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門之廳 - 回到她前(勇者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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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門之庭的白光很安靜。

安靜得和剛才那個世界完全不像同一種東西。

沒有漢堡。

沒有飛天芹菜。

沒有 T pose 大廚。

也沒有偉大的神聖地圖要求他們尊重一座一點二米高的漢堡山。

只有一扇又一扇門，冷冷地立在白色空間裡，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熱那亞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低聲說：

「我現在真的不想再看見冰淇淋。」

戀戀歪了歪頭。

「那漢堡呢？」

熱那亞停了一下。

「也不要。」

黑霓絲看著手裡那張租用收據。

【神聖保冷盒租用證明】

他盯了兩秒，最後還是把它收進包裡。

英菲特看見他的動作，淡淡問：

「你收那個幹嘛？」

黑霓絲推了推眼鏡。

「作為這個世界不合理現象的樣本。」

熱那亞轉頭看他。

「那整個世界都是樣本。」

「所以我只拿了比較小的。」

江魚站在旁邊，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還能記得那個世界裡亂七八糟的聲音。鍋鏟聲、直升機聲、顧客從地底長出來的聲音、波德波德大廚喊 helicopter 的聲音，還有那張地圖像故意折磨人一樣把所有路都繞回起點的聲音。

很吵。

很怪。

也很蠢。

可至少那些聲音裡，沒有哭聲被壓住，沒有求救被剪掉，也沒有人被迫把臉固定成某種表情。

江魚低聲說：

「那個世界……雖然很奇怪。」

戀戀接上：

「可是沒有那麼痛。」

沒有人反駁。

貞德靠在亞瑟身邊，抬頭看向波德波德那扇門。

那扇門正在慢慢暗下去。

門框上最後一點光像融化的奶油一樣滑過邊緣，最後消失在白色空間裡。

貞德輕聲說：

「它真的很荒唐。」

亞瑟點頭。

「嗯。」

「但好像剛好。」

「嗯。」

熱那亞看了她們一眼。

「妳們不要把那種東西講得好像很有意義。」

英菲特抱著手臂。

「它有意義。」

熱那亞皺眉。

「哪裡？」

英菲特看向遠處的門海。

「至少讓我們休息了一下。」

熱那亞原本想反駁。

可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休息。

這個詞放在波德波德世界上聽起來很荒謬。

畢竟他們開過店，被大廚拆過餐廳，接待過從地底長出來的顧客，做過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的完美漢堡，走過一整章毫無意義的地圖，最後還看著 Boss 因為吃冰倒地。

那怎麼看都不像休息。

可是和前面的門相比，好像又確實是。

沒有世界要求他們決定誰該被犧牲。

沒有英雄在螢幕前被洗回標準笑容。

沒有一個國家在微笑與嚴肅之間重新長出新的命令。

只是很蠢。

蠢到讓人能短暫忘記那些更沉重的東西。

熱那亞沉默了一會兒，最後低聲說：

「那也休息夠了。」

這句話落下來後，周圍安靜了些。

不是萬門之庭變安靜。

是他們幾個都知道，這句話真正指向哪裡。

黑門。

北邊副本區，那扇沒有情報、沒有人出來、甚至可能連死亡都無法正常結束的黑色門。

那個可能與柏林有關的地方。

三個月前，他們還不敢直接去。

因為他們不知道少了一個人之後，自己還能不能讀懂門。

後來他們重新進門。

守護者世界。

歡樂100分。

波德波德。

他們拿回手感，重新磨合，重新確認自己不是只會依賴那個總是站在最後的人。

可那個位置，始終沒有被補上。

英菲特看向眾人。

「是時候了。」

熱那亞抬頭。

黑霓絲也看向她。

江魚的手指輕輕縮進袖口。

戀戀不再晃了。

亞瑟和貞德也安靜下來。

英菲特的語氣很平。

「我們該去黑門了。」

熱那亞低聲說：

「我們應該已經夠強了。」

英菲特看了他一眼。

「你確定？」

熱那亞原本想立刻回嘴，可這次他沒有。

他只是看著遠處門海，過了一會兒才說：

「不確定。」

英菲特挑了下眉。

熱那亞接著說：

「但如果一定要等到確定，那我們永遠都不用去了。」

這次，英菲特沒有反駁。

黑霓絲低頭看著自己整理過的資料。

「守護者世界裡，我們確認了高壓追捕環境下的逃生能力。」

他翻過一頁。

「歡樂100分裡，我們確認了大規模混亂與制度型副本中的臨場判斷。」

他停了一下。

「波德波德……」

他沉默了兩秒。

「確認了我們在極度不合理環境下仍能維持行動能力。」

戀戀眨了眨眼。

「也確認了熱那亞不適合看地圖。」

熱那亞轉頭。

「妳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英菲特淡淡說：

「整整一章得出的。」

貞德輕輕笑了一下。

那點笑很快散掉。

江魚抬起頭。

「可是黑門不一樣。」

眾人看向他。

江魚聲音很輕。

「那裡可能不是讓我們通關的地方。」

這句話讓氣氛沉了一點。

亞瑟開口：

「所以進去之後，不能把它當普通副本。」

黑霓絲點頭。

「要先確認規則。死亡規則、返回條件、時間流速、精神干涉、是否存在封閉世界。」

英菲特接上：

「不要被任務牽著走。」

熱那亞低聲說：

「也不要以為打贏就等於通關。」

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比任何人說都更重。

因為他們都還記得齒輪世界。

記得那頭巨獸倒下後，村民被接上管線。

記得系統給出的 S。

艾爾勒德看向遠處。

「黑門裡的未來，我現在看不到。」

熱那亞轉頭。

「一點都看不到？」

艾爾勒德平靜地說：

「不是五秒後。」

他停了一下。

「是連靠近它之後的感覺，都很模糊。」

江魚的臉色微微白了一點。

戀戀輕聲說：

「那裡是不是不想讓我們看？」

沒有人回答。

但這個答案其實不重要。

他們都已經知道，自己會去。

不是因為有把握。

也不是因為已經完全準備好。

而是因為那裡可能有柏林。

那個離開隊伍、自己退掉名字、消失在三個月裡的人。

熱那亞低頭看向自己的隊伍面板。

【當前隊伍：六名成員】

後來亞瑟和貞德暫時同行，可那份最初的隊伍名單裡，仍然少了一個名字。

【「柏林」已退出隊伍】

那行字早就看過。

可每一次想起來，還是讓人心裡發堵。

英菲特收起卡牌。

「先說好。」

眾人看向她。

「如果黑門裡的人不是柏林，或者柏林已經不是我們認得的樣子，也不能亂。」

熱那亞的臉繃了一下。

「我知道。」

英菲特看著他。

「你最好真的知道。」

熱那亞沒有罵回去。

他只是低聲說：

「我不會把她再嚇跑一次。」

江魚微微抬頭。

戀戀也安靜地看著他。

熱那亞像是有些不自在，偏過頭去。

「看什麼？」

貞德輕聲說：

「你變了不少。」

「沒有。」

英菲特平靜補刀：

「有。以前你這時候已經說要直接把門打穿了。」

熱那亞皺眉。

「那是因為打穿門可能沒用。」

黑霓絲點頭。

「進步顯著。」

熱那亞低聲罵了一句。

可這次，那點熟悉的吵鬧沒有把氣氛拉回去太久。

因為他們已經走到該走的地方了。

萬門之庭裡，遠處那扇黑色的門靜靜立著。

它沒有發光。

也沒有像其他門一樣散出明確的氣息。

它只是黑。

黑得像把周圍的白全部吸進去，連門框邊緣都模糊得不太真實。

門旁邊沒有排隊的人。

沒有情報牌。

沒有警告紙。

也沒有誰留下通關紀錄。

它安靜得像一個不願意被命名的洞。

熱那亞走在最前面。

這一次，他沒有衝。

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黑霓絲跟在後面，手裡已經整理好資料與工具。

江魚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雖然臉色仍然有點白，卻沒有退。

英菲特走在隊伍中段，卡牌安靜地收在袖口裡。

戀戀飄得很低，像是怕錯過地上任何一點細節。

艾爾勒德走在最外側，目光落在那扇門上，卻沒有說出五秒後會發生什麼。

亞瑟和貞德跟在旁邊。

貞德看向亞瑟。

「這次妳還是要一起嗎？」

亞瑟沒有看她。

「嗯。」

「明明這是他們的事。」

「現在也是我們的事。」

貞德笑了一下。

「妳真的越來越會講這種話了。」

亞瑟淡淡道：

「閉嘴。」

幾人停在黑門前。

近距離看，它比遠處更安靜。

門面上沒有任何圖案。

只有一道細細的裂紋，從門框上方一直延伸到中央，像某種早就存在卻一直沒有擴大的傷。

熱那亞抬起手。

卻沒有立刻碰上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

「柏林。」

聲音很低。

沒有人接話。

因為這不是呼喚。

更像是確認自己為什麼站在這裡。

英菲特看著那扇門。

「進去後，不要分散。」

黑霓絲說：

「先觀察，不急著解任務。」

江魚低聲說：

「如果聽見什麼不對，我會說。」

戀戀點頭。

「如果有人不見了，我會找。」

艾爾勒德平靜道：

「我會看還能看的。」

亞瑟拔出一點劍。

「我負責前線。」

貞德笑了笑。

「那我就負責不要讓你們太快倒下。」

熱那亞終於把手按上門。

黑門沒有立刻開。

它像是先確認了一下他們。

下一秒，門縫裡滲出一點黑色的光。

不是照亮。

而是吞光。

系統視窗浮現在所有人眼前。

【是否進入未知副本？】

【警告：該副本缺乏穩定情報】

【警告：死亡規則不明】

【警告：返回條件不明】

【警告：隊伍狀態可能受到干涉】

熱那亞看著那些警告。

然後按下確認。

一個。

兩個。

三個。

八個確認接連亮起。

系統沉默片刻。

【進入確認】

【副本名稱：未識別】

【門色：黑】

【祝您通關順利】

英菲特看著最後一句，低聲說：

「它每次講這句都很不可信。」

熱那亞沒有笑。

他只是推開門。

黑色從門後湧出。

沒有聲音。

沒有風。

也沒有任何能被理解的景象。

只有深不見底的黑，把前方全部遮住。

熱那亞第一個走了進去。

英菲特跟上。

黑霓絲、江魚、戀戀、艾爾勒德、亞瑟、貞德依序跨入門內。

最後一個人進去時，萬門之庭裡只剩那扇黑門還開著。

門縫裡沒有傳出任何聲音。

也沒有任何人回頭。

幾秒後，黑門緩緩合上。

白色庭院重新安靜。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而勇者篇，也在這扇門合上的瞬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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