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輪下的告白 - 第五章邀請

「你們看，是那個女生耶，啊！她看我們這裡了！」

「噓，你太大聲了，小聲點啦，被她看到就不好了。」

「哼！被她知道又有什麼關係，才剛被告白，隨即就在大庭廣眾之下告白別人，牽扯對象還是那兩個男神，好個一箭雙鵰！真下賤。」

「我剛剛全程都跟到，那場面，嘖嘖，超精彩的！」

......

回到集合處，已經有幾個班級的學生等待於此，聽著那些閒言碎語，不大聲也不小聲，卻正好能使我還在發熱的腦袋，徹底冷靜下來。

「 ......怎麼有很多人在看我們呢？還一直說著告白？什麼告白？她們...又在講誰？」

「雨柔，噓~」嘉鈺跟瑜嫻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一臉緊張的拼命暗示大家先不要問。

眾人意會過來。

此時，不知誰在嚷嚷「欸欸，快看那裡，江淳笙和程容旭他們那群回來了耶！」

適才還繞著告白話題打轉的人們，連忙看向某個方向，我卻將視線朝另一邊飄去，不僅如此，還縮著自己，盡可能沒於群眾中。

本來已退紅的臉頰，矗矗地又竄了上去，那不是害羞而是尷尬。

摩天輪下那不顧後果的告白，已然成為了眾矢之的，令我明白，自己是多麼的衝動愚昧。

「先不要說了，導遊還有老師們都來了，我們快排好隊伍。」

各班的導遊和老師紛紛回歸，忙著集合隊伍及點名，而後踏上遊覽車返回飯店。

不知是否體力耗盡，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同學們不如往常般的唱歌嬉鬧，寂靜在車廂內蔓延，是令人昏昏欲睡的節奏，沒有休息的人不是在看風景，就是在小小聲談話。

我前後左右的人，包括我，都屬於後者。

雨柔順著適才中斷的話題，迷茫的問道「怎麼回事？為什麼剛剛一堆人看著我們呢？還有，什麼告白？」

「 ......」

知情的是不敢亂說，不知情的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時瑜嫻看了我一眼，像是在說『真的不講嗎？大家都很擔心妳。』

默了默，有些疲憊的開口「我剛剛在摩天輪那裡，跟江淳笙...告白了，在此之前，才剛被程容旭告白。」

「什麼！」

「啊？！」

前面是嘉鈺、瑜嫻發出，後面是其他人發出的，只不過，大家都是相同的驚訝表情。

「被程容旭告白？不會是...你排雲霄飛車的時候吧！」

「嗯嗯」點點頭，又感到有些無奈「但是程容旭不是真的喜歡我，只是打賭輸了隨便找人告白而已，那個倒楣鬼就是我。」

一五一十的將事情發生的經過敘述給他們明瞭，從雲霄飛車講到摩天輪。包括程容旭的第二次交友邀請與那抹但笑不語；包括江淳笙的犀利話語及臨走前淡淡厭惡的表情。

「後面就同妳們兩個看到的那樣了。」

「 ...只是坐雲霄飛車而已，你也可以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早知道那時也不該放妳一人前往，真是...唉！」

瑜嫻一臉深以為然的點點頭，後又無奈的搖搖頭。

「話雖如此，程容旭又為什麼要做第二次聲明，好怪！他在想什麼？」

心裡對於夢芸的話感同身受，說不定沒有程容旭這齣，我也不會一頭熱的給江淳笙告白。

「算了，反正做了也就做了，懊悔也沒用，想不通也就別想，船到橋頭自然直，而且那些嫉妒的閒言閒語也大可不比放在心上，我們都站在妳這裡，放心！」

面對嘉鈺的安慰，我點點頭，再看向大家「謝謝你們。」說完看著車窗外的風景不再答話。

身後一個個欲言又止的神情我都清楚，卻只能視而不見...此時此刻，好好沉澱心情是我最想做的事。

晚間的自由行動，學校沒有安排餐點，因此提前一個小時，好讓學生們可以外出活動，順便解決吃食問題。

「今天在遊樂園待了一整天了啊~雖然好玩，但只能在裡面活動，好像馬戲團裡的動物，有點悶其實，還是這種自由活動好，可以亂逛透透氣~」子淩一臉放鬆。

「加上享享在遊樂園的事情，雖然不能全怪他人，卻略感心塞，想來就更煩悶。」

「就是說，祐琦說到重點了，還有那些閒閒美代子，吃飽沒事幹，只會動嘴巴不會動腦子，本宮真想把她們拖出去斬首了事！一群八婆！」

看她們這麼為我打抱不平，又想到剛遊覽車裡的關心，心理”呼~”了一聲，沒有那麼難受了。

「其實，我已經好多了，妳們不用再這麼擔心，不過，還是要對剛才在車裡面的行為跟妳們道歉。」環視她們一圈，身體微前傾，頭低了下來「對不起，讓妳們擔心了。」

經過遊覽車上的一番自我沉澱後，不再有雜亂無章的感受，整個人像是吃了定心丸似的，腦袋清明許多。

最壞的情況，就只有暗戀失敗而已，沒什麼大不了，何況事情不到如此糟糕的地步，還可以繼續努力！

大夥還是一片遲疑的表情。

「我說的是真的，妳們別滿臉狐疑嘛，這是我們期待已久畢業旅行，別讓他們破壞我們的好興致，合該好好放鬆、珍惜才是。」

眾人沉默了一會，子淩率先發話「我贊成~~是該好好的放鬆一下，悶了一整天了阿~最好去不會碰到江淳笙他們那群的地方，好好逛逛順便買晚餐，嘿嘿嘿，期待啊。」

「本宮猜那群公子哥不可能去夜市，他們今天在遊樂園，連午餐都是在園裡的高檔餐廳，嘖嘖，真的很誇張。」

「好哦~我好想買章魚燒吃啊，聽說這裡有一家夜市章魚燒很有名，可是有點遠，要搭乘捷運比較快，15分鐘內能抵達，可以嗎?」祐琦用眼神巡視眾人一圈。

聞言，我連忙說道「我請你們吃章魚燒吧！就當是妳們今天擔驚受怕的賠罪，別拒絕我！」

「好啊~就去那裡吧，我想去逛逛，還有享享，不用了啦，那麼客氣幹嘛，而且我不喜歡吃章魚燒...」末了，夢芸還小俏皮的吐了舌頭。

「我都可以，有得吃就行」嘉鈺說完轉頭看我「念享，不用這麼客氣，要是真的對我們過意不去，之後你再買個小禮物就行，心意到就好了。」

「贊成，對啊，享享妳......。」

......

大家一陣七嘴八舌，討論晚餐，也討論著我。

得此好友，何其有幸。

討論完畢，一票人馬趕忙殺到夜市，出了捷運，手機Google一會地圖，再走小段路，夜市近在眼前，人山人海，好不熱鬧。

剛入夜市，後方肩膀被人輕拍，未待我轉頭，一股熟悉的男聲輕飄入我耳。

「嘿，周...念享，是吧？還記得我嗎？」一轉頭，入目眼簾的是漂亮張揚的臉龐，我記起了！這是...「程容旭？你怎麼來了？」

前方嘉鈺她們聽到後方有動靜就轉頭停了下來，然後，她們臉上驚訝+吃癟的神情便一一浮現出來，尤其是瑜嫻，那表情堪稱絕絕。

「不是我，是我們，我跟同學一起出來的。妳呢？自己嗎？怎麼來這裡了？」聞言，心裡有些打鼓，偷偷朝着他身後看去，果然是白天遊樂園裡看過的相同人馬，包括江淳笙。

瞬間失神的我，連忙被人從後面偷撞了一下，是嘉鈺她們在幫我。

心裡邊給自己打氣，嘴上邊擺上適宜的笑容「我也不是一個人。」

接著手指着她們「我也跟同學一起來的，她們說這裡的東西好吃，所以就來逛逛，你們呢？怎麼也想來夜市呢？其實這裡離飯店有些距離的...」

全程我都不敢看他身後的方向，江淳笙所在之地。

此時，眾女孩自然而然的移動到我身旁兩側，像要與那群男生認識，也像要給我加油打氣，我認為她們是後者。

「本來想找飯店附近的餐廳吃飯，結果人太多，肚子太餓，實在等不及，他們看網路上說這夜市很有名，滿多好吃的東西，重點也很快速，搭計程車一下子就到了，就決定來這裡了，沒想到遇到妳，不，應該說妳們。」語畢，程容旭微微笑起，好不漂亮的一抹笑容，身後一道道吸氣聲隨之響起。

「不然」快速掃了她們一圈，得到允許「你們要不要一同逛逛，我們有同學來過這裡，知道怎麼吃怎麼玩。」

「好啊，早就想來這夜市逛逛，有人帶領更是再好不過。」此時，程容旭身後一人跳出來，友好的開口，看起來也是大帥哥一枚。

「喔~有一群帥哥相陪當然也是再好不過囉。」雙方人馬被夢芸這番話惹得笑語連連，倒顯得和樂融融。

期間，大夥像是心有靈犀般，絕口不提白天遊樂園的事，天南地北亂聊一通，女方拋話題男方就會就會有人順題而下，男方也會找些題材互動。

唯獨江淳笙，不特別指名他就不會開口，就算指名也只是問一答一，表情冷淡，明顯不想聊天之樣。

我亦然，沒有他那麼明顯罷了，這並不是矯情，只是面對不熟的人比較不自在，加上江淳笙的影響，我都是聆聽居多。

程容旭卻不同，他總是很能突破我那慢熱的心防，輕而易舉的就能帶我進入話題，在這樣尷尬的氛圍裡，我卻很是感激，對他的好感度也慢慢上升。

過程中，如有經過著名的攤販大家就停下來，讓想買的人去選購，一輪下來，每人手中都有袋子，或多或少而已。

本跟著瑜嫻、男孩們對話的雨柔，突然將話題轉向我「享享，妳們什麼時後還再去育幼院呢？快畢業了，我想把還可以使用的物品分給那些孩子，但...最近我開始打工，不能與妳們一道前往了，如果沒有要去...沒關係，我再想辦法就好了，不勉強喔。」

我有些摸不著頭緒，妳們？不是都只有我自己過去嗎？申請完後不就沒人再跟去了嗎？眼神疑惑的詢問她，卻得不到回應。

待我要詢問，聲都還沒發出，瑜嫻像是知道我要開口似，眼刀往這一甩，搶在前面道「就是，念享妳看看能不能拿的動，拿不動也可以請人幫忙啊，你說是吧，程大帥哥。」眼睛瞄像程容旭，一臉期待。

「育幼院？妳們怎麼會去那裡？」這問話一出，女孩們有些咋舌。

當然是為了能加分申請到更好的學校而去，不然呢！

瑜嫻見氣氛不對，連忙解釋「嗯…當義工之類的校外活動，可以為日後申請學校加分，因此我們都有固定去育幼院做義工，那家是念享媽媽介紹的，她媽媽是大律師，與那家育幼院有合作關係。」

「喔~原來如此，我們都不用擔心這類的小事，倒是給妳們看笑話，育幼院啊…如果需要幫忙可以盡量開口，有時間我也想去看一看。」程容旭說完看向後面，詢問其他男生「你們呢？有要跟嗎？去看看也蠻不錯的。」停了會，最後眼神看向江淳笙「如何？你將來也是法律系的，多接觸無妨，是吧？」

此刻的江淳笙細細端詳著前方站著的女孩，個子中等不甚高挑，五官清秀卻不顯出眾，唯有圓潤明亮的雙眸，令他記憶深刻。

『原來她母親是一名律師？』

回想起遊樂園的一切

『她總是可以出人意料，是個很奇特的人。』

『或許，我可以放下對她的芥蒂？！』

江淳笙眼神移至他處，薄唇輕啓「到時我再看看吧。」

我不知道，此時江淳笙對我的看法，因為母親職業，已有些微轉變。

程容旭聳了聳肩「嗯，好吧，不勉強。」轉頭看向我「那我們兩個先交換LINE，決定時間後再傳給我，可以嗎？對了，我可以稱呼妳念享嗎？」

「嗯？喔…好。」一下子就從育幼院的話題變為交換彼此的line，我還有些莫名。

除了我們兩個外，其他人也跟著交換LINE，當然我也得到了其他人的LINE，包含江淳笙，只是他的LINE是我硬著頭皮要的。

「享享，怎麼不跟江淳笙拿LINE？妳不是與其他人都交換了嗎？這樣不好喔~對江淳笙不太禮貌~」

......子淩...妳哪壺不開提哪壺啊...沒看我全程都在躲著他嗎？！聽著子淩的話，我心裡卻淚流滿面。

「說的也是，念享，去找他要吧，聊那麼久，大家都是朋友了。」

連程容旭都這麼說了，不去倒顯得我矯情，不得已，硬著頭皮朝他小聲開口「我...我可以跟你交換line嗎？」拜託！不要大庭廣眾下拒絕，否則我會當場哭出來啊…

大家看著我，我看著他，他凝視遠方，像是在思考著提議的可行性「嗯，等等，我給妳。」

憋著氣的我，聞言，放鬆下來「好的。」他看了我一眼，隨即撇開眼。

與江淳笙交換完line後，夜市出口也近在眼前，夢芸此時看著男孩們開口「好了，夜市也逛得差不多了，今天碰到你們可真是我們這群小女子的榮幸，很高興認識大家，等等我們還要做捷運去別的地區晃一晃，你們要一起嗎？」

「不了，我們等等就要坐計程車回飯店，吃飽了就想睡覺啊。」那位帥哥話一出，大家笑了出來，他自己也很是靦腆的搔搔頭髮，末了再說「那麼祝各位美女們有個美好的夜晚。」

「噗，謝謝，也祝你們有個好夢。」

「好的，晚安囉！」

就在要離開時，程容旭的聲音清晰的落入周遭人的耳朵，包括我，「周念享。」轉頭，他不知何時走到了我身旁，江淳笙在不遠處望著我倆。

彎著腰，身體前傾，眼神專注注視著我，與白日雲霄飛車時雷同。如此，又讓我記起了那兩個尷尬的告白，臉上的笑容同心裡的難受，皆把持不住的雙雙墬下，沉入無底深淵。

現在我的表情，要哭不哭，一定很醜。

凝視著我的臉龐的他，溫柔笑了，「念享，對不起。」而後，抬起手，輕揉我的髮，手掌溫暖又厚實，彷彿可以將我整個包覆起來，十分有安全感。

「還有，辛苦了。」他這句話一說完，我那酸澀的眼眶像得指了令似，眼淚迅速傾瀉而出，順流而下。

登時，忘記了江淳笙，忘記了那場告白，也忘記了尖酸刻薄的閒言閒語，此時此刻眼裡只放的下程容旭。

謝謝你，因為這句話，我得到了救贖，也不再自尋煩惱。

雖然沒有說話，但是他好似能讀懂我想傳達的意思，因為我看見他對我，微乎其微的點了下頭。

注視著他，心裡不斷重複，謝謝你這三個字。

再次的互道晚安後，兩組人馬就真正的各自帶開，而我，仍然泣不成聲。

從坐上捷運開始，她們就沒人敢說話，車上只有陌生人交談的聲響，我的四周，一片靜默。

此時，雨柔的聲音，劃破這片尷尬「我覺得，程容旭好像比江淳笙還要好呢...享享，你要不要考慮，改喜歡程容旭...？」

「江淳笙那人，從頭到尾都只是看著你們兩人，不說話也沒有表情，事不關己的態度...我贊成雨柔的提議。」

「育幼院，我看他八成也不會去。」

原本靜默的她們，開始妳一眼我一語的表達自己的看法，而我這個最該說話的人，卻依舊不發一語，她們也並不在意似，沒人硬逼我表態，為此心裡感到一陣窩心。

回到飯店，躺在柔軟的床上，我已累得動也不想動，軟綿綿的床讓人舒服的要瞇起眼睛。

想著今天一整天的經歷，到現在還有些雲端上的飄然感，不管是雲霄飛車上的被告白、送護身符、摩天輪下的告白、還是夜市的邀請及那句對不起，如夢似幻，很不真實。

是一種想逼自己清醒，卻還是忍不住的沉睡下去的感受，但我還是不後悔自己做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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