動。

她想起這段時間顧南哲一次又一次安靜出現的模樣。

他從不強求，從不追問，從不讓她覺得不舒服。

他只是……默默地對她好。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

她告訴自己：只是巧合。

只是……這個學弟，好像真的很安靜，很真誠。

她還沒有完全接受。

但那種強烈的警覺，已經慢慢變成了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動搖。

而顧南哲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風吹過他的臉。

他胸口那股悶悶的感覺，依然在。

但這一次，它好像不再那麼沉重。

他知道，自己正在一點一點，試著靠近她。

他還在掙扎。

但他已經不想再退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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