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之槌 - 篇三君王的遊戲

離開了鐵匠鋪，埃琳娜獨自一人走在街道上，因為緹雅還在睡，於是便把她留在鐵匠鋪裡面。

時間接近傍晚，太陽早已越過聖山，只留下天邊的亮橘，將整片天空映的火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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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琳娜並沒有往家的方向走去，而是向著鎮外。

穿過刻著「格林伍茲」的鎮門，埃琳娜扶著樹幹，走入茂密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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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濃密的林子在西里瓦隨處可見，這個狹小的大公國幾乎全部的國土都埋在森林之中。

也因此，刻板印象上，西里瓦人都是森林的孩子，他們似乎永遠不會在林內迷路，穿梭其中也不是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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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琳娜憑藉記憶，翻過幾個小坡，越過幾條溪流，很快來到約定中的地點。

輕輕撥開比人還高的雜草，一片鮮紅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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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罌粟花的花海，就好像燃燒的平原一般，亮麗而絢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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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片鮮紅之中，一道雪白的身影尤為亮眼，她正站在花叢之中，繁花簇擁著她。

黑色的斗篷隨風飄逸，手指上正停著一隻蝴蝶，似乎是注意到埃琳娜，鮮紅的瞳孔與嘴角微微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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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伯姆老師！」埃琳娜拉起裙子跑了過去，小心翼翼避免踩到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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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唷，小埃琳娜來了呢，可讓余等的。」阿爾伯姆微笑著說道，蝴蝶從她手指飛走，停在不遠處的花朵上：「怎麼樣，這裡漂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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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琳娜來到阿爾伯姆身旁，這裡地勢稍高，恰好可以俯瞰整片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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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紅的花朵正隨著黃昏的微風徐徐飄動，甚是壯觀，吸引了少女純潔的目光。

見埃琳娜沒有回答，阿爾伯姆只是笑了笑，靜靜地看著少女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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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漢姆的英俊在西里瓦遠近馳名，喪妻的他如今仍是這個狹小國度裡貴族夫人們追求的對象。

作為她的女兒，埃琳娜有副好皮囊，無論是下巴的角度還是白皙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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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這是什麼花？」埃琳娜突然開口詢問，打斷了阿爾伯姆的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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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阿爾伯姆拈起一朵紅花：「這是罌粟花，雖然也有其他顏色，不過最常見的是你眼前這種，和血一樣的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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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琳娜也摘了一朵起來，細細端詳著手上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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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還在期待著草藥學知識的話……」阿爾伯姆摸了摸嘴唇思考一下：「罌粟可以提煉成鎮靜劑、止痛藥之類的，不過用多了會成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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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琳娜邊聽著邊將花慢慢靠緊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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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對了。」阿爾伯姆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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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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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埃琳娜嚇得把花丟到一旁，引得阿爾伯姆哈哈大笑起來：「那、那我們不是處在毒窟裡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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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呵呵，真可愛。」她用手遮著嘴：「要經過提煉出來的液體才有毒，而且，是對某些特別的人來說才有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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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的人？」埃琳娜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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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呢，特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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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伯姆突然前傾，鼻子幾乎要貼在埃琳娜身上：「比如像小埃琳娜這樣，特別可愛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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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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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琳娜被阿爾伯姆突然的行為嚇的後退，不自覺地閉上眼，順勢，阿爾伯姆撲了上去，兩人跌倒在花叢之中。

雙手被壓著，埃琳娜睜開眼，只看到阿爾伯姆精緻的面容和那鮮紅的瞳孔，深邃而幽深的雙眼正直視著埃琳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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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細長白皙的手指，頂在埃琳娜的額頭，然後慢慢下滑，碰到鼻尖，貼在嘴唇。

阿爾伯姆用手指輕捏住埃琳娜的嘴唇，帶著微笑，她緩緩貼近埃琳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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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老師……」埃琳娜的臉通紅起來，感覺雙頰微微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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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皙的肌膚、柔軟的唇，金黃的髮鬢、淡藍的瞳……」

隨著距離的縮短，埃琳娜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她的喘息，還有一股淡淡的香氣。

「埃琳娜，余可愛的小埃琳娜……」阿爾伯姆拂開埃琳娜頰上的髮絲，雙瞳始終盯著埃琳娜雙眼：「命運就像枷鎖一樣，套著所有人，如同那萬物的主人一般，余很好奇，當沉重的使命真正壓下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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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張可愛的臉會怎麼樣的扭曲？」阿爾伯姆咧開嘴，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你會不會喜歡編織好的一切，接受那命定的結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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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您在說什麼？」埃琳娜深吸一口氣，眉頭緊鎖：「什、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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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伯姆沒有回答，只是默默盯著埃琳娜，一會後，她才開口。

「呵呵呵，怎麼樣，罌粟的毒要口服才有用，如果像剛才這樣被余控制著……」她鬆開手，奇妙的氛圍散去：「然後強吻你之類的，把藥含在嘴裡逼你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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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你小說看太多了吧？」埃琳娜忍不住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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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伯姆笑了起來，往一旁倒去：「呵呵呵，有可能喔，呵呵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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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阿爾伯姆的回答，埃琳娜遲愣了一會，接著跟著笑了出來，兩人邊笑著邊躺在地上，仰望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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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老師，你說，世界上真的有不得不的命運嗎？」埃琳娜望著橘紅色的天空問道：「不可抗力的那種，如同海底漩渦，一把把你拉近深海之中，連人帶船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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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啊，當然有。」阿爾伯姆同樣望著天空：「命運是個無常的獵人，脾氣古怪而又難纏，他會不停地不停地追著你，給你好處，給你幸福……」

「等到你覺得一切都是那麼有希望時——突然摧毀你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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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真的沒有辦法脫離嗎？」埃琳娜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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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或許可以吧？但那只不過是對它的手段習慣了而已。」阿爾伯姆又答道：「只要你能夠追上時間的步伐，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

「吶吶，話說回來……」阿爾伯姆像是想到什麼一樣，突然坐起身：「距離晚餐還有點時間，你要不要和余玩個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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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埃琳娜跟著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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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余想想啊……」阿爾伯姆從地上爬起來，來回踱步：「我們來玩個『君王的遊戲』吧。」

她邊微笑邊把埃琳娜拉起身，上下掃視著埃琳娜。

「嗯嗯，余看看，嗯嗯，很好很好。」她點著頭，從一旁拿起一根木棍，遞到埃琳娜手中：「握好囉，這是你的寶劍，你的王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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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琳娜看著手中的木棍，試圖想像那是一把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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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阿爾伯姆脫下斗篷，披在埃琳娜身上，一陣風吹過，把斗篷向後撐起。

「這是妳的披風，讓余想想，還差了點什麼呢？」

她將手放在下巴思索著，沒一會，像是想到什麼一樣，她摘下幾株罌粟花，把它們折彎，編織成一頂花冠。

然後輕輕地放在埃琳娜頭上：「有啦，這是你的王冠，無上權力的象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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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埃琳娜握緊寶劍，穿上披風，頭戴冠冕，在阿爾伯姆囑咐下，她閉上了眼。

輕柔的聲音在耳邊飄蕩，黑暗之中，想像力構建了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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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啊，吾是你盡忠的宰相，現在，我們的王國遇到了危機。」阿爾伯姆，不，宰相的聲音傳來：「洪水淹沒了兩座城，一座是農業之城，一座是工匠之城，兩座都重要無比，但軍隊不足，只能一次去救一邊，另一邊必定損失慘重，你選擇救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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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簾之下，埃琳娜握緊寶劍，遠處滔天的洪水浮起，無數災民的哀嚎傳來。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思考半響後才答道：「我兩邊都不去，我會把軍隊帶去疏通水流……只有這樣才能解決洪水甚至救下兩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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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你很貪心呢，即便是賭博，你也想什麼都不失去嗎？」阿爾伯姆笑了笑，繼續化作宰相說道：「王啊，盡忠的宰相再次到來，這次，你最信任的將軍殺了人，他的赫赫戰功與罪孽擺在眼前，你會包庇他呢？還是處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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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會，我會把他派去前線，去災區，讓他去救人，直到他救的人比殺的人更多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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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呢，那麼，第三個問題。」宰相繼續說道：「一瓶長生不老藥，古今無數王侯將相無不追求的，飲下他，你的帝國將會永恆……喝，還是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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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喝。」埃琳娜搖了搖頭：「老師你想想，只有一瓶的話，要是喝下去，那我不是要孤獨到底啊，大家都會先我一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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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琳娜閉著眼，沒有看到阿爾伯姆的表情，但阿爾伯姆久久都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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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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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在，而且現在是宰相呢呵呵。」宰相的聲音再次響起：「你讓吾忍不住想再問一個問題，你的友人飲下長生不老藥，他成了不死的存在……可你知道，長生是痛苦的，你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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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殺死他嗎？」埃琳娜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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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的偉力，恐怕只能取代，殺死他，你便會長生不死，陷入那永恆的孤獨之中。」宰相，阿爾伯姆答道：「小埃琳娜，你願意嗎？你願意代替你的友人去承受那永恆的孤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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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意。」埃琳娜睜開眼，卻見到阿爾伯姆正瞪大眼睛望著自己：「欸……因、因為是好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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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四目相對，久久之後，阿爾伯姆才打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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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余明白了。走吧，晚餐時間差不多了呢，遲到的話，你父親會變成暴躁小狗狗的。」她輕輕地說，並解下埃琳娜的斗篷披回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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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琳娜把罌粟花冠拿下來，戴到阿爾伯姆頭上。

「老師，真的好險世界上沒有長生不老藥呢。」她低著頭皺眉：「想像就覺得可怕，我都不能想像沒有父親跟小緹的生活。」

她雙手背在後面，嘻嘻一笑後往格林伍茲的方向跑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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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伯姆望著少女充滿回憶的背影，將花冠取下捧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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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的埃琳娜，善良的埃琳娜，正義的埃琳娜，純潔的埃琳娜，好孩子埃琳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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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位有趣的君王呢。」阿爾伯姆摸了摸罌粟花冠，臉上帶著微笑：「既然這樣，余就暫時擔任你的宰相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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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身影在鮮紅的花海中漫步，蝴蝶從花叢中飛起，簇擁在其身旁。

據說，在古老的傳統信仰中，罌粟，是獻給死者的禮物……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9p8ASabQ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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