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歸墟深處。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0uQXDCOYl
這裡沒有風,亦沒有光。 空間在這裡呈現出一種支離破碎的交錯,像是天地未癒的舊傷,在永恆的黑暗中無聲張開。然而就在這死寂的核心,卻被一股強大到足以逆轉天道的意志,強行撐開了一方不該存在的世界。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xumwIJONz
櫻花落滿了長廊。 那是一種近乎透明的淡粉色,每一瓣落下時都帶著神界特有的清冷。 月色溫潤如水,輕柔地覆蓋在每一寸白玉階上。 空氣中浮動著草木甘露與桃花初綻的清甜,那是璐無伊最眷戀的氣息。這一切都不是自然生成的造化,而是南胥月用「天命」的餘威,生生在魔界地脈上鏤刻出的假象。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uyRl3YrJ6
這是一場只為她存在的、被篡改的舊夢。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XEzauaD6Q
長廊下,白衣人靜坐。 南胥月依舊是那一身勝雪的長衫,墨髮半綰,僅用一根素雅的青玉簪固定。他手中的摺扇輕輕轉動,衣袂無風自垂。那姿態,那側臉,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抬眼,都精準得可怕——那是他透過神諭石,凝視了三千年後,從玄蒼極靈的生命裡一點點臨摹下來的模樣。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s0DRNim6X
他很清楚,一縷殘魂沒有判斷善惡的能力,卻對「熟悉」有著最原始的本能。她這輩子最深的烙印,不是他南胥月,而是那個笨手笨腳替她編螞蚱的傻子。所以他不能以自己的面目出現——他若以魔君之姿現身,她只會像受驚的獸,往最深的黑暗裡縮去,再也喚不回來。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AFuWryEpv
他要給她的,是一個她願意伸手去抓的影子。哪怕那個影子,是從別人身上剝下來的。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BJaqGh9id
「阿璐。」 他的聲音溫潤,像是一瓣落櫻輕輕敲在平靜的水面上。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lzYEUPssN
細碎的腳步聲從長廊盡頭傳來。 璐無伊赤著足,裙角掠過滿地殘花,帶起一陣極輕的聲響。 她的眼睛還很乾淨,乾淨得沒有一絲過去的陰霾。在那場墜星海的消散之後,她像是一張被徹底洗淨的白紙,沒有愛,沒有恨,甚至沒有恐魂。只剩下了一種—— 對眼前這份唯一溫度的本能依附。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i1DnD5uYJ
「胥月。」 她在他身前停住,指尖輕輕捏住他的袖口。 像是在這虛無的裂隙中,抓住了唯一不會消失的實體。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9sN3Iy1Cf
南胥月低頭,看著那隻揪住自己袖口的小手。 指間轉動的摺扇微微一頓,掌心不自覺地收緊。在那一瞬間,他感覺到自己心口那片乾涸了三千年的荒原,被這聲呼喚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f0GTt2aHH
那不是溫暖,而是更深的、近乎毀滅的渴求。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XeJB6jaeX
「今日又去後山了?」 他伸出左手,動作細緻且耐心地,將她指尖沾染的一點草屑輕輕揩掉。他的眼神專注,像是早已在記憶的長河中,對這組動作演練了千萬次。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btkc0QqTN
「我記得……」 璐無伊忽然皺起眉頭,眼神深處像是有一道微光晃動了一下。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8fHn3lMvm
南胥月的手指沒有停,動作依舊平穩得如同一潭死水。 「哪裡不一樣?」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OnPFCusU5
「我好像……不是這樣坐著的。」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試探與困惑,「在我的印象裡,我應該是那個跑在前面的人。而你……或者是那個人,應該跟在後面。」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1sMgKmaar
她停頓了一下,努力在空白的腦海中搜尋那個模糊的影子。 「他的手裡,應該拿著一隻……很醜很醜的草編螞蚱。胥月,那是你嗎?」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sCrhMg9GP
空氣。 在那一瞬徹底凝固。 甚至連廊外的落櫻都靜止在半空。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7aVp9nm1e
南胥月緩緩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無瑕的笑意,沒有半分破綻,甚至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從容。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UiYWx1lbT
「是我。」 他回答,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未曾亂掉。 「那時妳調皮,我這雙手只會拿筆拿扇,妳卻非要我編那勞什子螞蚱。結果編出來醜得要命,妳還笑話了我好幾天,說我連一根枯草都編不齊整」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NVnPqHbVl
謊言沉沉地落下。 沒有聲音,卻精準地落在了她記憶那處最深、最痛的缺口上。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YE7G0EYlv
璐無伊愣住了,眉心處那一抹隱隱的違和感,被這句話輕輕撫平。 「……原來真的是你。」 她輕聲呢喃,臉上的防備徹底卸去。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Tm7m3su5y
南胥月眼底的紫黑暗色,在一瞬間深沉到了極點。 他在改寫。 他清楚地知道,這已不是欺騙——他在一字一字地改寫她的靈魂。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rI48aRmMc
「那天桃花開得很好。」 璐無伊忽然又開口,眼眶竟莫名有些發紅,聲音更輕了幾分,「有人對我說……要生生世世陪著我。胥月,是你嗎?」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O5Yj81TS6
南胥月不再言語。他站起身,大跨步走近,直接將她整個人攏進了自己那充滿冷檀香氣的懷抱中。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zBN1Ei4d5
「是我。」 他低聲說,聲音貼著她的耳廓落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阿璐,從一開始,就是我。這三千年,我也只陪過妳一個人。」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rPvW8f7k7
這一句。 沒有多餘的情緒,卻帶著一種強行定義因果的霸道。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066by2Pbb
璐無伊沒有再問,也沒有再懷疑。 她太冷了,這幻境雖然美,卻美得沒有溫度。而眼前的男人,是她唯一能觸碰到的火。 她慢慢伸出雙手,環住了南胥月的腰,將臉埋進他微涼的胸膛。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FCS91GQv2
「那你……永遠不要丟下我。」南胥月的指節猛地收緊,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肋骨勒斷。
他低頭,唇角慢慢勾起一抹殘酷且滿足的弧度。他閉上眼,在那片漆黑裡,他看見了玄蒼極靈的臉——那張在寒星池上方、眼眶發紅卻無能為力的臉。他想起那個男人攥著一隻枯萎草螞蚱、聲音幾近崩潰地喚她名字的模樣。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rHzhaPS3r
南胥月在心底發出一聲近乎癲狂的輕笑。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hz0UJGvFo
玄蒼,你聽見了嗎? 她在用你拿命換來的回憶,在愛我。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4Ez39PyYs
接下來的日子,時間在「無妄幻境」裡變得模糊不清。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Me4Nh73FG
璐無伊開始習慣這種生活。她在河邊投石,他在旁邊安靜地看著。 她笑的時候,他便學著記憶裡那個「玄倉極靈」的樣子,回她一個帶著幾分傻氣卻溫柔的笑。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qOyJj9O5M
每當她露出依賴的神情,南胥月便能感覺到一種近乎自虐的快感。他清醒地享受著這份不屬於自己的溫柔。每一個眼神,每一次親暱,明明都不是為他而生的,如今卻全落進了他的掌心。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gqelxYB7r
直到這一日—— 原本溫潤如水的月色,突然泛起了一點不該存在的赤紅。
南胥月撫摸她頭髮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的瞳孔驟然緊縮成一條紫色的細縫。他知道,有人來了。 那股帶著龍血腥味的氣息,他這輩子都忘不掉。
「胥月?」 璐無伊察覺到了他的異樣,神情變得有些不安。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pNubhp9DD
南胥月轉過頭,在看向她的那一刻,眼底所有的溫度——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瘋魔與決絕。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jhAPJS5bZ
「阿璐,神諭變了。」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zhDQU7yVE
他抬手一揮,虛空中那段被他篡改後的血色神諭再次浮現。 璐無伊看著那「獻祭」二字,心口猛地一縮,腦海中飛速閃過火光、鮮血與一個男人絕望的哭喊。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1C6JfDUw8
她看不清那人的臉,但那種恐懼讓她本能地抓住了南胥月的手。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IvxlzssZ8
「只有我能救妳。」 南胥月死死抓住她的肩膀,力道極重,幾乎要在她柔嫩的肌膚上留下指痕。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AYr4BRSUM
「嫁給我。」 不是請求,而是最後的通牒。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jJd3rzcrF
他緩緩跪下,仰起那張清冷且破碎的臉龐,眼角甚至滑下了一滴晶瑩的淚。那是天命的自嘲,也是魔君的偽裝。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TaK2DKKFX
「阿璐,信我。這世間除了我,沒人真的想要妳活著。」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E6mhpsWPN
璐無伊站在那裡,看著眼前這個為她哭泣、為她對抗天命的男人。 那一刻,她其實猶豫了——因為那隻草螞蚱。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Bqrzpb4ef
她腦海裡那個模糊的影子,手裡捏著那隻醜得出奇的草編蟲子,臉上帶著一種笨拙的、近乎討好的神情。那個人遞給她的時候,耳根是紅的。她幾乎可以感覺到,那雙手在編那隻螞蚱時有多笨,多認真,多不知所措。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cQvJCbGXB
可眼前這個男人的手——她低頭看了一眼——那是一雙拿慣了摺扇的手,修長,骨節分明,落下時永遠帶著一種從容的掌控。那不是會編螞蚱的手。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TYqgr20cq
那個念頭剛剛浮起來,像一根細針,在她空洞的靈識裡輕輕一刺。可她抓不住它。那念頭太輕,太遠,像隔著一層結了冰的水面,她伸手去碰,觸到的只有徹骨的寒意。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w9cKDbUHk
她太冷了,也太空。那根細針沉下去,沒有激起任何漣漪,就消失在了她靈魂最深處的黑暗裡。而南胥月,是她眼前唯一的、灼熱的救命草。「……好。」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種任命般的頹然。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9Vb3LEX3O
這一聲落下,整個「無妄幻境」輕輕震顫了一下。 漫天的櫻花開始變色,由粉轉紅,紅得像是在祭壇上流乾的血。
南胥月猛地抱住她,將頭埋在她的頸窩,聲音顫抖卻帶著一種勝利者的癲狂: 「妳是我的了……阿璐,妳終於是我的了。」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vyjWXwjOh
他吻著她的髮鬢,眼神卻看向那道正在崩塌的空間裂縫。 他在等待玄蒼的到來,等待著親手在他面前,撕碎這最後的希望。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wgKJ0kYU5
璐無伊沒有再掙扎。 她並不知道,她靈魂裡最後一縷屬於神女璐無伊的自我,已在這一字之間悄然熄滅。
[第二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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