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的少年

「徐永齊，你不會翻牆吧？我教……」

藍承杰話說到一半，我已經一躍而上。

「你說什麼？我剛剛沒聽清楚。」我坐在牆上對他微笑。

他先是呆愣幾秒，而後才跟著翻上牆。

「我說你真是一個翹課的料。」

「是嗎？可是今天是我第一次翹課。」我從牆上跳下。

「你別一邊翻牆一邊說這種話好不好？一點說服力都沒有。」他也跟著一同跳下，逕自走到距離學校不遠的公共停車場牽出他的大型重機。

我看著他跨上重機的模樣，心想如果他還跟我一起上課的話也會買一台重機載我翹課到處去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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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還在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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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問你，你要去哪裡？」

「什麼去哪？」我挑眉，困惑地看向他。

「你翹課不是因為要去哪裡玩嗎？」他吃驚地問道。

我只是不想在課堂浪費時間而已。如實告訴藍承杰我的想法，他一臉被我打敗的樣子，無奈道：「那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我思考了一會兒，搖搖頭。

「看海？」他問。

「海有什麼好看？」

「酒吧？」

「現在才下午，不會開吧？」

「看電影？」

「最近都是愛情電影，我們兩個大男人……不合適吧？」

藍承杰故作凶狠的瞪了我一眼，「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婆婆媽媽的？」

我只是無辜地眨著眼睛望向他，他嘆了口氣後將一頂安全帽扔給我。

「那就隨便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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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承杰騎著車載我漫無目的地瞎繞大約二十分鐘，最後還是騎到了海邊。畢竟這座城市靠海，著名觀光景點也大多與海有關，缺點就是除了海也沒什麼值得遊覽的。

藍承杰將車停在堤防邊上，拿下安全帽就要向沙灘奔去。

「喂，我去買點東西。」

我對他喊，他回頭望向我。突然一陣強烈海風吹來，他那一頭每天早晨都需要花上許久時間打理的短髮被風吹得紛亂，他不在意的笑，擺擺手表示知道了。

以死灰白的天空和大雨將至、起伏加劇的白色浪花作為背景，藍承杰站在往沙灘的階梯上，風將他的髮絲吹得狂亂無比，但他仍肆意隨性的笑著。

那個瞬間深深地蝕刻進我的腦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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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他也是這樣笑著站在沙灘上嗎？

當時的他也是這樣走向大海嗎？

當時也是這樣的天空嗎？

是我想不起來，還是不願意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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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移開望著他的視線，轉身走向堤防附近的便利商店。

等我買完東西的時候，藍承杰不在堤防上，他已經在玩水了。我沿著那座階梯往下走，看見他的鞋襪放在最後一階，也跟著照做。

「喂！你買了什麼？」藍承杰跑向我，他捲著一長一短的褲管，模樣看去有些滑稽。

我沒說話，將手上的塑膠袋遞給他，坐在沒有被海打溼的沙灘上。

藍承杰挨著我坐下，拿出一盒草莓牛奶，無語地看著我。

「這應該不是我的吧？」

我拿過他手中的草莓牛奶，「當然不是，這是我的。」

他一臉看怪人的眼神，又從塑膠袋裡拿出一罐啤酒，「哇，你還記得我愛喝什麼牌子的啊？」

我聳聳肩，逕自撕開草莓牛奶的包裝。

「但我記得你不喜歡喝甜的啊。」他也拉開手裡的啤酒，「你不是更喜歡喝黑咖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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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喜歡咖啡。

輕啜一口，感覺到化學合成的濃濃草莓香和牛奶混在一起，甜的發膩，讓我不禁蹙起眉頭。

我還是習慣黑咖啡的微苦，藍承杰說的對，我不喜歡草莓牛奶。

只是，這是他以前最喜歡喝的飲料。

我沒有回答藍承杰的問題，只是拿過那袋還有兩三罐啤酒的塑膠袋放到一旁。

「你只能喝完這瓶，因為我不會騎機車。」

「什麼嘛……那你幹嘛買這麼多瓶？」他雖然這麼說，但也沒有想搶回那袋啤酒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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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沉默了很久，也不覺得尷尬。藍承杰身上有種難以言喻的、讓人想親近的感覺，他自己也清楚這種特質為他帶來了許多朋友和便利。我喜歡和他在一起即使什麼也不做、什麼都不說，也不覺得有任何不妥的放鬆感。

良久，藍承杰忽然問我：「你喜歡海嗎？」

我看著那茫茫無盡的大海，一時之間分不出嗅到的是雨還是海的味道。

「不知道。應該喜歡吧。」

藍承杰笑了，「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哪有應該喜歡的啊？」

我也笑了，一開始只是輕輕地笑著，而後開始放聲大笑。藍承杰不明所以地看著我，慢慢也跟著我一起大笑，我們坐在沙灘上笑得像兩個瘋子似的，在堤防上慢跑或遛狗的人們也忍不住望向這邊。

「哈哈……徐永齊……」藍承杰笑著用手抹了抹眼角，「你真的是很奇妙的人耶。」

我微微張著嘴，抬起頭看著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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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永齊，你真的是很奇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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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承杰看我這副表情也止住笑，「怎麼了？」

意識到自己的目光奇異，我將停留在他臉上的視線移到那一片乳白色的沙灘上。

「嗯…以前也有人這樣說過我。」

「說你什麼？奇妙的人？」

「嗯。」

「哦。」藍承杰喝盡最後一點瓶底的酒，「那你一定很喜歡她吧？記這麼久。」

他曖昧地笑著打趣我，「是誰啊？前女友齁？」

我雙手枕在腦後，放鬆上身在沙灘上躺下，視線再次轉向那片天空。

「他是我的朋友……一個……也很奇妙的朋友。」

藍承杰看向我，也學著我的模樣躺下，「那他跟我們同一個學校嗎？下次找他一起出來玩啊！」

我閉上眼，自顧自地緩緩開口：「我們從國小就認識了……他啊，真的很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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