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的最後一片天空碎掉之後，這裡陷入了一種很奇怪的靜。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KerTCCvXn
廢墟還在崩，碎石還在落，遠處的魔界虛空還在發出低沉的嗡鳴。可祭壇中央，南胥月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所有的聲音都跟他沒有關係。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hVkKksEQ0
璐無伊就在他面前幾步遠，背對著他，看向極靈。南胥月看著她的背影，看了很久。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YiLYHf54
他這三千年，腦子裡想的一直是「她不記得了」。他告訴自己，只要讓她記起來，只要讓她看見他，一切就會不一樣。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Ywd0KPDm
可現在，那說法碎掉了。她記得了，她記得裂隙旁的那些日子，記得那句「我陪你」，記得他這個人——她只是，不選他。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qexSoHr4L
那比「她不記得我」，要難受得多。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JtgsR2Ld
「南胥月。」極靈開口，聲音沉穩，「你現在還想繼續嗎？」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x1nxKu4Tz
南胥月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手掌上那道道魔血凝固後留下的暗紅紋路。那雙手三千年前替她擋過妖獸，也是這雙手，替她造了一座牢籠。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746rs4hvi
「玄蒼。」他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厲害，「你閉關，我布了局，好讓她留條活路。」他低下頭，「可她看都不看，直接自焚神魂。」他抬頭看向極靈，「所以你我都一樣，沒有誰比誰更配站在這裡。」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26hwKwJGi
極靈沉默了一下，沒有否認。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1sETM27eg
霧妄言從廢墟的碎石堆裡撐起身，武拾光扶了她一把，她沒有甩開，只是靠在他手臂上，喘著氣，看著祭壇中央那兩個人。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IpA4PjwDx
她恨南胥月。這三千年她恨他恨得入骨，恨他算計、恨他囚禁、恨他把阿璐的命當成棋子。可此刻看著他站在那片廢墟裡，那副樣子，她的恨意裡，有什麼東西鬆動了一下。她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背上那道還未結痂的傷口。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Hrr2UPNP
璐無伊慢慢轉過身，看向南胥月。她的眼眶還是紅的，眼底那層茫然已經薄了很多，透出清明。她看著他，看著他那件被魔血染花的白衫，看著他眉心那道還在跳動卻已經暗淡了許多的魔紋。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q8D2Zy6ve
「南胥月。」她輕聲說，「你一個人守著那道裂隙？」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uvjuLc2J
南胥月怔了一下，沒想到她會問這個。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ZWO8nsWSH
「一個人。」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dCgILF7Pl
璐無伊低下頭，看著腳下那片碎石，沉默了片刻。「那很冷吧。」她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遠的事，「那道裂隙，從來沒有暖過。」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65jBjvC1
南胥月的喉嚨動了一下，沒有說話。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oxpQw6d4
「我知道你不是壞人。」璐無伊抬起頭，直視著他，「你只是，把一份情，抓得太緊了。緊到它變了形，緊到你自己也變了形。」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6OEm7Cjo
南胥月站在那裡久久沒動。他忽然想起三千年前，她第一次闖進裂隙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撞得鼻青臉腫，卻昂著頭，眼睛亮得像兩顆星。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8Gqy8fjx
那時她對他說﹕「裂隙這麼無聊，為何選在這裏看守？」他回答她，他也不知道，就是覺得這裡有什麼東西在等他。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vPEg2GsmF
「阿璐。」他輕聲開口，「妳最怕的是什麼？」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sAgXm0w8H
璐無伊想了想，「被困住。」她說，「一個地方，一段情，一道天命，只要是被困住的，我就怕。」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AoqIW62E
南胥月聽完，低下頭，笑了一聲。那是一種很奇怪的笑，也帶著一絲釋懷，「我給妳造的，恰恰就是這個。」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Dfkms07z
他抬起頭，看向那座天命碑。碑面上那半截被劈斷的刻字，在失去天命壓制後，已經開始一片片地往下掉，像一堵老牆在雨裡慢慢酥開。碑石底下一對交纏的龍與狐，重新露了出來，線條細而深，像是有人用盡了力氣，把它們刻進去的。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5jF3VqdVB
南胥月看著那對紋路，看了很久。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NMW0tCS8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慢慢地轉過身，看向璐無伊。「阿璐，妳剛才那句話，是妳這三千年裡，第一次真正跟我說話。不是被我哄的，不是被幻境騙的，而是妳發自內心說的。」他停了一下，「謝謝妳。」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4ep120wv
璐無伊看著他，眼眶又開始發酸，卻說不出話來。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B2ghwtRE
南胥月收回目光，看向虛空。「我本該一無所有，孑然一身。」他說，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想清楚了的事，「然貪心之人，必要付出代價。」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NI4clFt1W
他抬起右手。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oqkYPVrbK
「南胥月——！」璐無伊往前衝。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XeZeQoP7
霧妄言比極靈更快，她死死攔在璐無伊身前，兩手扣住她的手臂，「別去。」聲音沙啞，卻很用力，「阿璐，別去。」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HeGU4RQR6
璐無伊掙了一下，沒掙開。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TUxHAoyp2
霧妄言低著頭，沒有看南胥月，「他自己選的，讓他去。」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nGfOzDWJo
五指如鉤，直直地扣入眉心神竅，沒有叫聲，連眉頭都沒有皺。魔血沿著他的指縫大片大片地往外湧，那道傷口發出低沉的的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身體最深處被生生拔了出來。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g7Y3N35P
那是自毀神竅的代價。身為天命，毀掉神竅，便是放棄永恆的輪迴，要以自己的靈魂為祭，去修復他這三千年親手毀掉的每一道因果。那不是一時的痛，而是把三千年攢下的所有業，在一個瞬間，全部往自己身上壓。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04ztuTOVR
他慢慢地，抬起另一隻手，看著掌心那道被魔血染透的紋路。他的視線落在璐無伊身上「說好把命賠給妳，拿去便是。」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6JeNW0gex
璐無伊在霧妄言懷裡，沒有再掙，只是死死盯著南胥月。她看著他站在廢墟裡，周身的魔氣一點點地、安靜地散去，像一場燒了很久的火，終於在沒有風的夜裡，自己熄了。那件染血的白衫在魔力消散後，竟奇異地恢復了幾分最初的潔白，像是三千年前那個剛剛被委以守門之職的年輕神官。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iJFsUrh6
她的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來了。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MLSZtBiUW
她說不清她在哭什麼。她不愛他，這一點她是清醒的。可她哭的，是那道冷冰冰的裂隙，是那個孤守了三千年卻什麼都沒等到的人，是她自己那句「我陪你」最後變成了這樣的局面。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4aLE41WDL
霧妄言抱著璐無伊，沒有說話。她低著頭，肩膀在抖，卻沒有哭出聲。璐無伊感覺到了，那個一直攔著她的人，此刻也在顫抖。身後，武拾光的手穩穩地放在霧妄言肩上，沒有拍，沒有說話。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eCNsuw09
南胥月的身形開始變得透明。他安靜地坐在那片廢墟的碎石上。他看著虛空，嘴角帶著一抹平靜的笑意。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3toiEgOyO
「情無定義，因心而動。」他輕聲說，聲音愈來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有些情是執著，是拿起；而有些情，是釋懷，是放下。」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4rGo333p
「現在我似乎相信……人……定勝天。」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axjvnHAv
那是他最後一句話，說完這句話，他的眼睛慢慢地闔上了，他的身形在那片碎光與粉塵裡，一點一點地消散在了風裡。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D5u9xwNLi
天命歸位的那一刻，沒有轟然巨響，只有一陣極輕的聲音，在這片廢墟裡緩緩迴盪。混沌的虛空開始收縮，那片壓在三界之上的天命之力，像退潮的海水，一寸一寸，無聲地退回了它本來的位置。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9BTlrzBqC
虛空中，神諭石的光芒在沉寂了三千年後，第一次，自行亮起。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D9guNuSV
那道光緩緩流轉，在廢墟上方投下一行字：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gDc1b45VK
天命歸位，星辰還原。其神自毀，其念自終。
萬載執念化飛煙，成全因果，永墮沉眠。
寄情於露，再無枷鎖；山河無恙，世世長安。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8i9BvcEjp
字跡在虛空中停留了片刻，然後無聲地消散，像從未出現過。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rkgQX5tfw
霧妄言鬆開璐無伊，直起身，看著那片南胥月消散的地方，很久沒有說話。那裡什麼都沒有了，只有幾片還沒落定的粉塵，在冷風裡慢慢地飄。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220UU2wR9
「武拾光。」她開口，聲音沙啞，「你說，他最後那一刻，是不是不後悔的？」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L1lz9LZ00
武拾光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那片虛空，想了一下，「我覺得是。」他說，「因為那是他頭一回，做了一件不是為了留住她的事。」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wON3VzB3
霧妄言低下頭，沒有再說話。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1WTlmzBG4
極靈站在璐無伊身側，看著虛空，右手微微收緊。掌心裡那枚本命石的裂紋，在天命歸位的那一刻，悄悄地，癒合了一條。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A9ysrtsgc
他轉過頭，看向璐無伊。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lqa1MnGF
她還看著那片消散的地方，眼眶是紅的。風從混沌的虛空裡吹來，帶著一股若有似無的清冷甜香。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tyj89B1u
那是絳雪蘭的氣息。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5sRpx3rV6
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將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igHixPf7N
璐無伊低頭，看著那隻手，看了很久。然後，她慢慢地，將手翻過來，十指交扣，握住了他。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uXa54U2x
[第二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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