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 | Penana

洛伊安家的客廳看起來與麥斯威爾家的沒有什麼特別不同，但從傢俱擺設的價值上，洛伊安家明顯是更勝一籌的。

牆壁的石製壁爐裏，零零星星的火花從火團的頂端「噼里啪啦」地飄出。

洛伊安先生與夫人悠然自得地坐在淡紅褐色的沙發上。兩邊沙發之間有一張高度及至膝蓋的木茶几，三杯冒著白煙的紅茶靜置在精緻的桌布上。

「很久不見，洛伊安先生、洛伊安夫人，願您們一切安好。」班奈特微微鞠躬以表敬意，心中卻因為憂慮不安而若有所思；右手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縮著。

「嗯，的確是有一段時間沒見了。」洛伊安先生頷首沉吟片刻，從茶几上拿起杯碟，默默啜了一口紅茶後道，「麥斯威爾先生還好嗎？」

麥斯威爾先生還好嗎？

他還好嗎？

班奈特緘默不語。父親？上一回見到他大概是三個禮拜以前，二人共進了晚餐。自班奈特有記憶以來，他與父親見面的次數幾乎可以說是屈指可數，班奈特對自己父親的了解甚至不比身為外人的亞瑟多。他感覺父親並不太想與他親近，在對方眼中，班奈特似乎只是一份失敗的作品。

他——

「……他很好，很精神。」班奈特撒慌道。而事實上他根本不記得當日父親是什麼模樣的，不過洛伊安夫婦並不需要知道。

「那就好。」洛伊安先生說道，「班奈特，來這邊坐下。」

班奈特坐到他的旁邊；對方把第三杯紅茶放在他跟前的茶几上。

洛伊安夫人看出了他的拘謹，放緩了語氣道：「不必那麼緊張，來，喝杯茶，放鬆自己。」

班奈特邊答應著拿起了杯碟，蒸騰的霧氣使眼前的一切變得有點模糊。他淺嘗一口後便連忙放下了——這杯茶對他來說太燙，也太濃郁，他平時喝的紅茶都是亞瑟親自調味和控制溫度的。

「你今天與愛得萊德談過了吧？」洛伊安先生注視著班奈特，問道。話語裏並沒有多少需要對方親口說出答案的意味，聽起來與剛才那位女僕的疑問一樣平淡。

班奈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與愛得萊德交談在他的口中好像是一件在所難免的事。他搖搖頭，道：「請問您的意思是？」

他一頭霧水的模樣在洛伊安夫婦的眼中反而更令他們感到匪夷所思。班奈特心中的惶恐不安像是一個被點燃了的炸彈，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熾熱炙烈的折磨；他觸碰不到它，他找不到停止火焰往前吞噬的方法，只能任由點火的人舉著火把在他面前揮舞挑釁著。

十五秒。

噼里啪啦，火花彈出。

十秒。

洛伊安夫婦互相對視了一眼，目光不約而同回到班奈特身上。

五秒。

三秒。

一秒。

「你們的婚約，麥斯威爾先生還沒告訴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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