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獨旅 - Echo

他好像忘了什麼。

小紅狐無法思考，本就不靈光的腦袋像是被烈火焚燒，一波接著一波。

「跑！跑啊！繼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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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燙的燒灼感麻痺感官，視野模糊得就像有水在眼裡流動，滲入眼窩再沖進後腦。像倒勾刺進神經，黏糊糊地扒著醬料蔓延。

他努力睜眼，只見鮮紅蛛網編織成的天開始融化，如蜂蜜一樣黏稠地滴下。牽出的細絲掛在森林樹木之間，下一秒卻像鋒利的刃，逐漸熔斷樹幹。

血色的黏膩閃著光，由草皮中央漫出漣漪，一圈圈下陷，溶出了數不清的黑洞。

而泥沼底下，是看不見的盡頭。

小紅狐心中一凜，刻在骨子裡的恐懼和理性倏地從胸口抽離，被熱燙的風撕成碎片，胡亂飛舞劃破臉頰。

「嗷啊！」

閃動的眼無法對焦，肉掌裡的爪子扒抓著毛絨胸膛，卻怎麼都摸不到預想中的傷口，也沒有黏黏臭臭的血液翻湧溢出。

撕裂垂墜的天空就像趕著謝幕，一滴一滴也落在小紅狐的皮毛上，抹去漂亮的赤色，成為淡淡燒焦味的來源。

那種穿透皮膚直達肉層的疼令他不得不放下黑爪子，搖搖欲墜地站好。後腿使力跳蹬衝刺，努力閃避越發密集的血絲，以及在後方不斷追趕的天際線。

小紅狐張嘴呼吸，四肢卻沒有停下移動。他鑽過無數次一模一樣的樹林、黑洞、和紊亂血絲，卻只得顫抖著後腿喘息。

他忘了時間流逝，忘了離開的路。全然鮮紅的視野忽然變得清晰，被燒蝕得缺幾塊的皮毛倒也不怎麼疼痛了。

或許就像野火燎原必會迎來安寧。因為已經被燒成空蕩蕩的灰燼了，他才會感覺腳步變得好沉。

沉到每走一步，就往水窪般的黑潭陷進一點。

小紅狐回頭，發現映到眼裡的景象與方才一片死寂的森林不同，空曠的圓形廢墟中央正佇立著一顆看不出品種的燒焦大樹。

特別的純白枝幹刻上動物爪痕，小紅狐對那些沒有印象，可那直至天際的白卻不自然地勾住他的魂。緊勒脖頸的壓迫感，令他順從地一步步靠近未知。

「嗷。」

小心嗅聞、吻部輕觸，當小紅狐的爪子印上樹幹，燒焦的葉片便同時飄散空中。分散得看似雜亂無章，純黑的葉緣卻暗得發亮，割傷鼻尖，爾後聚集，由不見邊際的高空向他俯衝而來。

「跑！米奧！跑！」

陌生的男聲忽然闖進這趨於崩壞的怪奇之森，小紅狐耳朵抖了抖，下意識動起來，踩著腳步往樹的反方向高速奔馳。

他閉上雙眼，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葉子追上。可椎心的疼痛並沒有落在身上，纏住四肢的泥沼也漸漸消退。

小紅狐跑著跑著，睜開了眼，迎面而來的卻是一團黑白色的毛絨絨。但來不及煞車的結果就是一股腦兒地撲進那又軟又暖的懷裡。

「米奧——唔。」

甚至頭頂還撞了一下對方的下巴，有點痛。

小紅狐睜眼瞪著面前陌生的黑白生物，對方說著人話，他卻聽得懂。

這太怪了。他露齒發出幾聲低吼，豎起毛甩甩尾巴，兩手還壓在對方胸上。

「米奧，對不起來晚了。」

狗，他想起來了。

面前的大邊牧抬起前爪，帶著灰土的掌壓到他頭頂拍了拍，動作流暢且熟練。

有點刺刺麻麻的暖流由頭頂注入，小紅狐一個怔神，抬頭便咬住對方的狗掌，卻在聽見吃痛聲時很快鬆口。

「嘶。」

「嗷嗚，我。」

「沒事的，輕輕靠上來。怕的話也可以咬我。」

莫名的熟悉感和安心由心底湧上。空蕩蕩的肉體好像被補滿了，本該被撕碎的思緒也順著那股暖流回到腦中，他剛剛好像也說了句人話。

米奧？那是什麼，能吃嗎？

小紅狐乖乖低下頭，垂著耳朵靠近被撲倒在地上的邊牧，手腳繞過對方的身體，撐在兩側，然後小心翼翼地趴上溫暖的胸口。

鼻尖相互輕碰，邊牧環抱著小紅狐順毛摸頭、傳遞能量波，時不時亂動的米奧很快便不再掙扎，大概是精神狀態平復之後，記憶也跟著恢復了。

「……路西。」

米奧不能吃，米奧是他的名字。

小紅狐蓬亂的尾巴不滿地拍打地面，幾乎所有事都伴隨著失控劃下句點而回到腦海，包括他是沒有等到嚮導陪就執意出戰，結果使用能力過度失去意識的哨兵。

啊，還有面前的狗狗叫做路西，是他的嚮導。

……他一個人的嚮導。

「我知道，我沒有理由，對不起。」

背後原本燒焦光禿的垂枝樺長出鮮嫩綠葉，飽滿卻未開的苞彎腰垂下，白色枝幹仍然很是顯眼。不再燥熱的微風吹過時搖動樹葉，風鈴一般的清脆響聲也悄悄融在空氣裡。

看著精神圖景恢復印象中的模樣，米奧嘆了口氣，明白能力強大的路西肯定是先幫了很多情況更危急的哨兵，一邊也沒有忽略尋找他。狗狗晶亮的眼睛都累得闔上一半了，卻還是在努力平衡這裡的能量波。

「……我們出去吧。辛苦……你了。」他前腳朝對方胸口輕輕踢了一腳，然後掉頭起身，小聲嘟囔。「但果然還是……。」

垂下的赤色耳朵輕微抖動，些微的情緒波動很輕易地被路西察覺。

他偌大的肉掌蓋上小紅狐的前爪時，米奧感覺眼皮漸漸沉重，就像平常在房間休息時入睡的步驟一樣。

「米奧，別怕。」

路西的聲音遠去，卻像回聲殘存心底，敲打在耳邊的字詞一清二楚。

「哪裡都好，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找到你，然後成為你醒來後總是第一個看見的——」

穩定推送的波長伴隨聲音中斷，尖銳的嗶聲刺痛耳膜。米奧還是動物的模樣，卻已經恢復意識了。

小紅狐好奇地抬頭環顧全黑的空間，響亮的劈啪聲炸開閃光，瞬間的疼痛隨即貫穿腦袋，絞緊著皮肉撕扯。

他連嚎叫都做不到。

好黑，好可怕。

純白的樹枝捲住小紅狐的腿，於焦黑一片的廢墟盛開，朵朵赤橘色的下垂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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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貓的超現實寫作挑戰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Ump42L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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