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石其之一昇變 - 第51章第二條路

雖然身上拿的東西非常多又重，但因為心情很輕鬆，所以完全不覺得重。就這樣，很短的時間就走回了這間舊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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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興高采烈地把棉被、吉他還有包包裡的東西都拿出來，各自找地方放好。我還帶了一條洗澡擦身體用的長毛巾，把它鋪在瑜珈墊上當作床單。再拿出幾件衣服出來，把最厚的一件當作外殼，裡面塞兩三件衣服，開口綁起來——枕頭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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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什麼高級貨，但躺上去，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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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弄好之後，天也漸漸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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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瑜珈墊上，看著身旁的吉他。好久沒碰了。我把它從吉他袋裡拿出來，袋子裡還有一本以前記錄譜面的本子，封面已經有點破損，邊角捲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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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吉他調好音，翻開本子，隨便挑了一首以前為了表演專門練習過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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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下去的那一瞬間，手指像是自己想起了該去的位置。和弦轉換很順，節奏也穩，唱出來的聲音雖然有點沙啞，但還在拍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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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唱完，我停下來，有點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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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的功力完全沒有落下。就算很久沒有演出了，也幾乎沒有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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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突然有點得意，於是一連又唱了三四首。唱到有點累了，才把吉他放下，靠在牆邊喘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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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外面又傳來垃圾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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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忙站起來，把堆積在客廳的垃圾袋往外提。從六點半到八點半這段時間，大約可以倒四趟。兩手各拿一袋，一趟兩袋，四趟八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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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距離太遠，而是我的體力變得很差，每倒一趟就要休息一陣子才能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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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趟，我提著兩袋大包垃圾，才剛踏出大門，對面的住家大門也突然同時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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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約六十多歲的阿姨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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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我一眼，開口就問：「剛剛是你在唱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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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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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得很社恐的我，根本沒聽清楚她在說什麼。只覺得心跳突然加快，手心開始冒汗。我努力擠出一句「不是」，然後一邊「嗯喔啊恩」地胡亂回應著，一邊提著垃圾袋快步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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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段距離之後，我才停下來，靠在路邊的電線桿上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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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近了。被陌生人搭話的感覺，像是有人突然掀開了我的殼。如果再被多問一句，我覺得自己快要發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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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決定，之後一段時間都不要在這裡唱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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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時間，我繼續打掃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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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地、拖地、清垃圾、把還能用的東西收集起來放到一邊。途中發現一個舊櫃子，雖然抽屜有點卡，但勉強還能用。我把櫃子搬到客房，用來放衣物和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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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就回到客房，坐在墊子上滑滑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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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打擾的感覺，非常的好。好到覺得可以這樣過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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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左右，我看到姐姐在LINE上留了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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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說他有回家過，只是早上又再出去而已，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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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分鐘，媽媽回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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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不會生悶氣了，常對我自己說『不氣！不氣！不生氣！氣出病來沒人替！』沒人能強迫別人生氣！都是自己愛生氣！想通了！然後整理了一些東西，就去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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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眼就看出這是她習慣的回覆方法。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說成只是有人讓她生氣，但她修養很好，現在已經不會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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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打算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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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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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上手機，我開始想接下來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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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可以這樣子生活下去，但總有一天，之前辛苦存下來的錢也會花光。心裡又開始有一些不安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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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落在凳子上的兩捲錄音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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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到，這個東西是不是可以賣錢？不是有些平台說什麼都賣、什麼都不奇怪嗎？也許我可以試著把一些東西拿去賣掉，賺點生活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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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做就做。我馬上開始註冊一個拍賣平台的帳號，從一個新手賣家開始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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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參考平台上的新手手冊，把每件商品都拍了正面、側面和背面三張照片。還特地找了光線比較好的位置，確保照片清楚。上架的時候，標題、描述、價格、運送方式——每一個欄位我都仔細填寫，深怕漏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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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放上去沒多久，就有人下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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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想：原來線上賣東西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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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的我還不知道，其實是我太天真。真正的陷阱，還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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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下單的商品包裝好，拿到超商去寄件。結果發現——運費居然比賣出去的錢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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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單，我直接虧了十三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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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才知道，原來還有「超商免運費」這種東西。買家只要買到一定金額，賣家就可以設定免運費，運費由平台或賣家吸收。我傻傻地用原價寄件，運費全都自己吞。

後來的一段時間，我就開始我奇妙的新生活，整理房子，搞線上拍賣變成我的生活重心。

後來我又賣出了兩個商品，這次學乖了，設定了超商免運費。買家付款之後，錢會先存在平台的暫存空間裡，要等買家確認收貨之後才能提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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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啊等，等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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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個月，我打開平台後台，發現原本存在暫存空間裡的錢居然變少了。仔細一看，平台扣了什麼「手續費」和「管理費」，名目一大堆，加起來還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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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慘的是，另外兩個用超商免運費賣出的商品，系統明明顯示「已付款」，可是我等了快一個月，一直沒有收到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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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了這件事，還特地寫信到平台的客服信箱，希望他們可以協助解決。信件寄出去之後，石沉大海，完全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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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服電話也沒有人接。語音一直轉接，轉到最後直接斷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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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很難過。做白工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但這種「做了事還倒貼錢」的感覺，真的很差。就這樣，這件事情暫時擱置，我也不想再打開那個平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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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以後，又要面臨睡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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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戶不會晃動了，但外面的聲音擋不住。狗吠、貓叫春、三不五時還有刻意改裝過的摩托車轟鳴聲——每一種聲音都像是在耳朵旁邊放的一樣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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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度的問題已經用棉被解決了，但最糟糕的還是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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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噴過芳香劑，但芳香劑的味道散了之後，那股臭味又會回來。像是從牆壁裡面滲出來的一樣，怎麼都去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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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有一些小蟲子會在附近爬來爬去，有的還會爬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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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好把身體蜷縮在棉被裡面，把自己包成一團。悶著頭，忍著味道，聽著外面的噪音，漸漸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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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突然覺得肚子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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廁所沒有水。最近的便利商店要走一小段路，根本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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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只好在無水的廁所裡上了大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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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用買來的那桶飲用水，倒了大概三公斤進去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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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以說是我做過最浪費的一件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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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這幾件事之後，我決定還是先回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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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LINE，刻意給媽媽留了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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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我忘記帶鑰匙，等一下我回去的時候幫我開一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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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了一個「OK」的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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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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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老家的方向走去。路上經過一間香燭店，想說買一些蠟燭回去，代替那個不穩定的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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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老闆要了一盒細的、兩根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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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正在跟一個歐巴桑聊天，他以為我是歐巴桑的兒子，就沒有招呼我。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1JO1MJ171

我只好一直站在旁邊，等到他們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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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我這樣社恐的人的弱點之一。不敢打斷別人，不敢主動開口，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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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們聊完，老闆轉頭問我要什麼。我說了，他拿了，我付了錢，走出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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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完蠟燭以後，我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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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幫我開了門，然後伸出手，想要拍拍我、安慰我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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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射性地說：「不要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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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縮回手，後退了一步，說：「對不起、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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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尷尬，回了一句「沒關係」，然後就走回房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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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上房門的那一刻，我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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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的一切都沒有變。破椅子還在牆邊，坐墊還躺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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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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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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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我終於知道，那個舊房子只是一個暫時的避難所，不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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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拍賣平台——後來我發現，用免運費來收款的話，從賣出到拿到錢，大概要一個月又一個禮拜那麼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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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錢還是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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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暫時，我不想再碰拍賣平台了。

【下回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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