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與那顆不可見的星》 - 第三十九章 - 她會不會......不想繼續了

早晨，起床好像有點困難。

不是累。是空。是不想起床。

賴了幾分鐘，逼自己起來。

到公司，Cindy已經到了。

「玟姐。」她喚了我一下。

我點了點頭。

坐下沒多久，她就把咖啡捧進來了。

「玟姐，你沒睡好嗎？」她放下咖啡後看著我。

「嗯。」我看著咖啡，隨意回答。

「今天沒什麼行程，要不要早點回去休息？」

我安靜了一下。

什麼也不做，不是更煩嗎。

「沒事。」我搖了搖頭。

她站在那邊等了一下，像要說什麼，但沒再說了。

「好吧。我先出去了。」說完，她走出去了。

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澀的。

放下杯子。閉著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呼出。

睜開眼。不讓自己想太多。

忙。忙就不會去想了。

轉身，去翻找不急的文件。拿出來，重新看一遍，重新記錄哪些部分要修改。

但是——

眼前的畫面是昨晚卉的眼睛。

無神的眼睛。血絲的眼睛。落寞的眼睛。

「唉……」

我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看了看時鐘。九點了。

卉沒有找我？

平時上班會發訊息給我。今天沒有。昨晚回家時還有。

為什麼早上沒有了？

我要問嗎？

我會不會打擾到她？

忍不住皺起眉頭。

為什麼我們是情侶，發個訊息，我還要去想那麼多個為什麼？

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拿起手機。輸入幾個字。

【早。上班了嗎？】

息屏。放下。

一分鐘。點亮螢幕。沒訊息。

三分鐘。再點亮。還是沒有。

十分鐘。

沒回我？

我有點慌了。

拿著手機，看著它。

打過去嗎？還是問James？不對，問James幹嘛，卉不是每次早上先過去他那邊。

那怎辦？

在我煩惱的時候，手機叮的一聲響了。

趕緊點開螢幕。是婷。

【玟姐，我姐生病了】

【蛤？生什麼病？怎麼那麼突然？昨晚不是好好的嗎？】

我一連串問了幾個問題。

婷直接打了過來。

「玟姐。」

「婷，你姐怎麼了？」我緊張地問。

「其實我姐不讓我跟你說……」她的聲音變小了，「但是我看她好像蠻辛苦的，覺得還是讓你知道比較好。」

「卉現在在哪裡？你呢？你還在新加坡嗎？」

「沒，我剛出馬來西亞關卡。就是因為不放心我姐才告訴你的。我姐在家，請了假。我讓她去看醫生，她說沒事，小病。但是我看她臉很紅，好像發燒了。」

心跳一上一下地撞著。

「好，我知道了。我現在過去帶她看醫生。」

「玟姐……」她好像還有什麼話說，但等了一下，她沒繼續。

「怎了？」

「姐……她……昨晚……哭了。」她吞吞吐吐的。

我的心像被誰抽打了一下，狠狠的。呼吸都斷了。

「……嗯。知道了。」

「那我先掛了，要上巴士了。」

應答了一聲，掛了通話。

看著息屏後的倒影。我的臉。

這人憑什麼讓卉難過了。

皺眉。有點煩躁自己。

拿起鑰匙，走出辦公室。Cindy抬頭看著我。

「我先走了，如果有急事再聯絡我。」

她看著我，想說什麼，卻停住了。

「好。」

沒再逗留，直接去搭電梯。

拿了車。開往新加坡。

這時間剛好過了高峰期，進關卡還算順利。南北大道，新柔長堤，兀蘭關卡。路邊的樹往後跑，一株一株的，沒仔細看就過去了。

用了一小時多，到了卉家樓下。

莫名有點緊張。

剛才來的時候什麼也沒想，到了卉家就開始想了。

我要說什麼？

昨晚她好像還不想看到我。

我現在貿然來，怎麼辦？

但她生病了，我擔心。這個，應該不會怪我吧？

……

應該。

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按下門鈴。

等了一分鐘。沒回應。耳朵貼著門，聽裡面也沒動靜。

再按一次。

沒多久，聽見裡面有開門聲——應該是房間的門。

心跳聲忽然很清晰。吸了一口氣，壓著，讓它慢下來。

門開了。

卉站在我面前。

頭髮有點亂。臉色蒼白。嘴唇很乾。看到我時，眼睛撐大了一些。

但我看到......

她的眼睛有些腫。

心像被人捏了一把，絞痛。

「怎麼來了？」她先開口，聲音沙啞。

「婷說你生病了。我來看看你，要不要去看醫生？」聲音很輕。

她打開門讓我進去。

「不用。我吃了藥，睡一下就行。」說完，她轉過身。

我將門關上，走到她身邊，伸手想探探她的額頭。

她本能地退了一步。

我的手僵在半空。

「你不該來。」她說。

「為什麼？」

「我還不知道要怎樣面對你。」

「面對什麼？」

「不知道。」她低下頭。

「卉。」我吸了一口氣，壓著那個煩躁，不讓它出來。

「……那我現在，能做什麼？」

「不知道。我還沒理好答案。」

心軟了下來。

剛才不應該煩躁。

因為是我導致卉這樣的。

……憑什麼煩躁。

我還是伸出手，摸了她額頭。她沒躲。

溫溫的，還有一點燒。

「吃了嗎？」

她搖頭。

「我煮一些麵給你。」

她看著我，像想說什麼，但沒有。

「嗯。」她說完，回房去洗漱了。

我走到廚房，開始煮麵。

冰箱裡有雞蛋和青菜。她應該沒什麼胃口，清淡一點就好。水燒開，麵放下去，筷子攪開。蛋打進去，蛋白散開，包著蛋黃。青菜最後放，燙一下就撈起來。

很快煮好，捧出來。卉已經坐在餐桌上了。

放在她面前。她看著麵，發了一下呆，才開始動筷子。

看她吃了兩口，懸著的心有點放下了。

「你不用上班嗎？」她忽然開口。

「嗯。不上了，等你養。」聲音很平。

她瞪我一眼。

「我沒心情玩。」

「我不玩。」我伸出右手，抓著她的左手。「如果你願意，我不回去了。」

她看著我。眼神複雜。

很久。嘆出一口氣。

「唉……你不能這樣。」

「那我要怎樣？我不想看到你這樣。我很難受。我真的可以和他......」我停了一下，「離婚。」

她的手僵了一下。我抓著，所以明顯感受到。

她收回左手。

「你知道嗎。」她呼了一口氣，才繼續說，「我覺得我破壞了你的家庭。我不該，也不應該繼續這樣。」

她把臉轉向左邊。

我閉著眼，感覺到臉在抽搐，控制不住的。

呼吸忽然停了。胸口重重地被壓著。

「別這樣說……」我慢慢睜開眼，這些話就像擠出來說的，「是我不好……是我不該……」

我停了一下，氣吸不進來。

「是我來打擾你的生活……」

「明明你都過得很好了……」

說完這些，好像已經缺氧了。氣怎麼也吸不進來。

卉轉了回來。我看到她的臉是模糊的。

我開始有些喘。

「但是……但是……」我一直要吸氣，但吸不進，「我……不想失去你……」

我伸手壓著胸腔，想把氣逼進去。

卉走過來，捧著我的臉。雙手指腹在我眼旁擦了擦。

我才發現，我已經在哭了。

她抱著我。什麼也沒再說了。

我倒了一杯水，再拿退燒藥給卉。她吃下後，躺回床上。

我要出去的時候，她說：

「等下你也睡一下吧。我看你也沒什麼睡好。」

我轉頭看她。她已經轉過身了。

低頭看著手上的杯子，還有一些水在杯裡晃。

最後我沒睡。

因為根本睡不下。

我坐在客廳地毯上，雙腳盤著。望著前面電視機上的白牆。牆上的細裂縫還在，從天花板一路延伸下來。小音箱也還在。

之前什麼都不敢想，什麼都逃避。

現在......

不能逃避了。

彬。很好。

就因為他很好，我不應該拖著他。他應該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

我給不了他。

而爸那邊......

我扶著額頭。

這個最棘手的。

要怎樣讓他接受我和彬的分開，而不刺激到他？

我想了很多個可能，無數個可能。

但一想到爸的臉。偶爾抽動的嘴角，顫抖的右手手指。

皺眉。

不想看到。

……但還是要面對。

我把臉埋進手掌裡。手心是涼的。額頭是溫的。

客廳很安靜。牆上的裂縫還在。我還在。

但卉呢？

她會不會......

不想繼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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