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石其之一昇變 - 第57章近況報告

有一天，我突然聽到母親在抱怨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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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在跟我說話，是在跟電話那頭的朋友抱怨。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kmWXMosAD

但我聽到了——她說舊房子那邊的電，每個月她都還有在繳費。

雖然金額很低但一直收到帳單有點煩，可是如果停掉了想要回去整理的話，沒電也蠻麻煩的。

之前會先把水停掉，是因為有漏水的問題，被樓下的住戶抱怨了很久，不得不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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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電其實一直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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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這真的是一個非常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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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樣一來，我就不需要再點蠟燭和油燈過日子了。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2EFSGacnh

不用忍受那股燒油的氣味，不用擔心火苗被風吹滅，不用在昏暗的光線下瞇著眼睛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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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馬上出發，去雜貨店買了幾根日光燈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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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房子裡的燈具都還在，只是燈管壞的壞、黑的黑。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dQqJZiiIY

我把每一間房間的燈都檢查了一遍，該換的換，該修的修。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rWiGWgqbM

唯一麻煩的是，現在市面上賣的都是LED燈管，和舊式的日光燈座不太相容。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Lx4YbEnw

老闆告訴我說，要把舊的變電器拔掉，直接接上電源才行，不然會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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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所有還沒完全損壞的電燈，一個一個拆、一個一個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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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下午，我搬了個舊舊的長梯一直爬上爬下，弄得滿頭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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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我按下開關，天花板上的燈亮起來的那一刻——那個感覺，真的很難形容。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rJCeuAkTR

不是興奮，不是感動，而是一種……「啊，這裡終於像個可以住人的地方了」的踏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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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的日常生活變成了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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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我都會去舊房子那邊。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BWeY8WlY

打掃、整理、把看起來還能用的東西收集起來，分類放好。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MW6ZKvwyB

有些東西可以拿來賣，有些東西可以留著自己用，有些東西……只是捨不得丟，就先放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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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持續寫著小說，每隔兩天更新一次。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pqJ5XL1fq

進度不快，但一直在前進。這種「一直在前進」的感覺，對我來說很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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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為了避開母親，每天都過著日夜顛倒的生活，真的很不舒服。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swoq7i7o

現在我盡量待在舊房子，作息慢慢調整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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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兩天回家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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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母親睡覺的時候，回去上傳文章、洗個澡，然後在母親醒來之前離開。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PdlkYyoFj

每天睡覺之前，我會在LINE上面留一段話給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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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很好，不用擔心。你早點睡，不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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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好像終於……變得穩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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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變好」，是「穩定」。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9uznUO08c

那種每天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的恐慌感，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雖然很無聊、但至少可以預期的日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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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想到，是不是該跟姐姐報告一下近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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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知道，我的精神狀態還有身體，都有了一些改善。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NUlhwDIx

不是要讓她放心——我知道她從來沒有真的放心過——只是想要讓她知道，我沒有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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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第二天是大家掃墓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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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電話給姐姐，說明天我會去掃墓，回來的時候剛好會經過你們家，可不可以去找妳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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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可以啊。」姐姐說，「但是我十一點要跟朋友們聚餐，所以只有早上有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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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我會提早去掃墓，爭取多一點時間去妳家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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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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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了個大早，準備出門的時候才發現——前天的雨下得太大了，地上還很濕滑。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oo4q7EMbT

墓區的那段山路，這種天氣走起來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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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門口猶豫了很久，最後決定晚一天再去掃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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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跳過掃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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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吃個早餐，然後就往姐姐家移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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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姐姐家樓下，這一次總算沒有忘記姐姐家在哪裡。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IA2xc6f8

我打了電話，請姐姐幫我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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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之後，姐姐、姐夫、還有小姪女都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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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坐在沙發上打電動，姐姐坐在他旁邊滑手機。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saXLATGE

小姪女則是開心地跑來跑去，一下坐到父母兩個人中間，一下又跑進房間拿玩具出來玩。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86i2NWT83

感覺一刻都閒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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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另一張沙發上，把近況跟姐姐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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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的生活重心，主要往三個方向發展。」我說，「一邊清掃舊房子，一邊搞拍賣，然後一邊寫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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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很不順利，運費比賣價還高，還被平台扣了一堆手續費。但是小說的進度還不錯，清理房子也蠻順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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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聽完，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93m2bhSS

姐夫則是專心打電動，偶爾「嗯」一聲當作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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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看時間，快十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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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十一點要出門？時間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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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然後抬頭說：「喔，我朋友傳訊息來說今天不能過來了，約會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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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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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時間，姐夫打開了電視。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UOMOPCNk

他說最近有部動畫出了真人版，他覺得內容好像有點看不太懂，所以要回去看原作的動畫追一下進度。

小姪女則是一有什麼有趣的劇情就忍不住手舞足蹈，大聲啷嚷老天，接著就是姐姐完全無效的呵斥:宸宸你很吵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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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三口就這樣很溫馨地看著動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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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在旁邊看了兩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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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外人。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NSGcYQ3aT

那種格格不入的感覺，像是穿著不合身的衣服，哪裡都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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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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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藉口先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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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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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往常一樣，在LINE上面留言給母親，請她早點睡覺，不需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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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沒過多久，我看到她的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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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你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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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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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被什麼東西刺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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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痛。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4aXdp9k9

是一種……洩了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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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不知道該怎麼回。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6pGnArZ4R

我覺得我並不是因為「開心」所以才要用這種生活方式的。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Ivu3u7Tgg

我離開家，不是為了去玩，不是為了逃避責任，是因為我的身體和我的精神狀態，沒有辦法承受那樣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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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一個安靜的空間。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Vz5LAUt0C

需要一扇不會隨時被打開的門。需要一個可以讓自己慢慢恢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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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母親那句話，讓這些「需要」都變成了「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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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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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像是祝福。但在這個 context 裡面，它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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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抱怨。是諷刺。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D5veo2bYs

是「我不想再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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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床墊上，盯著天花板。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s365dQDE

最近稍微變好的心情，好像一下子就消失了。什麼都提不起勁，只是躺著，不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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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次，我決定不要再像以前一樣，把所有的委屈都吞下去，然後一個人難過好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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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決定要跟母親說清楚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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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又不想要傷害彼此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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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打開了AI，開始和它討論。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q9rtOzBq

該怎麼說？該用什麼詞？該怎麼把「我難過了」這句話說清楚，而且說得不像是在指責，不會讓母親覺得我在攻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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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了又改，刪了又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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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終於在LINE上面打下了這一段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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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看到你回『開心就好』，我心裡其實滿難過的。因為我離開不是為了去玩，是因為我現在的身心狀況很辛苦，我需要一個安靜的空間來復原和保護自己。我跟你報平安是希望你安心，而不是希望你覺得我不在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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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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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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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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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回的，不是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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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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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我知道，但她的慣性是這樣。其實那句話真正的意思不是責怪，而是她在撒嬌，希望你多關注她。只是表達方式就是那麼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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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姐姐的回覆，心裡面好氣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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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哪個星球的外星人教的撒嬌方法？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0b9bs3A0S

把抱怨當撒嬌，把諷刺當關心，這到底是什麼莫名其妙的表達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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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一次，姐姐也和大部分其他人一樣，要我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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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你要忍耐」這四個字，但她的意思很清楚了：媽媽沒有惡意，你要理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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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理解歸理解，難過歸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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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理解了，就不會難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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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們的本意都是好的。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lxbfWF7Vg

我知道媽媽不是故意要傷害我。我知道姐姐也只是想要安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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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難過就是會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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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感覺不會因為「我理解了」就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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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滑著手機，不想睡，也不想醒著。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NwAcXWN8Y

就在這個時候，我突然想到——LINE上面好像有一些社群可以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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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我只加入了吉他社團和熱門音樂社團。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K94v6Vda

最近為了寫小說，還加入了幾個小說討論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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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乾脆找一個和精神疾病有關的社群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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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狀況和我相似的人，可以發發牢騷、聽聽別人的故事，總比一直悶著躺著、半天不動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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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搜尋了幾個關鍵字，最後選了一個看起來還算活躍的社群，點了「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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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核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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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之後，我發現裡面什麼樣的人都有。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5Zh3zbqD3

有人在抱怨藥物的副作用，有人在分享最近看的心理書籍，有人在問哪裡有好醫生，有人在發一些很可愛的貓咪影片，說是「治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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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得出來，大家雖然遭遇都很淒慘，但在能夠穩定的時候，還是會想要振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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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的時候，每天都會有人在裡面分享自己的心情，還有遭遇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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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隨便聊聊，也感覺很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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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很多人，其實跟我有很相似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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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他的家人也覺得他只是「心情不好」，叫他「想開一點就好」。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KajlJVx8W

有人說，他每次發病的時候，家人煩躁地說「你又來了」，然後把他只好一個人躲在衣櫃裡。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5DfdE41CR

有人說，他的家人總是要求他做一些做不到的事情，因此他已經很久沒有和家人說話了，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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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些訊息，我突然覺得——我不是孤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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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有人跟我一樣慘所以我不孤單」的幸災樂禍。而是……我的痛苦，有人聽得懂。我的沉默，有人看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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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感覺，很難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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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你以為自己是一個人在黑暗的房間裡，然後突然有人打開了門，坐在你旁邊，什麼話都沒說，只是靜靜地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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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知道，他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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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群的群長非常用心，也很熱心。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gMwK3BZfC

平常不但會張貼一些精神疾病相關的報導和舒緩方法，還會根據群友們的狀況，提供一些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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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因為焦慮和失眠，頭痛得很厲害，在群組裡面隨口抱怨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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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長馬上貼了一段低頻的音檔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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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聽看，對偏頭痛和焦慮引起的緊縮性頭痛很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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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半信半疑的打開音檔，反覆聽了大約十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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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錯覺，還是真的很有效——聽完以後，我的頭好像沒那麼暈了，也沒那麼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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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很感謝有這麼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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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彼此都不認識，但還能夠像朋友一樣。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OgtUNQc2

甚至有的時候，比我的家人還要了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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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正是因為彼此都不認識，所以才能在網路上隨心隨意地亂聊一通，才沒有壓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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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力減輕之後，我發現自己面對母親的時候，好像也有了一些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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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趁母親不在家的時候，回去上傳作品和洗澡。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QtU2k9C44

結束以後，準備離開的時候，在小巷子裡，看見遠遠走過來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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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著一個背包，雙手各提著一袋蔬菜，看起來非常沉重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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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以前的我，說不定會找一個地方躲起來，等媽媽走過去之後再偷偷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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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次，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我走過去，叫了她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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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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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看到我，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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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幫你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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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她手上接過那兩袋蔬菜。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2ndTpClBz

很重。真的很重。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aQCqwEke

我不知道她是怎麼從市場一路提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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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起走上樓梯。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2ZqEbN3lA

她走前面，我走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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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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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家門口，她掏出鑰匙開門。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GBMuK3ge

我把蔬菜放到廚房的桌上，然後站在客廳，稍微聊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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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還好嗎？」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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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可以。」她說，「阿姨昨天又來鬧到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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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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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警察把她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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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稍微地聽了一下母親的抱怨，但也沒有那種要發病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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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去賣東西吃喔。」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rgSlucZ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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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5VEg0slQ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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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家門，下了樓梯，推開一樓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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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陽光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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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瞇起眼睛，深呼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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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正大光明地，離開了。

【下回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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