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承者 - 回到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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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雪紛飛，四周一片花白，看不清任何前方的道路。

盧錫安站著，感受腳下的厚厚積雪。他試圖前進，但腳上阻力似乎越來越大。

「該死，這到底是哪裡？」

明明下著大雪，但周遭完全無風，瀰漫著一種不自然的死寂。

他再度移動自己的雙腿，但這次幾乎完全卡死，周遭的雪變成一種跟冰不盡相同的固態，將他的腿牢牢拴在原地。盧錫安試圖用魔能化成一把匕首，但那匕首就像塵埃一般，出現即消失，他再怎麼努力都沒能成功。

他惱怒的用拳頭砸著地面，一次又一次，直到手磨出了血。這時，地面突然鑽出一條條絲線，發著微弱詭譎的紫光，纏住盧錫安的腳。

他拼命的要擺脫，但纏住的絲線卻越來越多，腳也逐漸完全動彈不得。遠方傳來了一陣陣呢喃，他顧不得那麼多，專注著拉扯著紫色絲線，但完全沒用，而遠處的呢喃聲似乎正在靠近。

「喂！那邊有人嗎！」

盧錫安叫道。

「願聖光洗滌你⋯⋯」

「什麼！？那邊有人嗎？能不能來幫我一下！」

「⋯⋯願凡界無損你的靈魂⋯⋯」

「該死的，救命！」

他眼睜睜看著無數條的絲線從地底鑽出，每條都像有生命的藤蔓般繞著身體往上攀爬，有些甚至已經開始鑽入他的眼、口、鼻。他逐漸無法呼吸，疼痛從臉部蔓延開來，但卻無法叫喊，直到逐漸失去意識——

「啊啊。」

盧錫安睜開眼睛，早晨的第一束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眼睛上。夢裡的痛覺似乎猶在，他摸摸自己的臉，慶幸有光將他照醒。

經歷了惡夢的折騰，他覺得自己的休息簡直徒勞無功。

洗漱後晃著出了旅館，他打算去街邊找些吃的，於是決定再度光顧幾條街外的亨利酒館，打算運動完再來進食。

推開酒館大門，亨利一如往常的站在吧台旁擦杯子，而用餐區絲毫看不出前天斯特林來之後的凌亂，現在那裡一如往常擠滿了人。

「早安啊！盧錫安！」亨利熱情的招呼著，「今天要喝什麼？要不要來點油炸餅啊？」

「早啊，亨利。」盧錫安往桌上丟了幾枚銀幣，「那就麻煩給我一個油炸餅和上次點的調酒。」

「沒問題。」

「對了，那個貴族有再來找你麻煩嗎？」盧錫安試探性的問。

「哎呀，別提了。都不知道下次來會是什麼時候，那人固執的很。」

「是啊，你應該很困擾吧。不過，無意冒犯，那調酒配方為何讓你這麼珍惜？」

亨利頓了一下。

「這是我自己研發的，自然不想讓一個徒具收藏癖的膚淺貴族得到。」

聽到亨利的回答，盧錫安忍不住大笑。

「有什麼好笑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堅持。你的食物。」

盧錫安接過油炸餅咬了一口，覺得自己牙齒發出了哀嚎。這玩意簡直比旅館提供的麵包還硬。但礙於亨利的凝視，他還是硬著頭皮吞了下去。

「謝啦。不是——我只是覺得有趣。就是，因為我從來沒有真正在意過什麼。」

盧錫安盯著剩下的油炸餅，一邊思考著要怎麼解決。

「這個嘛，盧錫安，」亨利倒扣著各種剛洗好的酒杯，依據大小排列著，「我認為有些事是我願意為此犧牲的。就像我願意為了守住配方丟了酒館，聽起來很笨，但我不會對此感到懊悔，那就夠了。」

亨利轉身背對他，盧錫安趁機包起來丟到一旁的木桶裡。

「如果他倒了你的酒館還偷了秘方呢？換句話說，你如果一開始交出秘方就不會有事。」

「那——我仍然不會後悔。比起屈服換取保全，我認為順從意志、跟隨命運才能保持完整的自己。」

「但——」

「我認識一個人，」亨利擦著一個已經亮到盧錫安從上面看到自己倒影的杯子，語氣突然變得哀傷起來，

「他一輩子都在做別人要他做的事，但最後卻自殺了⋯⋯」

「我很遺憾。」盧錫安尷尬的喝了一口調酒。

「總之！人會在找尋自我的過程中越挫越勇，盧錫安。所以不要向命運屈服，帶著覺悟去面對任何事。」

亨利拍了下他的肩膀，然後轉身招呼另個客人。

盧錫安幾乎在酒館待了一整個下午。雖說今天天氣很好，但他覺得在這裡觀察來往的人群也是種不錯的消遣。

像是一個天天來酒館的禿頭男人，明明頭上只剩幾根毛卻梳的一絲不苟，總是坐在用餐區靠窗的位置；一個坐在角落位置，每天對著旁邊盆栽喃喃自語的女人。亨利表示那是自己種植的盆栽，本來想要移開了，但考慮到有人可能比自己還需要它。

另外，還有一個經常進來點啤酒的牛奶工青年，跟盧錫安差不多大，上次兩人聊了幾句，盧錫安暗自羨慕他輕鬆自在的生活，如果自己出生在平民區應該也是如此。

就這樣，幾乎每隔一、兩天，他都會在出門經過酒館時進來打個招呼，與其說是想要吃東西，不如是有一層想確認斯特林有沒有再來的想法。畢竟亨利是盧錫安來南境第一個認識的人，他還是希望這間酒館能夠長長久久。

「嘿，亨利，想不想看我表演魔術？」

「你來南境渡假就光泡在這附近嗎，盧錫安？」

「我這幾天都有去遠一點的集市啊，還買了些伴手禮呢——看看這塊石頭。」

「這就是你買的伴手禮？」亨利一副覺得盧錫安被詐騙的表情。

「不覺得它顏色很特別嗎？我要來表演魔術了，看好囉——」

說著，盧錫安搓動著手指，一抹金亮的光暈浮現在他的手掌中，像有生命般變動著型態，接著化為一個短粗的小刀。當然，因為他刻意調整了角度，亨利看見的只有他憑空擺動的手指。

下一瞬，盧錫安握著小刀刺向石頭，而石頭立馬被劈成兩半。

「媽啊！你是怎麼做到的！」亨利露出一個誇張的滑稽神情以示驚訝，逗得他咯咯直笑。

「就跟你說這是魔術了啊，秘密。」盧錫安擺了擺手，小刀在他手中的視線死角蒸發般的憑空消失。

聖騎士——埃瓦爾特家光魔能的特質——只要意志足夠集中，任何武器的變換不在話下，就算是光也能有比鋼鐵更高的硬度。

「小子，你這個是怎麼辦到的！」一個男人本來坐在吧台前隔了兩個位子的地方，被盧錫安的把戲吸引了過來。

「哈哈哈，很神奇吧。這可是我的拿手絕活。」

「你袖子裡是不是藏了什麼利器，給我看看？」男人似乎被勾起了強烈的好奇心，盧錫安便給他檢查個遍。

「好啦，路克。你就別在這瞎忙了，等會兒不是還要去工作。」

亨利邊笑邊調侃著，盧錫安倒是暗自感謝他提醒這個鐵了心糾纏自己的男人。

他注意到坐在酒館的其他人好像紛紛往這邊轉頭，於是連忙轉移話題。亨利也沒有繼續追問「魔術」的原理，而這就是盧錫安覺得他讓人放鬆的地方——不強人所難、隨和大方，也許就是因為老闆的特質，酒館生意才能夠絡繹不絕。

這一個月裡，他成了亨利酒館的常客。他學會分辨不同酒類的產地，聽亨利講不只十遍環遊大陸的冒險故事，還用「魔術」騙到了路克請的三杯酒——雖然路克至今還會不斷追問袖子裡到底藏了什麼。

又過了一個月，北部的冬日似乎完全結束，而南境這邊則是開始變得十分燥熱。

盧錫安打包好所有的行李，打算在今日返回北境。

雖然是萬般不願意，但和家人約定的兩個月假期已經結束（事實上他多待了兩天，接著就收到大量從家裡寄來的信件），所以他只好鬱鬱寡歡的開始動身，臨行前去和這段時間認識的朋友打了招呼。

當然還有亨利，他在盧錫安離開之前塞了一個做工細緻的懷錶給他。雖然盧錫安覺得這要價不菲連連拒絕，但亨利卻堅持要讓他留著做紀念。

還有一點令盧錫安十分感激的是，亨利到他離開前都沒有問清楚自己的來歷，似乎是察覺了自己有什麼難言之隱。

叫了一輛馬車後，他便踏上返回北部家宅的路程。這趟返家的路程需要穿越東境，而且花了快三天的時間。整天的行程就是不斷的趕路，令盧錫安非常疲乏，屁股也痛的要命。

雖然在東境中途換了一台舒適一些的馬車，盧錫安還是覺得自己的腰椎受到了某種不可逆的傷害。

東境給人的感覺和南境大為不同。盧錫安自然是比較喜歡南境的純樸活力，而東境給他的是一種繁榮卻沒什麼人情味的感覺，政治宣傳也比南境明顯的多。

幾乎走到哪都能看到阿爾瑪德家主的傳單或大型海報，上頭會印一些像是「阿爾瑪德推動某某鎮水利工程」或是「阿爾瑪德保證居民生計」等標語，旁邊附帶一個家主的大臉圖樣——一個棕髮藍眼，長相十分正氣的大叔露齒燦笑。

有的地方甚至還會有畫像，讓盧錫安已經看到有些不適，確信這個大叔的臉和那口大白牙已經深深烙印在自己的腦海裡。

不過街頭出現的玩意倒是比南境新鮮許多。像是一些表演的雜耍小丑、展示著新奇發明的商人，或是故作神秘的算命師、怪腔怪調的說書人。

這些都令盧錫安感到非常好奇，但都沒有時間停下來好好探索一番，於是他總是不斷暗暗盤算著下次的度假計劃。

「客人，前方就是北境的邊界啦，再一段距離就到囉。」

車廂外傳來車伕的聲音，盧錫安疲憊的應了一聲後便繼續倒頭睡覺。馬車行駛在田野旁的泥地，不會過於顛簸，他打算把握這個路段好好休息。

突然，車廂一陣劇烈晃動，發出令人不安的咯吱聲。

盧錫安半夢半醒的起身，將窗簾掀開一角看向馬車窗外。馬似乎是受到了驚嚇停了下來，而車伕則略顯慌張的不斷往車廂看。

「客人⋯！」

只見馬車前出現三個高矮不一的壯漢，還有一個眼睛很凸的瘦子男人。瘦子男人似乎是帶頭的傢伙，手上拿著一柄長刀。另外三個男人一個拿著鐵鍬，兩個拿著木棍和短刀。

「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否則別想安全通過。」

瘦子男人開口，說話時帶著濃重的口音。

「我們馬上交出來！求求您不要傷害我啊！」車伕慌張到了一個極點，舉起雙手不斷求情。

邊境前攔路的盜賊。盧錫安痛恨自己沒有想到這點。

他極度煩躁的抓了抓已經夠亂的頭髮，徑直踢開了馬車的門，車伕被他嚇了一跳。

「喂，這些錢給你們，拿了就快走。」

他走上前，掏出三袋僅剩的銀幣丟在那四名盜賊前面。

瘦子男人用他那雙凸眼瞄了一眼地上的銀幣，饒有興味的上下打量盧錫安。

「看來我們遇見了一個大金主呢。」瘦子男人擠出一個猥瑣的笑容，露出一排醜陋的爛牙。一旁的三個壯漢沒頭沒腦地咯咯笑了起來。

「少爺，您的身價應該不菲吧？我是說——如果充當人質應該能賺更多。」一旁的矮個壯漢將鐵鍬舉起，對著盧錫安的方向比劃著。

盧錫安覺得自己的忍耐程度已經到達了一定的閾值。他大步向前，右手揮了揮，隨即出現一把金光色的長棍。

帶頭的瘦子男人被盧錫安的舉動嚇了一跳，但隨即還是用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衝過來，並舉起長刀砍向他的腳。

盧錫安愣了一下。他以為自己只要亮出魔能就完事，畢竟沒有盜匪膽大到——或者說，愚蠢到敢狹持七家族。但眼前這個男人似乎不一樣。

「魔能者有什麼了不起，有種用劍來跟我打！」男人在接近時大吼著，盧錫安因此聞到他口中的強烈惡臭。

只見他一個閃身躲開長刀，接著用棍子俐落的敲了下男人的後腦勺；最後往前衝刺，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解決了後面的兩個大漢，都是幾棍打暈。

剩下那個拿著鐵鍬的可憐男人根本沒搞清楚是怎麼回事，畢竟他只看到盧錫安突然衝過來比劃幾下，然後他的同伴就像被下藥一樣昏倒。

「你想被我弄暈還是自己滾開？」盧錫安說。「你應該知道吧，被我抓起來可是要掉腦袋的。」

就這樣，盧錫安看著矮男人一邊咒罵一邊屁顛屁顛的跑遠。直到消失在他的視線範圍。

「我們繼續前進吧。」他擺擺手，金棍瞬間消散無蹤。

盧錫安無視一旁瞠目結舌的馬車伕，踏著沈重腳步回到車廂內。車伕張著嘴，直到他關上車門才回過神，結結巴巴的「駕」了一聲便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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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過了不久，馬車便到了東境和北境處的交界。交界上有著兩個瞭望台，想必有士兵駐守。

「讓我在這邊下車就好。」盧錫安將行李扛到肩上，付了幾枚銀幣給車伕便往邊界處走去。因為這裡緊鄰埃瓦爾特家，所以是聖騎士轄下的士兵駐守，盧錫安想著只要亮一下家徽就能輕鬆過關。

他一走到邊界旁，右邊塔台上的士兵便伸出頭大喊。

「且慢！出示你的身分，先生。這兒可不能隨便通過。」

盧錫安拿出家徽往上舉。士兵在幾呎高的地方，顯然完全看不清他手上的東西。

「我是——盧錫安·埃瓦爾特———埃瓦爾特！」盧錫安往上大叫著。

「說啥———聽不清———」

「盧錫安———埃瓦爾特———」他再次扯開喉嚨大吼。

「聽不清———」守衛的上半身幾乎已經垂掛在瞭望台外。

盧錫安走到更近的位置，想著是不是自己的角度的問題。

「埃——瓦——爾——特——」

「什麼———」

他暗暗決定要向家裡投訴這名站崗的士兵。

另一個塔台的士兵原本在打瞌睡，因為他倆的叫喊聲而驚醒過來，趴到看台一側瞧了眼盧錫安。

「古斯！你這白癡！他是埃瓦爾特少爺！！」

很不幸地，他的位置顯然離這名叫古斯的士兵更遠。

「安——克——你——說——啥——呢——」

那名叫安克的士兵感覺快要氣炸了。只見他將頭上的毛帽扯下，重重的甩在看台的木板上，接著咚咚的大力踏著階梯往下走。

「我總有一天會殺了古斯，真的。」安克喃喃自語著，幾秒後便走到盧錫安面前。

他是一個和盧錫安體型差不多的男人，不過肌肉看上去厚實了一些，應該是無法使用魔能的一般士兵。

「埃瓦爾特少爺，真是抱歉，那傢伙之前是個鐵匠，耳朵可能有些毛病，」說著，安克彎下腰做出一個迎賓手勢，「需要幫您叫個馬車嗎？」

「不用了，謝謝。我自己過去就好。」盧錫安說。

遠離邊界的入口時，他還聽得到後方傳來安克對古斯的叫囂聲，罵的非常難聽，這不免讓盧錫安有點同情古斯，決定先原諒他剛剛的荒唐行徑。

剛進入北境狹窄山谷間的道路，他就感受到那種空氣中乾燥的寒意。

雖然早已進入夏天，這裡的景色卻跟東境形成一股割裂感；四周多的是冷峻的谷壁，也沒有什麼植物，硬要說的話就是從縫隙長出的雜草。

經過幾條峭壁旁的小路後，眼前終於豁然開朗。一個極為寬敞的峽谷出現在眼前，一旁有著巨大的瀑布，空氣中瀰漫著清爽的濕氣和如雷鳴般的水聲。

盧錫安即使見了這個景象數次還是覺得非常壯觀。在出了瀑布區後，前方又出現了另個更加廣闊的景色。

雖說是個看不見邊際的平原，但一座建築物就這樣佔了快一半的視野面積。

埃瓦爾特莊園，矗立在廣闊的高原上，外觀上是一個正四邊形灰白建築，像一座堡壘般壓住整片平原。

而後方延伸幾棟樓房，隱約還能看到位在側邊的溫室花園。

他故意放慢腳步，把五分鐘能走到的路程硬是拖到了十分鐘。等到真正站在宅邸前時，那種過了兩個月好不容易消散的束縛感又席捲而來。

門口站在兩名守衛，身穿墨藍色的披風，鎧甲邊緣磨的發亮。他們見到盧錫安，整齊劃一地行了個軍禮，然後替他打開了大門。

「今天有誰在家啊？阿黛萊爾應該不在吧，是不是？」他對著左邊的守衛問道。

守衛沒有回答，只是直挺挺的站在那兒。

「搞什麼，你這頭盔裡是空的嗎？」盧錫安用手敲了敲守衛的頭盔，不滿的抱怨。剛剛是真聾，這次倒是裝聾了。

他緩步走入大宅院，只有幾個僕人在經過時向他打聲招呼。接著是內裡的大廳，只見整個廳堂似乎空無一人。於是他決定先偷偷溜回自己的房間，輕手輕腳的，祈禱自己不要遇見任何家人。

在他上到樓梯最頂端，準備要右轉到南側廂房時，猝不及防的在拐角處撞到一個人影。

一個乍看之下外貌與盧錫安十分相似的高大女人，手抱著胸，冷冷的靠在牆上盯著他。女人右臉有著一道明顯的傷疤，從額頭延伸至右耳；一頭烏黑的短髮俐落梳至耳後，身上穿著厚重的貼身鎧甲，似乎剛從外頭回來。

「喔⋯⋯老姐，嗨。」盧錫安心虛的打了聲招呼，好像自己是闖入宅邸的小偷。

「為什麼慢兩天回來？」阿黛萊爾瞇起眼睛，掃描式的打量盧錫安。

「這個，就是啊，」他努力的蒐尋著靈感，「從南境出境時被耽擱了一———」

「夠了，」阿黛萊爾低頭揉了揉眉心，長嘆了一口氣，「你就別耗費心思找藉口了。父親前兩天才剛回來一趟，結果你沒有準時回家。」

盧錫安不理解阿黛萊爾想表達什麼，自己沒回家難道會影響什麼很嚴重的事嗎？

「我不懂。」

「盧錫安，你到底要自私到什麼時候？度假讓你去了，我不知道你還有什麼理由不遵守我們的約定。」

盧錫安承認這件事無可辯駁。畢竟之前確實跟家裡約定早在前天就要回來。不過某一部分的他其實非常不滿，不管是對於這個家庭、還是對於自己的無能。他看著她黯黑的瞳孔，覺得自己快被吸了進去。

「⋯爸有說什麼嗎？」

「你害我們前天晚餐的氣氛很差。」阿黛萊爾對他翻了一個白眼。

盧錫安沒有說話，兩人就這樣大眼瞪小眼的經過了幾秒鐘，接著一個人從對面廂房的樓梯走下來。

「——盧錫安！！」

盧錫安覺得自己看到了救命稻草，趕緊迎了上去。

「莉奧娜！！」

莉奧娜跑上階梯，衝過來擁抱了一下盧錫安。盧錫安拍拍她，感激她即時的出現，還有讓自己感受到時隔許久的溫情。

「你這傢伙！為什麼那麼慢才回來！」她大力扯著盧錫安的臉頰，像搓麵糰一樣來回搗鼓，「大家都很想念你——」

「——並沒有。」阿黛萊爾說。

「爸爸前天回來時，看到你不在有多傷心——」

「傷心不知道，他看起來像是要抓狂了，我覺得。」

莉奧娜不理會阿黛萊爾，抓著盧錫安持續念叨著：「不要看爸爸什麼都不說，他其實很關心你。」

「是啊，關心到前天晚餐時間想衝去南境把他掐死。」阿黛萊爾說。

「小黛！！你不要插嘴，我在跟他說話。」說罷，莉奧娜轉頭用著充滿希望的眼神對他持續輸出，「盧錫安，下禮拜皇宮有一個大型舞會，知道嗎？你一定要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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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已經整個進入出神的狀態，一聽到關鍵字馬上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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