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天下》 - 第十二章　戰龍最後一舞，天下太平

草原上風聲呼嘯。

允霆走在前面，允烈扛著允戟緊隨其後，三百龍戰士站在兩側。

沒有人說話。

當允霆走近時——

三百人同時單膝跪地，鎧甲碰撞地面的聲音整齊而沉重。

戰士們低著頭，默默讓開一條路。

那是一條——

送龍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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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沒有停，只是握緊拳頭。

帶著弟弟們離開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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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院燈火通明。

三張床榻。

九阿哥，靈慧親王允澈。

十阿哥，和樂親王允韶。

十四阿哥，靖邊親王允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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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們滿頭大汗，藥味瀰漫整個宮殿。

允烈站在門外，雙拳握得發白。

允霆站在走廊盡頭，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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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宮中佛堂。

玄曜帝跪在佛像前，手中握著念珠。

一顆一顆撥動，嘴裡低聲念誦。

像是在祈求。

又像是在自責。

阿爾娜公主在一旁安靜侍候。

一個時辰前，太醫院那。

能做的她已經都做了，此刻，她的眼眶早已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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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

太監匆匆跑入佛堂。

跪地，聲音顫抖：

「稟陛下……」

「十阿哥……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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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珠停住，玄曜帝沒有說話。

只是閉上眼，臉部微微抽動。

接著，念珠繼續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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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太監再入。

跪地。

「九阿哥……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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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堂變得更安靜。

阿爾娜忍不住低下頭，眼淚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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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

腳步聲再次響起。

太監跪下，幾乎不敢說話。

「十四阿哥……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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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念珠停住了。

玄曜帝的手，慢慢鬆開。

啪——

念珠忽然斷裂。

一顆一顆，滾落在地。

聲音細碎，卻像敲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他低下頭，沒有哭。

只是整個人——

像突然老了十歲。

下一瞬，這位長達五十八年屹立不搖的無敵帝王。

身形一晃。

終於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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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在一旁急著大喊。

「傳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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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堂燭火輕輕搖動，整個皇城陷入無比的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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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院外，燈火通明依舊。

允霆和允烈各自癱坐在地上，兩個人像被抽空。

眼神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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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

一個拄著柺的身影踉蹌衝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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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阿哥，雍和親王允衡。

他傷勢未癒，一路步履蹣跚的奔回宮城。

當他看見三張病榻，整個人僵住。

下一刻。

他跪倒在允霆面前，抓住大哥的腿。

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大哥……」

「都是我……」

「我沒有照顧好弟弟們……」

「大哥你責罰我吧！」

「罵我兩句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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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也終於忍不住，仰天嚎啕大哭。

允霆沒有反應，只是仰著頭。

兩眼無神看著天花板。

像什麼都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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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思緒忽然回到很久以前。

那時他還很小，還不懂死亡。

六弟、七弟相繼在襁褓中夭折。

母妃只是摸著他的頭說：

「弟弟們先去天上當星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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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

母妃和三弟、五弟同染上天花。

宮中一片恐慌。

最後。

三弟活了下來。

母妃與五弟卻沒有撐過去。

允霆永遠忘不了那一天。

父皇衝進太醫院內，不顧任何人阻攔。

抱起滿身天花的五弟。

那小小的身體，早已冰冷。

玄曜帝卻死死抱著。

像有人把他的心挖走。

任憑太醫與太監跪地勸阻。

皇帝只是抱著孩子，嚎啕大哭。

那哭聲，響徹整座宮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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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忽然驚醒，眼睛猛然睜大。

「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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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現在應該尚在佛堂。

允霆突然站起，抓住允衡的雙肩。

眼淚終於湧出。

「皇兄我……」

「皇兄我要去找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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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衝向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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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堂門外，阿爾娜正焦急站在那裡。

她的眼睛早已哭紅，兩人對視一瞬。

允霆心中五味雜陳。

阿爾娜眼淚落下。

「王爺！」

「皇上昏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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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

允霆衝入佛堂。

看到玄曜帝癱坐在椅上，被太醫們圍著。

他再也撐不住，跪倒在地，聲音撕裂。

「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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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聲，不像人在喊。

像一頭——

被撕裂心臟的龍。

整個佛堂，彷彿都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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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在門外，再也站不住。

跪坐在地，掩面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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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

允烈也攙扶著允衡趕到。

三兄弟跪在虛弱的玄曜帝面前。

久久無言，只有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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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戰之後。

大青一次失去了四條龍。

玄曜帝也從那一刻開始。

真正衰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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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五十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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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已病入膏肓。

秘宮裡，燭火昏黃。

玄曜帝半躺榻上。

阿爾娜扶著他坐起。

允霆走入，立刻跪下。

玄曜帝看著他，沉默許久。

輕聲說：

「這些年……你瘦了。」

他停了一下。

目光落在允霆身上。

像是在重新認識自己的兒子。

「但你成功了。」

「你做到了——」

「父皇一生都未能觸碰到的境界。」

「第二重……」

「還有第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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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整個人一震，眼眶泛紅。

「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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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輕聲說：

「我就知道你可以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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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重重叩首。

「兒臣願再進一步專研心法，把真氣傳給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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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看著他，目光溫柔。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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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猛然抬頭

「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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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用堅定的眼神看著他。

「朕的身體，自己清楚。」

「即便你成功，朕，也承受不住你現在的真氣。」

他停頓了一下，緩緩努力坐起身。

「朕這一生。」

「匡扶天下，平定戰亂。」

「五十年來，已無愧列祖列宗。」

他停了一下，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但父皇最引以為傲的。」

「不是江山。」

「而是這五十年——」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從沒見你們兄弟鬩牆過！」

他輕輕拍了拍允霆的臉。

「父皇很幸福…」

「有你們這群好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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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的眼淚幾乎快從眼角湧出。

玄曜帝看著他，滿是慈愛和不捨。

「朕最擔心你的。」

「是你愛恨分明。」

「總是為了愛，勇往直前，不顧後果。」

「當年把你關進宗人府——」

「就是怕你衝動行事，闖下大禍。」

他嘆了一口氣。

「若連你也有個三長兩短。」

「叫朕…該如何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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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低頭啜泣。

「兒臣明白……」

「兒臣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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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轉頭看像阿爾娜招手示意她過來。

阿爾娜向前靠近，皇帝拉起她的手，又拉起允霆的手。

把兩人的手合在一起。

「父皇唯一對不起你的。」

「是當年沒有讓你自己做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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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兩人。

「如今。」

「父皇成全你們。」

「你們夫妻，必要協力同心。」

「讓兩族彼此了解。」

「為萬世子孫，求一個太平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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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淚流滿面。

允霆低頭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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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輕聲說：

「擬旨。」

「冊封阿爾娜公主，為鎮國神武親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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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抬頭看著玄曜帝。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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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沒有說話，只是慈祥地看著她。

阿爾娜愣住，眼淚落下改口。

「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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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露出滿意的笑容。

「去。」

「朕的好兒媳婦。」

「幫朕和霆兒拿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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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取來兩支筆。

一支給允霆。

一支給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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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輕聲問：

「霆兒。」

「還記得小時候父皇常跟你玩的——」

「心之所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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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點頭。

「兒臣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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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微笑。

慢慢說出四個字：

「九龍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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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時在掌心寫字。

片刻後，兩人將手掌靠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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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攤開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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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

允衡與允烈被召入殿。

三兄弟同跪在榻前。

玄曜帝躺在床榻上，已經沒剩多少氣力。

「衡兒、烈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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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與允烈低頭同聲。

「兒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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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已正式冊封你們大嫂。」

「往後。」

「兄弟同心。」

「護你們兄嫂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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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與允烈叩首。

「兒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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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沉默一會兒，像是用盡力氣，目光依依不捨。

「霆兒。」

「宣讀遺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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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接過遺詔，大聲宣讀。

「

朕承天命，踐祚五十載。

上奉列祖列宗之訓，下賴群臣將士之力，掃平四方戰亂，撫定萬民生息。

自問一生勤政愛民，不敢稍有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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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人之生死，天道有常。

近年以來，年事漸高，精力衰微。

兼之連年征戰，皇子多有殞落，朕心痛如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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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膝下諸子，皆忠孝仁義、手足情深。

或治國有方，或用兵有術，或才智過人。

然天下之重，必有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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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四子蕭允衡，性情沉毅，仁厚寬明；

內能安邦理政，外能撫定軍心；

為人持重，識大體、顧大局。

朕觀其德行才幹，足以承宗廟之重，安社稷之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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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特立皇四子，雍和親王，蕭允衡為皇太子，繼承大統。

俟朕百年之後，即皇帝位，統御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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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王公大臣、文武百官，皆當同心輔佐，

以安社稷，以保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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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長子，鎮國神武親王，蕭允霆、皇十三子，武烈親王，蕭允烈，

皆朕所倚重之子。

當與新君同心共濟，守護宗社，使國祚永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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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宗室內外，皆當遵此遺詔，不得有違。

若有異議妄動者，視為大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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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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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猛然抬頭，不可置信。

「父皇——」

「兒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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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玄曜帝忽然抬頭，眼神變得明亮。

像看見遠方有人走來。

是二阿哥、三阿哥。

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和十四阿哥。

他們像兒時一樣，笑著對他呼喊。

「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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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露出慈祥笑容。

「你們兄弟……」

「來接父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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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後看向允霆、允衡、允烈。

「有你們兄弟來護著朕上路。」

「勿要掛心。」

「朕非常……非常……」

「愛你們。」

話音落下，呼吸——

停了。

整個世界，安靜了。

沒有風聲，沒有聲音。

像連時間——都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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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駕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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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瞬間崩潰。

不能接受的跪爬向前抓住玄曜帝的手。

哭喊：

「父皇——不——！」

「父皇不要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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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轉向允霆，像抓住最後希望。

「大哥！」

「臣弟當不了這皇帝！」

「你幫幫臣弟！」

「你來當，皇帝你來當！」

「好嗎？」

「臣弟真的不行——！」

他像個孩子一樣，抓著允霆。

不肯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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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沒有回答，只是抱住允衡。

「四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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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允衡肩膀，讓他看著自己。

聲音很低，卻重得像山。

「陛。」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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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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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允霆鬆開的掌心內，隱約可見上面寫著一字。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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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看著允衡，語氣前所未有的確定。

「皇位。」

「非你莫屬。」

他把允衡帶有佛珠的手抬起。

「父皇相信你。」

「皇兄也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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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

「而且。」

「皇兄誓死。」

「守住大青，守住這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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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露出溫馨的微笑。

「如今。」

「又多了一個理由。」

「因為坐在龍椅上的人。」

「是我深愛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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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也哭著說：

「四哥！」

「臣弟也會守著你！」

「…還有大哥！」

「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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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把允烈也拉入懷中。

「皇兄——」

「死。」

「也會護你們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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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兄弟抱在一起，誰也沒有再說話。

燭火輕輕搖動，影子在牆上交疊。

像是——

還有那些已經不在的人。

也站在那裡，九龍並肩。

下一刻。

火光微暗，風聲遠去。

九龍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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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此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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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青新帝登基之後。

天下，漸歸於定。

宮城之中，也重新有了秩序。

趙晨冊立為皇后，入住坤寧宮。

弘太子妃遷入壽康宮，侍奉太后。

而先帝生前最為惋惜的那位嫡長子——

蕭允弘。

也於同年，被追封為：

「承德皇太子」。

雍和帝曾親自前往宗廟。

為二哥上香。

那一日，他在靈位前。

站了很久。

很久。

最後。

只輕聲說了一句：

「二哥。」

「如今大青的龍座。」

「臣弟替你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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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允弘留下的兩位女兒。

也被雍和帝親自接入宮中照料。

長女——

蕭蘭琪。

冊封為：

承德長公主。

孿生次女——

蕭蘭鈺。

冊封為：

承德二公主。

兩位公主雖年幼喪父。

卻始終深受皇后疼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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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和帝更曾當著群臣之面說過：

「承德皇太子之後。」

「即是朕之親女。」

「誰若輕慢。」

「便是輕慢皇家。」

自此。

再無任何人。

敢怠慢承德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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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阿爾娜——

早在玄曜帝駕崩之前。

便已由先帝親擬旨意，正式冊封為——

鎮國神武親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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冊封大典，於新帝登基之後補行。

那一日，雪方初歇。

皇城銀裝素裹。

允霆立於太極殿前，遠遠望著——

身著北漠禮服，外披大青鳳紋衣飾的阿爾娜。

兩種風俗，在她身上，竟自然相融。

那一刻。

滿朝文武，忽然明白。

這場戰爭之後——

北境與中原。

或許，真的能有一個新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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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宮中，亦有隱憂。

趙晨自嫁給允衡為妃以來。

多年未曾誕嗣。

雖數度懷胎，但總是胎死腹中。

太醫們多年束手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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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皇后後，趙晨常於深夜獨坐。

望著宮牆之外的月色出神。

允衡從不提及。

但整個宮廷都知道——

這是新皇帝心中，一個難以言喻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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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

阿爾娜再次奉旨入宮。

以北漠草原的醫術與調養之法。

親自為皇后調理氣血。

每日煎藥，悉心陪伴在皇后左右。

直到夜深才返回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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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數月。

太醫院忽傳喜訊——

皇后，已有喜了。

且脈象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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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一出，宮城震動。

允衡總算是緩解了長年心中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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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就在這片喜悅之中。

另一個秘密——

悄然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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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也懷孕了。

此事，唯極少數人知。

除了皇后，還有允霆、允衡和允烈。

以及兩名心腹太醫。

再無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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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所有人都清楚。

允霆的威望——

太高了。

「戰龍」之名。

已不止於軍中傳說。

而是萬民心中的神話。

若鎮國神武親王與此同時也得一子。

朝中難免又會有人借題發揮，惟恐天下不亂。

更何況——

北漠威脅還在，尚未平定。

因此，獨讓皇帝喜獲子嗣。

是穩定天下朝局的最佳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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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與阿爾娜商議良久。

終於做出決定。

阿爾娜以照料皇后安胎為名。

入居坤寧宮側殿。

而她自身有孕之事——

列為皇家最高祕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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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坤寧宮後殿。

燭火微微搖動。

花園湖畔的亭下。

皇后與阿爾娜挺著孕肚，低聲談笑。

語聲輕柔。

彷彿與這寂靜的夜色，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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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與允衡在不遠處並肩而立於樹下。

望著他們各自深愛的兩個女人。

夜雪無聲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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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忽然開口，聲音極低。

「四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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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側過頭。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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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沒有立刻看他。

目光仍落在遠處——

那亭下的身影，阿爾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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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開口。

像是將心中早已反覆思量過的話，一句一句說出：

「我的孩子……」

他停了一瞬，語氣很輕。

「就當成是你的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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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一愣，眉頭微皺。

「大哥……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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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沉默了一會，像是在整理思緒。

又像是在壓住情緒。

「如今天下未定。」

「最大的隱患——仍是北漠。」

他望向遠方，眼神沉重。

「北漠，在大青埋下太多的恨。」

「這孩子身上。」

「雖有我蕭氏皇族的血脈。」

「但——」

「仍有一半。」

「繼承了北漠王族的血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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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的神情，慢慢凝重。

允霆拍了拍允衡的肩膀。

「那另一半血統。」

「未來——」

「只會帶給他危險。」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迴避的殘酷。

「即使你如今貴為天子。」

「也改變不了——」

「世人對此血統的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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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沉默了，因為他也知道。

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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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朝堂之上。

多少大臣對北漠恨之入骨。

若有人知曉，皇族之中。

出現一位「半北漠血統」的宗親。

那又會將掀起——

怎麼樣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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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看著他，忽然淡淡一笑。

卻帶著一絲說不出的確認。

「那孩子——」

「也是你的親姪。」

「把他當成你親生對待。」

「應該不是難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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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幾乎沒有思索。

「這是當然！」

他的語氣甚至帶著一絲情緒。

「他是大哥與大嫂的親骨肉！」

「大哥是朕的親兄弟。」

「朕——怎麼會不愛大哥的孩子！」

他停了一下，神色柔和下來。

望向亭中。

「況且，大嫂——」

「還是朕的救命恩人。」

「朕——也絕不會虧待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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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欣慰的點了點頭。

「臣謝陛下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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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臉突然漲紅。

「大哥——！」

「您這是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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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倆在月色下，難得輕鬆。

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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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再度看向阿爾娜，聲音低了下來。

「我只希望——」

「這孩子將來能——」

「遠離朝堂。」

「遠離軍旅。」

他停了一下，像是喉間有什麼堵住。

聲音變得極輕。

「不要像我們一樣。」

夜雪落下，無聲。

「只當一個太平王爺。」

「平平安安。」

「過完一生。」

允霆轉頭，看著允衡。

這一次，他的眼神——

只有身為一個兄長最後的請求。

「答應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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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沉默了很久。

終於。

他慢慢點頭，聲音低沉。

卻極為堅定。

「……朕。」

「答應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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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仍在落。

亭中。

皇后與阿爾娜仍在低語。

誰也不知道，就在這一夜。

大青未來的命運。

已經悄然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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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之後，產期將至。

那一夜。

坤寧宮燈火通明。

太醫、產婆往來不絕。

皇后即將臨盆。

而同一時刻——

坤寧宮深處。

一間極少人知曉的密室之中。

另一場生產，也正在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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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緊咬牙關。

滿頭冷汗。

允霆立於門外，一動不動。

沒想到身經百戰的戰龍，也會緊張。

時間，一寸寸流過。

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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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內，太醫顫聲道：

「恭喜王妃——」

「是位小世子！」

允霆站在床邊，整個人像忽然鬆了一口氣。

他那曾經在萬軍之中都不曾顫抖的手，此刻竟微微發抖。

阿爾娜臉色蒼白，卻帶著疲憊而溫柔的笑。

她伸出手。

允霆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到她懷裡。

那小小的嬰兒，安靜地躺在母親臂彎之中。

阿爾娜低頭看著他。

眼神柔軟得像雪落草原。

片刻後。

她抬頭看向允霆，溫柔卻不捨。

「時辰差不多了。」

允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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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早已商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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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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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坤寧宮。

皇后趙晨的產房中。

另一聲嬰兒啼哭響起。

太醫喜極而泣：

「皇后娘娘——」

「是位公主！」

趙晨滿臉汗水，虛弱地笑了。

就在此時。

產房門再次打開。

允霆與阿爾娜走入。

允霆懷中，抱著剛出生的男嬰。

房內眾人立刻跪下。

趙晨看著兩人，眼眶瞬間濕潤。

阿爾娜走到床邊。

輕輕把男嬰放到趙晨身旁。

兩個孩子。

一男一女。

安靜地躺在一起。

趙晨伸手握住阿爾娜的手。

眼淚滑落。

「妹妹……」

阿爾娜只是輕輕點點頭。

「姐姐。」

「孩子是我們兩個人的。」

阿爾娜終於忍不住落淚。

允霆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胸口忽然像被什麼填滿。

那不是戰場的豪情。

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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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之外，鐘聲響起。

太監的聲音響徹皇城。

「大喜——！」

「皇后娘娘誕下龍鳳胎——！」

「皇子安康，公主平安！」

整座京城，瞬間歡聲雷動。

整個大青，舉國歡騰。

百姓焚香祭天。

視此為太平盛世之兆。

然而——

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那位被萬民稱為「皇子」的孩子。

其實——

是戰龍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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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

發生的那件事——

永不入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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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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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鎮國神武親王府。

孩子已被送回府中密室。

阿爾娜安靜地抱著他。

允霆坐在一旁。

看著兒子那小小的臉。

沉默了很久，他忽然問：

「想好孩子的名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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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低頭看著孩子。

「他是你——」

「戰龍允霆之子。」

她抬起頭，眼神溫柔而堅定。

「就叫他——」

「庭隆吧。」

「蕭庭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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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怔了一下，隨即輕輕點頭。

他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小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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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微微搖動，小小的嬰兒安靜地睡著。

而此刻。

誰也不知道。

這個孩子。

未來將承載整個九龍時代的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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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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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四十八年的趙國之戰。

已過去數年。

但開戰的那一箭——

從未真正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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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為支援允衡。

趙王親率精兵，北上迎敵。

卻在戰況混亂之際——

被北漠大汗阿布拉，一箭狙殺，當場殞命。

世子——趙忠。

也在戰後下落不明。

自此，趙國震動

有人說，趙國世子戰死亂軍之中。

有人說，他已被北漠俘去。

但其實——

他已逃入楚國，在楚國世子項承岳的保護下，苟活於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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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

雍和元年。

趙晨冊立為皇后。

隔年，一道身影。

出現在大青皇城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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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雖滿身風塵，但衣袍高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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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宮門前跪下。

報上姓名——

「臣，趙國世子趙忠。」

「求見大青雍和皇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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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朝震動。

太極殿上。

趙忠跪於殿中，額頭觸地。

聲音沙啞，卻堅定。

「臣——」

「乃趙國之子。」

他抬頭，眼中淚早已流乾，只剩火。

「願為父王報仇。」

「請陛下——」

「給臣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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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中，一片死寂。

允衡坐於龍椅之上，久久未語。

他看著眼前這個人。

像看見當年的自己。

那一刻。

他明白。

這不是一個臣子的請命。

是——

一個兒子。

在尋找報復的方向。

在尋找洩憤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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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和二年秋。

北漠大軍再度南下。

邊境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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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群臣激辯。

「戰龍當出！」

「神武親王坐鎮，方能震敵！」

「武烈親王亦當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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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允霆於階梯下，皇帝欽賜的王座之上未語。

允烈於前排首位，已緊緊握拳，抬頭看著允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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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此時腦中閃過一幕幕回憶。

八弟允璟的靈柩。

九弟、十弟的病榻。

十四弟在床上垂下那滿是鮮血的手。

沉默一段時間後。

雍和帝——

開口了。

「朕意已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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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殿靜下。

「命——」

「趙王，趙忠。」

「為東北大將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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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滿朝譁然！

「陛下不可！」

「此人方歸，資歷尚淺！」

「邊境大戰，豈可輕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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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不動，眼神冷靜。

「朕——」

「自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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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大，卻壓下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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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之後，御書房。

允霆與允烈同在。

氣氛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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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看著允衡，淡淡開口。

「此戰，還是皇兄去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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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沒有看他。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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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語氣沉穩。

「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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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終於轉頭，看著他。

「若大哥執意出征——」

他站起身。

「那朕——」

「也要一起，御駕親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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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內，瞬間安靜。

允霆的眼神滿是理解。

他太了解允衡。

他知道，八弟、九弟、十弟和十四弟離開的時候。

允衡一直沒有真正得走下病床。

那份遺憾和內疚，深深刻在他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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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沉默了很久。

終於。

他閉上眼，緩緩吐出一口氣。

「……好。」

他拱手往後退了一步。

這一戰。

他——

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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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轉頭，看向允烈。

「你也不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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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一愣。

「四哥——？」

「連臣弟都不去，誰鎮得住四大軍營？」

「就憑那個趙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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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語氣冷下來。

「你不是發過誓——」

「要守在朕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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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張口，卻說不出話。

那是當年。

他親口說過的話。

他無奈看向允霆。

允霆對他搖搖頭，示意他不必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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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的拳，慢慢鬆開。

低頭。

「……是。」

「臣弟遵旨。」

他終於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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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

東北戰線——

由一個背負血仇的男人。

領軍開啟。

而所有人當時都不知道。

這一戰。

改變的——

不只是邊境。

還有。

天下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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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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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自然明白四弟的心情。

為了讓這位初登大位的皇帝安心——

他表面遵旨。

安居於鎮國神武親王府。

不問軍政，不問戰事。

皇帝也刻意封鎖所有敵情和軍情。

然而。

天下未定。

他怎可能真正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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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

四隻白隼——白雪、大雪、二雪與小雪。

再加上鎮國四天王。

所有關鍵情報，仍源源不絕。

送入他的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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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

允霆也只是打算——

暗中輔助。

以自身經驗，輔佐趙忠這位新任大將軍王。

穩住戰局。

但——

戰情，卻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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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

允霆於府中靜坐修練心法。

再度運行太極心法第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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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霧之中，意識再開。

他再次看見了——

允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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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一次，允策面前。

已不再是棋盤。

而是——

整個大青疆域圖。

他輕搖羽扇，綸巾飄動。

指向一處。

【龍石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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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策開口，聲音冷靜。

「大哥。」

「今年天象異變。」

「連月暴雨。」

「龍石灘——」

「將現百年大水。」

他手指一落，地圖上的龍石灘突然水勢蔓延。

「屆時——」

「輜重難渡。」

「我軍——」

「將徹底斷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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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心中一震，立即時間推算。

發現，一旦水患發生——

正好落在大軍缺糧空窗。

屆時。

趙忠所部。

將被困於九安山中。

若北漠抓準時機全力進攻——

全軍覆沒，江山傾覆，生靈塗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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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

水位尚低，尚可通行。

再遲——

人亦難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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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睜開眼，沉默良久。

他知道。

自己——

不能再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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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起身。

這一次，沒有請旨也沒有通報。

他只帶走——

鎮國四天王。

與。

三百龍戰士。

趁水位未漲。

疾行。

強渡龍石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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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漠大軍。

草原民族與天地共處。

果然輕易地察覺到水位異常。

水位上升，地勢將變。

阿布拉迅速開始集結。

準備——

強攻。

五萬鐵騎。

壓向天地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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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當他們行至關前——

看見的。

不是青軍主力。

而是——

一面戰旗。

「霆」。

下一瞬。

鼓聲響起。

那是——

神武軍的鼓號。

所有北漠士卒，心頭一震。

因為他們知道，有多少同袍戰士在聽過這鼓號後再也沒有回來。

那是——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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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隘之上。

允霆立於最前。

三百龍戰士，靜立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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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萬大軍。

竟一時——無人敢動。

但很快，他們回過神。

「不見其他青軍主力。」

「不過三百人！」

「前方不是神武軍！」

「只是戰龍親衛部隊！」

「我軍——」

「有五萬！」

士氣——重新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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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

一道身影，突然出現。

阿爾娜，她突然從旁獨自走出。

擋在北漠五萬大軍之前，張開雙手。

「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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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主帥。

是她的父親——

阿布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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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在風中顫抖。

「不要再打了！」

「與大青修好吧！」

「不要再死人了！」

她含淚喊道：

「父汗——」

「你剛有外孫了！」

那句話，震動北漠大軍。

「你難道——」

「也要讓年幼的他……」

「死在戰蹄之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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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軍開始動搖，阿爾娜的弟弟們——

五王子阿古拉。

六王子阿蘇赫。

七王子阿諾敏。

同時出列。

「父汗！」

「那是我們的阿姐！」

一瞬。

人心——幾乎動搖。

然而。

野心，終究勝過阿布拉的一切。

阿布拉顫抖著，舉起弓。

雖淚已滿眶。

箭——

還是無情地射出。

貫穿。

阿爾娜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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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怒吼。

卻——

來不及。

他飛身上前，緊緊接住她。

「為什麼……？」

「妳這是何苦呢……？」

他的聲音，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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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輕輕伸手，撫摸戰龍的臉。

「遇見你……」

「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時光……」

「有了隆兒……」

「我……無憾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只希望……」

「他能……平安長大……」

允霆的眼淚，落下。

「為夫答應你……」

他頓了一下。

「來世……」

「我會再找到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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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著點點頭，閉上了眼。

允霆將她輕放。

轉身。

聲音——如雷。

「本王身後——」

「是我王妃的屍首。」

「再後——」

「是我大青的家。」

「是我大青的百姓。」

他舉起戰槍。

「大青龍戰士們——」

「讓你們的王妃——」

「保有全屍！」

「勿讓敵人越過本王身後！」

「保護大青——」

「隨本王——」

「守衛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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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龍戰士齊聲震天。

「喝————！！！」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0iWKhGibn

那是，從無數戰場中活下來的——

三百精英，無一退後。

每一人，皆是高手。

四天王，更是武道極致。

大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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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流成河。

三百對五萬。

龍戰士卻無一人後退。

戰至最後——

龍戰士全數陣亡。

只剩。

允霆與四天王仍立於天地關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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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站在屍山之巔。

阿布拉緩步走出。

他以為，允霆已沒剩多少力氣。

「趁現在。」

「太極心法。」

「老老實實。」

「告訴本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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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笑了。

「好。」

「我告訴你。」

「那岳父——」

「可否願意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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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拉冷笑。

「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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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開始看著阿布拉雙眼，低聲念誦。

「意守丹田，氣走中川。」

「呼若春風拂柳，吸如深淵納川。」

如同真心傳授。

阿布拉一愣，睜大眼，豎起耳朵向前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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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息相連，連綿不絕。」

「筋肉為弦，氣息為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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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拉走近聆聽，似乎已從中聽出心法之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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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而不喘，力而不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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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低下頭，傾身仔細聆聽，兩眼出神。

允霆見阿布拉破綻大開，時機正好，下一瞬——

「龍息一吐，百骸俱興！！」

允霆長吐一口真氣，同時刀光一閃。

阿布拉反應不及，隨即人頭——

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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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王隨後趕至，站於其側。

四人皆是命危重傷。

卻都未倒。

當大汗之頭，滾至陣前。

北漠軍心——

崩。

全面潰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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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忠接獲戰報，率軍疾行趕到。

眼前。

只見——

允霆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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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之下，長髮漸漸——

由黑轉白，秀髮黑白相間在風中飄盪。

允霆體內太極真氣開始流失，身體逐漸恢復到他該有的年齡。

他已身中數箭，無數刀傷在身，卻仍站立。

四天王以戰龍為中心，單膝環跪，低著頭。

神武親王妃安詳的躺在允霆身後不遠處。

全都已沒有了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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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忠見狀——

精神幾乎崩潰。

從允霆後方抱住他。

「王爺……」

「敵軍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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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

眼神，終於緩緩閉上。

此時——

「報！」

「龍石灘水位已下降，我軍輜重順利越過。」

「糧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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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軍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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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允霆的臉——

終於轉為安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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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忠擦乾眼淚，毅然起身。

拔劍。

「全軍——」

「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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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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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大殿之上。

影單膝跪地，雙手呈上書信。

聲音低沉而急促。

「啟稟聖上。」

「鎮國神武親王，已於昨晚深夜——」

「親率鎮國四天王與三百龍戰士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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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眾臣瞬間一震。

影繼續道：

「王爺意在趁龍石灘水位尚能渡軍之際，先行越過龍石灘。」

「並於天地關阻擋北漠敵軍。」

「以拖延敵軍攻勢，替我軍爭取糧草抵達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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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

「事態緊急。」

「王爺未及請旨。」

「僅率鎮國四天王與三百龍戰士前往。」

「未調動禁軍一兵一卒。」

「望陛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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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站在龍階之上。

久久沒有說話。

他慢慢接過那封書信。

雙手——

竟微微顫抖。

他打開信，映入眼中的。

是那熟悉至極的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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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弟雍和皇帝陛下親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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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弟。

當你見此信時，皇兄已帶兵出征。

此去，恐不能再見。

天地關一役，皇兄必為大青——

擋下最後一場風雨。

此生無憾。

唯念及大青未來，非四弟莫屬。

父皇當年佛珠之託付，望弟能以雍和二字，開啟萬世盛世。

皇兄所守護的，非僅蕭家江山，更是你龍座之下的兆民蒼生。

至於隆兒……若皇兄不歸，就交給你了。

讓他能在你的聖德仁治之下平安長大。

莫忘你我的承諾。

皇兄允霆叩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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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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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

靜得可怕。

允衡低著頭，久久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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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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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

戰報再至。

太監跌跌撞撞衝入殿中，跪地。

聲音顫抖。

「報——！」

「鎮國神武親王——」

「以寡敵眾。」

「守住天地關五萬敵軍！」

「大軍輜重順利過河！」

「糧草已抵達前線！」

「趙忠大將軍王已率軍全線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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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裡。

殿內眾人眼神一震。

然而。

接下來的奏報，卻讓整座大殿——

徹底死寂。

「三百龍戰士……」

「全軍壯烈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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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聲音開始哽咽。

「鎮國神武親王與鎮國四天王……」

「還⋯還有⋯神武親王妃⋯」

他低下頭，幾乎快說不下去。

「……皆…傷重…陣…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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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像有什麼東西。

在允烈腦中炸開。

他整個人愣在原地。

像是——

根本沒聽懂。

過了很久，他慢慢搖頭。

低聲喃喃：

「不可能……」

他抬頭看向四周。

像是在找誰否認這件事。

「不可能的……」

「我大哥武功蓋世……」

「已練成太極心法第三重……」

「他怎麼可能會死？」

「還有大嫂⋯」

「四天王⋯⋯」

他忽然笑了一下，像是在安慰自己。

「有大哥在——」

「一定是弄錯了。」

「一定是傳錯戰報了……」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

忽然，允烈猛地站起！

「不行！」

「大哥一定還活著！」

「一定身受重傷——」

「在等我去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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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

允烈已轉身衝出大殿！

朝宮門狂奔！

允衡猛然抬頭，厲聲下令：

「給朕，攔下武烈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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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侍衛蜂擁而上。

然而。

允烈此刻——

像一頭徹底失控的猛獸。

侍衛被撞得東倒西歪。

根本無人能擋。

「十三爺！」

「十三爺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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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喊聲此起彼落。

卻沒有任何作用。

就在允烈即將衝出宮門的一瞬——

一道身影。

從空中落下。

雍和帝。

允衡一句話都沒說。

只是抬手，運起渾厚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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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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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狠打在允烈臉上！

內力震盪。

允烈整個人身形劇晃。

轟然單膝跪地！

頭暈目眩。

終於——

被硬生生壓了下來。

四周侍衛，全看呆了。

有人低聲顫道：

「十三爺力能扛鼎……」

「竟被陛下一掌壓下……」

另一人喃喃：

「果然……」

「只有九龍。」

「才能攔得住九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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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慢慢抬頭，眼睛通紅。

聲音顫抖。

「四哥……」

「皇上……」

「臣弟……」

「我要去救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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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一把抓住他的衣襟。

眼淚不斷滑落，卻仍怒聲喝斥。

「來不及了！！」

「你現在過去——」

「還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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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整個人僵住。

允衡死死抓著他，聲音發顫。

「大哥這麼做——」

「是要我們平安！！」

「你現在衝出去——」

「是要朕失信於大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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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瞳孔顫動。

允衡的聲音，終於開始崩潰。

「朕答應過大哥……」

「要保護你……」

他幾乎說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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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不斷落在龍袍之上。

「朕現在……」

「只剩你一個弟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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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的眼神，徹底崩潰。

允衡抓著他的肩。

聲音低了下來。

「十三弟……」

「你也只剩朕這個哥哥了。」

他停了一下，眼神滿是哀痛。

「不如留下來……」

「保護四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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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允烈終於撐不住。

像個孩子般，重重跌坐在地。

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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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之前，一片死寂。

只有那撕心裂肺的哭聲——

久久迴盪。

遠方，夕陽沉落。

戰龍的時代。

也在這一刻——

徹底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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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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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邊境，風沙漫天。

傑克．懷特。

終於回到故土。

父親已葬，家人團聚。

一切看似平靜。

但他知道，有一件事——

還沒有完成。

那一夜。

他沒有告別，只是提起燈。

獨自離開村莊，悄然避開北漠營地。

月色下。

他走向記憶中的山脈。

那條路。

他小時候走過。

爸爸牽著他的手，笑著說：

「這裡，有一條通往寶藏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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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

他只當是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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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壁深處。

一處被風沙半掩的洞口。

靜靜存在。

傑克站在洞前，深吸一口氣。

點燃手中油燈。

踏入洞內。

黑暗，瞬間吞沒一切。

洞道幽深。

寬闊得不像天然形成。

石壁粗糙。

卻帶著人工開鑿的痕跡。

水聲回響，風聲低鳴。

他一個人，走了很久，很久。

有幾次。

他甚至懷疑——

自己是不是會困死在這裡。

但他沒有停，不停地往前走。

因為他記得，允璟臨死前的眼神。

那不是請求，是託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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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

前方出現微光，傑克加快腳步。

一步踏出——

風聲，變了。

眼前。

不再是荒涼西域。

而是——

綠意，山林。

以及遠方飄揚旗幟的城池。

他愣住。

「……魏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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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所有記憶。

瞬間串起。

爸爸，理查．懷特。

曾經工作的地方。

「原來……」

他喃喃自語。

「寶藏的國度……」

「是指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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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魏國王城。

傑克站在大殿之上。

衣衫簡陋跪下，雙手高舉。

「西域草民——」

「奉人之命。」

「呈信於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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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

眾臣議論。

而高座之上的那位女子。

緩緩起身，她一步一步走下玉階。

深青王袍，金紋如水。

像從戰火與黑暗之中——

走出的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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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靈接過那封信。

當她看到封面筆跡的那一刻——

手微微顫了一下。

「允璟……」

她低聲喚出這個名字。

那一瞬。

她幾乎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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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馬上打開信。

第一眼。

眼淚便落下，那熟悉的筆跡。

沒有錯！字跡的主人——

就是青朝八殿下，安國親王，蕭允璟。

也是自己親妹妹，曹玥郡主的夫婿。

而這封信。

是他最後的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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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強忍淚水，繼續往下看。

下一瞬——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信上寫著：

「能解救西域百姓的密道——」

「將有一知此道之人。」

「持信至汝。」

「請汝——」

「命其引路。」

「率魏國之兵。」

「穿越密道——」

「救西域百姓。」

「也救天下眾生。」

落款，簡單一字。

「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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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中，一片死寂。

曹靈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她的手，仍握著信。

許久，她慢慢抬頭。

眼中——

已無淚，只剩決心。

「傳令。」

聲音不大，卻震動整座大殿。

「整備軍隊。」

她看向傑克。

「請帶路——」

「前往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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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之中。

密道入口，火把已點。

軍隊列陣，傑克低著頭站在最前方。

他知道，這一刻，是他帶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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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靈站在洞口，望向那片黑暗。

像是在看一條路。

一條——

通往未來的光明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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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魏國斥候。

跌跌撞撞衝至陣前，滿身風塵。

單膝跪於曹靈之前，滿臉血色未退。

「急報——！」

曹靈抬眼。

「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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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聲音顫抖，卻不敢遲疑。

「大青北境戰報——」

「天地關一役……」

他喉嚨乾裂，幾乎說不下去。

「鎮國神武親王……」

「守住天地關，北漠撤退。」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tOFTwlu8

「大青主力已全線追擊。」

整個大軍，忽然靜了。

「戰龍——蕭允霆……」

「傷重…」

「陣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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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之間。

連風聲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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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靈的手，微微一頓。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緩緩閉上眼。

腦海之中，那個人的身影，一閃而過。

當年的叛亂被神武軍平定後，在王宮內。

那個氣勢如山，不可一世的男人。

在大殿上對她行禮說——

「青朝，蕭允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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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人，是大英雄。

她從未懷疑過。

而他，真的守住了。

天地關的生死防線，沒有被破。

他用命守住，也把這場戰爭——

推向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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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靈慢慢睜開眼。

沒有淚。

只是眼神，更為堅定。

她轉身，一步一步。

走向洞口，她低聲說：

「戰龍守住了前線。」

「那後面——」

她的目光，變得鋒利如刃。

「由我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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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舉手，沒有多餘的話。

聲音不大，卻如落雷。

「全軍——」

朝洞口內的黑暗揮下手。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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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一盞盞亮起。

魏軍。

踏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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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

一支軍隊——

消失在地面之上。

而另一場戰爭。

也將從山的另一端——

重新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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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之中，火把如龍。

魏軍穿行於古老密道之內。

腳步整齊，呼吸壓低。

沒有戰鼓，沒有號角。

只有——將至的風暴。

出口，就在前方。

第一道光，刺入黑暗。

下一瞬——

魏軍破洞而出！

傑克帶隊，直衝北漠軍營。

北漠駐軍尚未反應。

火光、鐵甲、刀影——

突然湧出！

「敵襲——！」

喊聲未落，血已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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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漠軍心，被這如鬼魂般出現的襲擊。

打得驚魂未定，措手不及。

營帳未整，陣形未列。

一場本該正面對決的戰爭——

變成單方面的屠殺。

不過半日。

北漠西域駐軍——

全線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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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沙之中，鐵騎停下。

那一刻，西域百姓。

終於從地窖、殘屋之中走出。

他們看見的——

不是北漠鐵騎。

而是——

從深山裡而來的救星。

有人跪下，有人哭出聲。

「得救了……」

那聲音，像傳了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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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傑克沒有停下腳步。

他帶走了一隊人馬。

約莫百餘人。

全是西域戰士。

他們沒有整軍，沒有休息。

只做一件事——

疾行。

「去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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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克的聲音，嘶啞。

卻燃著火。

「讓前線族人們知道——」

「家。」

「已經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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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聲起，百騎如箭。

他們不是軍隊。

是——

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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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關外，風雪交錯。

那一刻。

青軍正如潮北上追擊北漠退兵。

北漠。

撤到烏爾通後，阿古拉欲重振旗鼓。

「六阿弟，七阿弟聽著。」

「你們各領一萬分左右兩路。」

「剩下由阿巴守住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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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蘇赫和阿諾敏齊聲。

「是！五阿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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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不知道——

真正的崩潰，還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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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爾通戰場之上，風聲如嘯。

傑克——

到了。

他沒有衝鋒，沒有殺敵。

他做的，只有一件事。

仰天大喊。

「西域——」

他嘶吼，聲音幾乎破裂。

「解放了！！」

「家人——安全了！！」

一人聽見，回頭。

兩人聽見，愣住。

三人。

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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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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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人。

…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e5tU02Pb

消息像火一樣，在戰場之上——

迅速蔓延。

「真的嗎……？」

「我們的家……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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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手中的刀——

放下了。

有人開始停下腳步。

下一瞬——

一名西域戰士。

轉身。

一刀——

斬向北漠軍！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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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聲，像雷。

然後——

無數人，同時轉身。

北漠西域戰士。

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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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軍前進。

西域軍反叛。

魏軍從西域繼續推進至北漠境內大營。

三線合流。

北漠軍——

徹底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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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拉一生引以為傲的草原軍陣。

第一次。

出現混亂。

他們失去的——

不只是戰場。

還有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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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火。

如風過境。

從西域。

到北漠大營、烏爾通戰場，到天地關。

整個北境，一線崩，處處崩。

傳檄而下，諸地響應。

北漠大勢已去，草原的狼群終究低下了頭。

五王子阿古拉和兩位弟弟，在漫天風沙中緩緩下馬。

阿古拉看著滿地殘兵和屍體。

耳邊彷彿還迴盪著阿姐最後的吶喊。

他閉上眼，緩緩放下了染血的彎刀。

阿蘇赫與阿諾敏對視一眼，亦隨兄長解下了腰間佩帶。

當三柄鑲金彎刀先後落在黃沙之上的那一刻。

北漠王族的驕傲，徹底崩塌。

他們齊齊向南面跪下，向那個戰龍用命守住的天下。

低頭認輸。

這場橫跨五十餘年的血仇，終在三位王子的叩首中。

劃下了不再流血的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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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

再無逆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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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戰之後。

天下太平。

人心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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