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門之廳 - 再出發

探險家說完位置後，沒有立刻把視線移開。

他看著熱那亞，又看向其他人，像是在確認這群人到底是單純想送死，還是真的聽得懂人話。

「但我建議你們不要現在去。」

熱那亞皺眉。

「你剛才不是說位置了？」

「我說位置，不代表我叫你們去送死。」

探險家把空杯子放回桌上，聲音壓低了一點。

「那扇門難度很高。」

黑霓絲問：

「高到什麼程度？」

探險家沒有馬上回答。

坐在他旁邊的另一個人接過話。

「這裡每天都有人進副本區。找食物，找材料，找技能，找能讓自己在 A 區活得好一點的東西。」

他看著他們。

「普通門，有人死出來，有人活著出來。麻煩一點的門，至少還會有人帶著情報回來。哪怕只是一句『不要碰紅色的水』，或者『進去之後別相信鐘聲』，也算情報。」

他停了一下。

「那扇黑門沒有。」

江魚低聲說：

「一個都沒有？」

「至少我沒聽過。」探險家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而且不是沒人試。前面幾批都覺得自己能打，覺得別人出不來是因為太弱。結果他們進去之後，也沒有再出來。」

英菲特冷淡地說：

「所以你們才說重生可能失效。」

「只是猜的。」探險家說，「沒人知道裡面到底發生什麼。」

熱那亞站在桌邊，沒有坐下。

「穿軍服的人也沒出來？」

探險家點頭。

「對。」

空氣又沉了一點。

戀戀看著桌上的麵包碎。

「那她在裡面很久了。」

沒有人接話。

那句話太輕，卻讓桌邊每個人都聽見了。

熱那亞握緊拳頭。

「那更要去。」

探險家皺眉。

「你有沒有聽懂？我說那不是普通門。」

「我聽懂了。」

「那你還——」

英菲特抬手，打斷了熱那亞要開口的話。

她看向那名探險家。

「如果不去黑門，你建議做什麼？」

熱那亞猛地看向她。

「英菲特。」

英菲特沒有看他。

「閉嘴。你現在衝過去，除了讓我們少一個吵死人的戰力，沒有其他用處。」

熱那亞咬牙。

但他沒有反駁。

探險家看著他們，像是這才覺得還有得談。

「去其他副本。」

黑霓絲微微抬頭。

「累積通關次數？」

「通關次數、戰鬥經驗、掉落物、門內規則判斷，全部都算。」探險家說，「你們如果真的要碰黑門，至少先去普通門和中階門多跑幾次。」

旁邊的人補了一句。

「最好找那種有人活著出來過的門。危險，但有情報。」

江魚看向他。

「如果有人活著出來，代表規則能被理解。」

那人點頭。

「對。能理解，就有機會活。」

熱那亞低聲說：

「所以我們要先去打那些門。」

探險家看著他。

「不是打。是通關。」

熱那亞看回去。

「差在哪？」

「差很多。」探險家說，「有些門不是靠拳頭解的。你打倒了東西，不代表你通關。你殺錯了東西，說不定還會讓整扇門變得更糟。」

這句話落下來，桌邊一下安靜了。

熱那亞的表情沉了一點。

黑霓絲也停住了敲桌面的手指。

江魚低下頭。

他們想起了齒輪世界。

那頭終於停下來的巨獸。

那些被接上管線、被當成替代動力源的齒輪人。

系統給出的 S。

冷酷的秩序維護者。

熱那亞嘴角動了一下，卻沒笑出來。

「……這種事，不用你提醒。」

探險家看了他一眼，像是不明白自己剛才哪句話踩中了什麼。

英菲特則接了下去：

「還有些門會讓你以為自己在做任務，實際上是在測你能不能被任務牽著走。」

這一次，沒有人問她指的是什麼。

因為他們也想起了那片過分乾淨的草原。

九十九隻史萊姆。

遲遲不出現的第一百隻。

還有柏林那句冷得不像玩笑的——

其實，妳就是那第一百隻史萊姆吧？

黑霓絲的臉色更難看了。

「也就是說，黑門不一定只是強。」

她看向探險家。

「它可能有特殊通關條件、特殊死亡規則、精神干涉，或者乾脆是封閉型世界。」

探險家聳了聳肩。

「所以我說，沒人知道。」

江魚低聲說：

「如果裡面真的不讓人死……那比重生失效更糟。」

戀戀把麵包碎推成一條線，輕輕說：

「因為死不掉，就出不來。」

這句話讓熱那亞的拳頭再次收緊。

「所以更不能拖。」

英菲特看向他。

「拖和準備不是同一件事。」

「她可能就在裡面。」

「所以我們才不能現在死在門口。」

熱那亞猛地閉上眼，又睜開。

他看著桌面，聲音壓得很低。

「我知道。」

戀戀看著他。

「你想現在去。」

「廢話。」

「可是你也知道現在去可能找不到她。」

熱那亞沒有說話。

戀戀把那條麵包碎線推斷了一小截。

「如果找不到她，又回不來，就沒有人找她了。」

這句話落下來後，桌邊安靜了很久。

英菲特看了戀戀一眼。

沒有嘲諷。

也沒有接話。

艾爾勒德終於開口。

「明天回副本區。」

熱那亞看向他。

艾爾勒德的聲音很平。

「先從有人活著出來過的門開始。能拿情報，能拿資源，也能確認我們現在還能不能進門。」

黑霓絲慢慢點頭。

「三個月沒進門了。A 區的任務和門內世界不是同一回事。」

英菲特說：

「在 A 區，我們有守衛、公告、糧票、退路。門裡沒有。」

江魚看著碗裡已經冷掉的湯。

「門裡只剩規則、危險，還有彼此。」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三個月裡，他們在 A 區接任務、換糧票、修屋、救人、處理聚落裡的麻煩。

他們還是一起行動。

可是那和進門不一樣。

門裡沒有熟悉的燉肉攤，沒有會記得他們的守衛，沒有公告牌，也沒有可以用糧票換來的退路。

更重要的是——

以前進門的時候，還有一個人總是站在最後。

不說話。

卻總能在所有人之前看見什麼地方不對。

熱那亞的視線落在桌邊那個空位上。

他沒有說出來。

但每個人都知道那個位置指向誰。

黑霓絲把手指按在桌面上，聲音比平常更低。

「我們還要確認一件事。」

英菲特看她。

「什麼？」

黑霓絲抬起眼。

「沒有柏林，我們可以通關嗎。」

空氣凝住了一瞬。

江魚握緊碗邊。

戀戀沒有晃腿。

艾爾勒德也沒有立刻開口。

熱那亞想反駁，嘴唇動了一下，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因為這不是嘲諷。

也不是推卸。

這只是事實。

英菲特低頭把冷掉的湯推開。

「所以明天不是去練級。」

她把話說得很平。

「是去確認我們還剩下多少判斷力。」

熱那亞坐回椅子上。

「那就確認。」

探險家看著他們，皺了皺眉。

他不知道這群人中間那個名字代表什麼，也不知道為什麼剛才一瞬間整張桌子都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但他很識相地沒有問。「你們要是真想去，我可以明天帶你們去看幾扇適合練手的門。」

英菲特看向他。

「價格？」

探險家笑了笑。

「妳剛救了西井那些人，守衛那邊現在都在傳。第一次不用錢。」

熱那亞冷冷說：

「你看起來不像這麼好心。」

「當然不是。」探險家把杯子放下，「你們要是活著出來，情報賣給我。半價。」

英菲特說：

「三成。」

「太少了。」

「你只是帶路。」

「情報也要我整理。」

「四成。」

探險家看著她。

英菲特也看著他。

最後探險家嘆了一口氣。

「成交。」

熱那亞看著他們談完，臉色還是很臭。

「所以我們明天去別的門。」

艾爾勒德說：

「嗯。」

「然後通關。」

黑霓絲說：

「不只通關。要記錄規則、產出、傷亡風險，還要確認我們三個月沒進門後，跟之前比有沒有變化。」

江魚輕聲補上：

「也要確認我們還能不能配合。」

熱那亞抓起那塊硬得像石頭的麵包，用力咬了一口。

他的臉色還是很差。

但他把那口麵包吞了下去。

「那就明天開始。」

戀戀看向北邊。

「柏林會等我們嗎？」

沒有人回答。

不是因為不想回答。

是因為誰都不知道。

艾爾勒德看著燈火照不到的方向。

「我們要能走到她那裡。」

黑霓絲把那張黑門的位置記在任務紙背面，折好收起來。

「所以先回副本區。」

熱那亞沒有再說要現在去。

他只是把剩下的麵包塞進嘴裡，用力咬下去。

那天晚上，六個人沒有再討論西井。

也沒有人再提晚餐多出來的肉。

他們吃完，付了糧票，離開燉肉攤。

北邊副本區的方向沒有聲音。

可每個人都知道，他們明天會往那裡走。

不是去黑門。

還不是。

三個月後，他們要重新回到門前。

不是為了證明自己變強了。

而是為了確認，在少了一個人之後，他們還能不能讀懂門。

先從能活著出來的那幾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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