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 Memory - 記憶 Memory #4-02

方向盤在掌心留下濕冷的觸感，清晨的街道車流稀疏，但明曦卻覺得眼前的道路扭曲而漫長，車上廣播仍在重複著王崇義遇襲的報導。

她緊抿著唇，目光直視前方，腦海中卻不斷回放著昨夜與余玄在地下室的對話：「妳何不直接把那段記憶存在靛魂石中然後帶出來？」

「……這還有職業道德的問題……」

她當時如此回答，語氣專業，帶著維護倫理規範的堅持，現在想來，那份堅持在赤裸裸的暴力與滅口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甚至……愚蠢？

她也許該更信任余玄的判斷，那個看似玩世不恭、總在規則邊緣遊走的男人，對危險的嗅覺遠比她這個待在實驗室裡的工程師要敏銳得多，不管如何，她現在只能祈禱王崇義平安無事，因為他的記憶裡可能還隱藏著更多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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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醫院後，她快速上樓，找到櫃台，詢問王崇義的狀況，卻被櫃台護理人員以「非直系親屬，無法透露病人資訊」為由，禮貌而堅定地擋了下來。

「我是他目前正在進行的專業醫療療程負責人，」明曦保持冷靜，迅速出示涅槃公司的識別證及印有王崇義編號的療程許可文件，「他的頭部創傷極可能與大腦中正在處理的神經記憶區域產生複雜交互影響，這涉及療程安全與潛在的醫療風險，我需要立刻與他的主治醫師或神經外科團隊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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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理人員面露難色，顯然記憶工程這件事與頭破血流的緊急治療沒什麼關係，知道這點的明曦也快搞不懂自己在講什麼了，直到護理人員看到識別證上涅槃公司的logo。

「原來是涅槃公司的工程師啊，你們公司才剛派人來呢！」護理人員說，語氣明顯放鬆了些，甚至帶著一絲「怎麼又來一個」的無奈，「王先生的手術在半小時前剛結束，術後狀況良好，現在轉到707普通病房觀察。」

咦？剛派人來是什麼意思？自己不是第一個到的？又為什麼公司會派人來？

「謝謝妳，那我直接上去七樓看看情況。」

「好的，電梯在那邊。」護理人員指了指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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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曦沒有直接走向707病房，她先走到護理站，表明自己是涅槃公司的記憶工程師，想瞭解王崇義術後的狀況，並「順口」問道：「請問我們公司之前來的同事，是還在裡面嗎？還是已經離開了？我想先跟他們會合。」

值班護理師查了一下記錄，抬頭說：「哦，你說那位先生啊？他大概十五分鐘前才來的，應該還在裡面。」

「明白了，謝謝！」

她戴上口罩後逕直走向了707病房，然後抬手，輕輕敲了敲病房的門。

沒有回應。

她等了三秒，轉動門把，推門而入。

病房裡光線明亮，窗簾拉開了一半，晨光灑在潔白的床單上，王崇義安靜地躺在病床上，雙眼緊閉，頭上纏著繃帶，臉色蒼白，但胸口的起伏平穩，床邊的監測儀器規律地發出輕微的嗶聲，顯示生命跡象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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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站在床邊，背對著門口，是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身形挺拔的男人。

聽到開門聲，男人緩緩轉過身。

「曜文？你怎麼在這？」

「明曦？」他感到驚訝，「我才想問這個問題，妳怎麼在這？」

「我，我只是想來關心一下客戶，」明曦擠出一些字句，「畢竟王警官的案子還在進行中。」她一邊說，一邊自然地走向病床另一側，目光在王崇義的臉上掃過，同時快速觀察病房環境，沒有其他人在場。

曜文臉上驚訝的表情緩緩收起，換上一種若有所思的神情，「原來如此，妳還真是一樣盡責。」

「你是公司派來的嗎？」她反問。

「是的，」曜文點了點頭，語氣平穩，「執行長對王警官的案子很是關注，畢竟是首例退休警察的記憶工程，派我來瞭解一下狀況，評估後續影響。」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病床上沉睡的王崇義，「醫生說他運氣不錯，手術順利。」

明曦稍微鬆了口氣，至少王崇義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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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明曦。」陳曜文忽然開口，語氣轉為謹慎，他欲言又止，似乎在斟酌用詞。

「怎麼了？」

「最近……我發現公司系統受到一些外部暴力攻擊。」他壓低聲音，目光緊盯著明曦的反應，「一個外部IP地址對涅槃內部的機密網路進行了連續性、暴力式的破譯嘗試，妳有什麼看法？」

「……」明曦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困惑與一絲被問到專業外問題的輕微不耐，「攻擊？這不是資訊安全部門負責的範疇嗎？怎麼問起我來了？」她微微皺眉，「我這邊只負責處理客戶的記憶數據，防火牆和駭客攻擊……那不是我的領域。」

「說得也是。」陳曜文觀察著她的表情，沒有立刻接話，似乎想從她細微的反應中讀出更多資訊，病房裡安靜了幾秒，只有監測儀器的規律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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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手錶，「我還有事要忙，先走了。」

明曦點了點頭，心裡鬆了一口氣，緩緩關上房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直到確定陳曜文已經走遠。

就在她心緒紛擾之際，病床上傳來一聲極輕微、彷彿壓抑著痛苦的悶哼。

明曦快步走回床邊，壓低聲音呼喚：「王警官？王警官，你能聽見嗎？我是沈明曦，你的記憶工程師。」

他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沈……工程師……？」他的聲音極其沙啞、虛弱，幾乎只是氣音，每個字都像耗費了巨大的力氣。

「王警官，是我。你現在在醫院，很安全。」

經過明曦的提醒，他這才想起自己早上遇襲的事情。

「你醒了，我來聯絡醫護人員。」

「……等等。」

「王警官，你需要醫療協助。」

「不……聽我說……」王崇義的呼吸急促起來，「把我的記憶取走吧……」

「這……」

「十四年前那件事，聖心孤兒院……我認為裡面有問題……我可能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但我不知道……」他的語氣意外地平靜，「今天早上襲擊我的人……是衝著我的記憶來的。」

「所以我才找上涅槃，想要清除記憶……我想告訴『他們』，我放棄了那段記憶……」

「他們？他們是誰？」明曦問。

「不知道，我曾經想調查那個事件，但我這些年來不停收到死亡威脅，」他說，「他們跟今天早上襲擊我的人都是一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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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他一番話，明曦腦海中突然閃過昨夜余玄走入夜色的背影，她突然開始擔心起了余玄，不知道他昨晚的行動怎麼樣了？會不會也遭到了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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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想我了嗎？」

一個熟悉的、帶著慣常戲謔的嗓音，冷不防從病房窗戶方向傳來。

明曦猛地轉頭，心臟差點跳出胸口。

只見病房的窗戶不知何時被無聲地打開了一條縫隙，余玄帶著那張標誌性的笑臉，翻窗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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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曦她快步衝到窗邊，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憤怒，「你瘋了嗎？這裡是七樓耶！你怎麼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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