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石其之一昇變 - 第48章這張坐墊修還是不修

阿石醒來的時候，第一個念頭不是「我在哪裡」，也不是「發生了什麼事」，而是——看著手中的椅墊想著：「哇靠我的坐墊怎麼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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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趴在地上，臉頰貼著冰涼的磁磚，左手還緊緊握著那塊已經徹底分離的鵝黃色椅墊。記憶像被攪散的蛋花，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碎片——市長的笑臉、紅色的光、跑回家、嘔吐、然後……沒有然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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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撐起上半身，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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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椅子跟了他快十年。椅腳生鏽，輪子卡卡，扶手脫皮，坐墊那塊板子早在幾年前就開始搖搖欲墜。他用AB膠黏過，用強力膠補過，甚至還纏了好幾圈電火布，硬是把「快要分離」撐成了「勉強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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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勉強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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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墊完整地從椅架上脫落，只剩下四片生鏽的鐵骨架孤零零地豎在那裡，像是被拋棄的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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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架上還殘留著乾掉的膠水痕跡，白白的、硬硬的，像一道永遠癒合不了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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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當初就換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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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石喃喃自語，把坐墊放到旁邊，慢慢地站起來。身體沒有想像中那麼不舒服，反而有種奇怪的……輕盈感？像是剛睡了一個很長的覺，所有的疲勞都被洗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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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手機，按了一下電源鍵。螢幕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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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機殼，廉價的保護貼，邊角還有一點點掉漆——和他當初在電信行續約拿到的時候一模一樣。沒有淡紫色漸層，沒有流光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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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石打開備忘錄，想看看自己有沒有留下什麼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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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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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開通話記錄，最近一通撥出的電話是三天前打給姐夫的。打開LINE，母親的對話框停留在「我這幾天不在家，你自己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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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新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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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讓人覺得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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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石盯著手機看了很久，然後放棄了。他想不起來。從遇到市長之後到現在，中間發生了什麼，他完全想不起來。像是有人用橡皮擦把那一段時間從他的腦子裡擦掉了，乾乾淨淨，連痕跡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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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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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機丟在床上，突然感覺到一件事——他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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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啊，該吃飯了」的餓，而是一種從胃裡翻湧上來的、像是三天沒吃東西的、讓人有點發暈的飢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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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石走進廚房，打開冰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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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藏室裡有半顆高麗菜、一包金針菇、一盒豆腐、還有一包港式蘿蔔糕。冷凍庫裡有二十顆素水餃、四個高麗菜包子，還有兩包素食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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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所有東西都搬出來，燒了一大鍋水。蘿蔔糕切塊，金針菇去根，豆腐切丁，水餃和包子直接丟進去。最後再把兩包泡麵捏碎灑在上面，連調味包一起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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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鍋亂七八糟的素食大雜燴，顏色很詭異，味道很複雜，但香氣很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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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石端著鍋子坐到客廳，一邊吹一邊吃。第一口燙得他眼淚差點掉出來，但他沒有停，一口接一口，像是有人在跟他搶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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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吃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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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的時候，大門突然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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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母提著一個行李箱、一個大塑膠袋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阿石和他面前那鍋東西，沒說什麼，逕自走進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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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石含著一顆豆腐轉頭：「媽？你不是說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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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傳來冰箱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陳母端著一個素食便當走出來，放到餐桌上，自顧自地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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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一直抱怨，聽不下去了，就回來了。」她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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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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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兩人各吃各的。客廳裡只有筷子碰碗的聲音，和偶爾從窗外傳來的機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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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母吃完便當，站起來把空盒子丟進垃圾桶，然後走到客廳的沙發旁，看了一眼阿石鍋裡還剩一半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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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那麼大一鍋，吃得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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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不完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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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蘿蔔糕用煎的比较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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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懶得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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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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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母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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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你身體還好嗎」。沒有「你這兩天有沒有按時吃藥」。沒有「要不要我幫你熱個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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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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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石繼續吃他的大雜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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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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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以後，他把鍋子端進廚房，把剩下的食物分裝成兩盒冰進冰箱，然後開始洗碗。水龍頭的聲音嘩啦嘩啦的，掩蓋了屋子裡所有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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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碗，他回到房間，看到那張破椅子還歪在那裡，坐墊還躺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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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石彎腰撿起坐墊，翻過來看了看背面那層已經乾掉硬化的AB膠，突然覺得有點好笑，接著隨手把坐墊擺回原本的位置想著之後要怎麼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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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花了半年時間，用各種膠水試圖把這張椅子「修好」。結果到頭來，該壞的還是會壞。黏得再緊，時間到了就是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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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張只是放著坐墊的破椅子推到牆邊，然後直接坐在床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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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螢幕又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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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石低頭一看，是LINE的通知。姐姐在家庭群組裡發了一張照片——她的手臂纏著繃帶，比了一個OK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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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是姐夫回的訊息：「醫生說再幾天就可以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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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下面，是母親回的：「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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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其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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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石關掉手機，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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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在遇到市長之前，他做了一個夢。夢裡有一個巨大的黑色石碑，上面刻滿了看不懂的文字。夢裡還有一個聲音，說了一句他聽不懂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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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真的是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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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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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聽到母親房間的門開了又關，然後是廁所的燈亮起、馬桶沖水聲、水龍頭聲、燈關掉、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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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回歸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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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石睜開眼睛，在黑暗中看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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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胸口，有一道極淡極淡的七彩色光芒，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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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得像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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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確實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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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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