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國中最後一年的園遊會上,在班上的攤位輪班後,我去了他的班級攤位。他們班是賣飲料和玩遊戲的攤位,我到他班上時他正忙著飲料裝瓶,頭上還戴著狐狸耳朵的髮箍,臉上則畫了動物的鬍鬚。他們班以動物為主題設計攤位和菜單,連每個同學身上都會裝扮一些動物特徵。
「嗨。」
我忍著笑向他打招呼,他驚喜地抬起頭,但手上的動作也沒停下。
「嗨!要喝什麼嗎?我請你。」
我笑著正要開口,他身後突然有個男孩勾住他的脖子,叫道:「哇!真難得你居然要請客,那也請班上所有同學怎麼樣?」
「耶……那我會破產的啦……」他怪腔怪調地回答那個男孩,逗得他哈哈大笑。
「真過分啊!看來你這個朋友比我們都重要啦!」那個男孩看向我,笑起來有很深的酒窩。
我看著他們的互動和談話,聽起來他在班上扮演著開心果的角色,同學們都挺喜歡他。因此我怎麼想都不覺得他在班上會過得不好。
他打發走那個酒窩男孩,剛好也到了他輪班休息的時間,便邀請我和他一起逛其他班級攤位。
經過他們班的遊戲攤位時,我稍微看了下遊戲規則。那是丟水球遊戲,方法是遊客站在紅線後,對著大約七公尺遠的同學扔水球,砸中目標就可以兌換獎品。一次有十顆水球。我看到幾個男孩站在空地上的一頭躲避水球的攻擊,遊客站在另一頭用力扔出一顆顆灌滿水的水球。
我看向他,笑道:「看起來很有趣啊,要不我給你們班捧捧場,也玩一次?」
說完我才看見他望向那幾個被水球砸的男孩時,表情瞬間扭曲了一下,隨即又換上一副尷尬的笑臉,「你想玩的話,就去吧。」
我以為自己看錯了,所以沒想太多,笑著往排隊的人潮走去。
他們班扔水球的生意非常好,輪到我的時候前面已經有二十多人離開了,而我後面又有十多人。我拿著沉甸甸的水球,向身旁的他問道:「我們剛剛排隊的時候就是這幾個人在被砸了吧?你們還沒有要輪班嗎?」
當時他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只是輕聲說道:「還沒有到換班時間。」
我哦了一聲表示明白,接著便站到紅線後,用力地扔出水球。
「哇!我砸中了!」我開心地一邊大叫一邊指著前方那個被我砸中的男孩,而在我身旁的他像是被雷劈中一般抬起頭,彷彿被砸到的不是那男孩而是他。
「恭喜。」他笑著祝賀我。當時我沉浸在水球遊戲的氛圍裡,沒有發現他的笑容像是用盡他全身力氣所擠出來的。
「好,你看著啊,我肯定可以再丟中…」
我再次抬起手,正準備要扔的時候他攔住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你、你能不要扔那麼大力嗎?畢竟…畢竟那是我同學…」
我的呼吸一滯,隨即笑答:「好,我知道了。」
他感激地看了我一眼,站到一旁。
接下來在我的刻意放水下,再沒有砸中任何一個人。他很是抱歉地堅持要請我吃些什麼,我只是擺擺手示意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是一個多麼善良和特別的人啊。我這麼想。
園遊會結束後國三生也沒什麼事可做,剩下的日子裡就等待著畢業。畢業典禮結束後的當天下午,他找我在校園裡散步。我們走過每一間教室,晃過了操場和停車場,最後站在校門口。
「徐永齊,畢業快樂。」
我笑著看他懷裡的兩束花和手上提的各類獎項的獎品,答道:「你也是,畢業快樂。」
他凝視我沉默了很久,我有些尷尬地開著玩笑,「怎麼了啊?你這樣看我我會以為你要跟我表白。」
「徐永齊,我可以抱你一下嗎?」
我遲疑了幾秒,擁抱倒是沒什麼問題,好兄弟嘛,這也沒什麼。關鍵是他說的語氣太過真摯,我腦海裡頓時跑過各種想法,回過神來時只見他面無表情的看著我,我那時還以為他生氣了,連忙放下我手上的花,張開雙手故作坦蕩。
「沒問題呀,來吧。」
他也學我將獎品和花束放在地上,張開手擁住我。我有些緊張的唾棄自己想太多,並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嘟噥道:「幹嘛呀,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又不是以後不見面了,至於嘛你……」
我感覺到他肩膀抖了抖,以為他在笑,又加重一點手上的力道拍他。
「還笑,我警告你呀,畢業之後還要繼續聯絡啊。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家在哪,找你出來的時候不准推託。還有考上哪所高中要馬上告訴我聽到沒,之前不是說成績很接近可以一起上同一所的嘛……」
我聽見他嗯了一聲作為回應後便鬆開手,卻看見他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看起來很痛苦,我只能這麼形容,我找不到有什麼比痛苦這兩個字還適合描述他那時的表情。我頓時就慌了,「你怎麼了啊?你是不是捨不得你班上的朋友啊?可是如果感情很好的話就會繼續聯絡的吧?」
他搖搖頭,我愈是猜測他難過的原因他愈是搖頭,那時他像是一座再也承受不住水流沖刷的大壩,潰堤了。
他單手摀住臉,遮住了他的表情,另一隻手則緊抓著我的衣角,哽咽道:「不是,我只是捨不得你。」
他這麼一說,讓我有些愣怔。
「啊?我剛剛不是說一定會繼續保持連絡的嗎?」我有些不知所措。
總之在當時,我無法理解他為何僅僅因為畢業而哭泣。他從前並不是個愛哭的人,相反的,他只愛笑,遇見任何事都仍舊笑得像盛開的葵花般燦爛。
「嗯…我知道…」
好半會兒後他才冷靜下來,用力抹了抹他的臉後飛快地撿起地上的東西向我道別。
「沒什麼,我就是突然很感傷。」他撐起笑,「再連絡吧,掰掰。」
我呆愣地點頭,目送他往公車站的方向走去,直到我媽的車開到我面前都沒發覺。
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OukA05wJX
藍承杰從沙灘上坐起來,好奇的看我,「說不定他就是被畢業氛圍感動,所以才哭的?國中畢業的時候我們班也好多女生哭。」
我也坐起身。天邊已經灰了大半,但雨就是沒落下來,像是在等待我說完他的故事,再為我好好哭泣。
「不過看你這副樣子顯然還發生了別的事,說吧,我也很好奇你那個朋友的事。」
我緩緩開口:「那天之後他沒再連絡過我,包括訊息也都沒回。就這樣一直到選填志願結果出來當天,他才打了通電話給我。」
ns216.73.216.45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