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柴少年與劍魂少女出道當偶像？ - 第四章：陸辰的第二位女性朋友（一）

週四。中午十二點十分。食堂。

聖嵐學園的食堂分成三個區域：普通區、自選區、包廂區。普通區給大多數學生用餐，長條桌椅排得整齊，座位不固定。自選區菜品更好，價格也貴一倍。包廂區則留給教職員工，以及少數有特權的學生。

陸辰通常在普通區吃飯。他的位子也固定，在食堂東側靠窗的角落。那裡有幾個好處：光線好、人流密度最低，還能看見入口方向。

最後一條談不上是在觀察誰。

更像是習慣。

他在敵意裡待久了，背對入口會不安。

蘇瑤很多時候會和他一起吃飯。但不是每天。她有自己的行程，大約一週三到四次。她坐在他對面時，那張角落桌子就會從「陸辰一個人的桌子」，變成另一種景象：學園風雲人物與零天賦廢物共進午餐。

從前每次都是這樣。

目光會投過來。

陸辰早就免疫了。蘇瑤也一樣。她坐在那裡的姿態，從來不會因為任何人的注視偏過哪怕一度。

但今天不一樣。

陸辰端著餐盤走向固定位置。

蘇瑤不在。中午臨時加了一場劍術交流會，是戰鬥科教官組織的。她早上發訊息告訴他。

所以他一個人。

他坐下，開始吃。

殷無夜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

『蛋白質不夠。多拿一個雞蛋。』

他今天凌晨的訓練量比前一天多了百分之十。白蛇窟之後，殷無夜把他的強度往上調。身體需要更多修復材料。

他正要起身去加蛋。

這時，右側傳來一道聲音。

「這裡有人坐嗎？」

很輕。刻意壓低的那種輕。像是習慣性地不想占據太多聲音空間的人，才會有的音量。

陸辰轉頭。

白鈴站在旁邊。

她端著自己的餐盤。盤裡的食物排得很整齊，主食在左，菜在右，湯碗在最上方。筷子和勺子平行擺放。

她穿著學園日常制服，淺灰襯衫配深藍裙。淺栗色長髮別著一個小小的鵝黃色髮夾。

琥珀色的眼睛望著他。表情和白蛇窟裡遞給他補給劑時一樣，溫和，純粹，沒有雜質的善意。

「這裡沒有人坐。」陸辰說。

白鈴在他對面坐下。

她把餐盤放好，又把勺子和筷子調了一下位置。接著低頭開始吃。

整個過程很自然。自然到像她和他一起吃飯這件事，已經發生過很多次。

但其實這是第一次。

陸辰拿起筷子，繼續吃。

兩人沉默地吃了大約三分鐘。

白鈴先開口。

「昨天你報告的那個爪痕。」她的聲音仍然很輕。食堂很吵，但陸辰在殷無夜的調息訓練後聽力更敏銳，能清楚分辨她每一個字。「我回來之後查了學園魔物圖鑑。三公分寬的爪痕，你說深度是五毫米？」

「嗯。」

「如果深度數據準確。」白鈴用勺子攪了攪湯碗，「那個力度對應的魔物體型大約在……」

「一米二到一米五。」陸辰接了上去，「根據爪寬和爪深的比值推算。我在資料室看了三份白蛇窟歷史報告，沒有找到符合這個特徵的已知魔物記錄。所以它可能是外來的，從更深層，或從相鄰地下城遷移過來。」

白鈴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驚訝。

不大。更像是她原本以為他會知道一些，結果發現他知道得更多。

「你回來之後就去查資料了？」

「嗯。昨晚去了資料室。」

白鈴把勺子放在碗邊，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微微笑了一下。

自從認識陸辰後，她常常對他笑。不過今天這個笑，帶著一點很淡的愉悅，像是發現了某個細節，也像是把某個印象悄悄修正了一格。

「你做得很仔細。」她說。

四個字。

陸辰握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十七年的學園生涯裡，除了蘇瑤，幾乎沒有同學用這種語氣給過他正面評價。

蘇瑤的肯定他習慣了。蘇瑤是他的保護者。她的肯定帶著「我相信你」的底色，裡面既有他確實做得好，也有她先選擇相信他的成分。

白鈴不一樣。

白鈴不算是保護者，她也不欠他任何善意。她說「你做得很仔細」，只是因為她看見他做了什麼，然後用自己的專業判斷得出結論。

這是一種不帶濾鏡、只基於事實的認可。

而且來自一個他認識不到一週的人。

陸辰喉嚨動了一下。

「謝謝。」他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還低一點。

白鈴搖搖頭，繼續吃飯。

他們又沉默了一會兒。

但這次的沉默更鬆。

像有一扇門被推開一條縫，不大，卻足夠讓空氣流通。

白鈴吃得比他慢。她每一口都嚼很多次。陸辰猜那是長期飲食習慣，也可能與治療師的工作有關。治療師對身體的使用方式，通常比戰鬥型冒險者更溫和，連吃飯也是。

吃到一半，白鈴又開口。

「你左邊腰的傷。」

陸辰的筷子停了零點三秒。

「我昨天掃描到了。」白鈴語氣很平，「恢復得比我上次檢查時好，大概九成。但深層組織還有一小塊沒完全接好。」

她放下筷子，從制服口袋拿出一個很小的淡綠色圓形貼片。

「這是我自己做的。低強度、持續治療貼。」她把貼片放到桌上，推向陸辰，「貼在傷口位置，兩天左右能讓剩下那一成癒合。」

「不用的。」陸辰說。

「用。」白鈴把這個字說得更重了一點。

她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太強硬，耳朵微微紅了。於是她補上一句，像把情緒藏進職責裡。

「你是隊伍的成員。確保隊員的身體狀態，是我的工作。」

她把「工作」兩個字說得很認真。

陸辰看了她一眼，最後還是把貼片收起來。

「……謝謝。」

白鈴又搖搖頭，重新拿起筷子。

午餐繼續。

整段時間大約二十五分鐘，他們一共對話三次。內容分別是白蛇窟的爪痕、左腰的傷勢，還有白鈴問他明天是否有早課。她想確認作息，方便安排下一次狀態檢查。

二十五分鐘。

三次對話。

其餘時間都是沉默。

但那種沉默，和他一個人吃飯時是兩種東西。

一個人吃飯的沉默是空的。對面的椅子空，桌面的另一半也空。整個世界像在用那個空位提醒他：沒有人在這裡。

白鈴坐在對面時，沉默是滿的。

語言沒有多。

存在感卻滿。

有人在那裡，安靜地吃飯。偶爾抬頭看他一眼，偶爾微微笑一下。她不需要說話，也不急著填滿空氣。

這是一種陸辰在蘇瑤之外，從未體驗過的東西。

有人願意。

動機也很簡單，和義務無關，和保護無關，和同情無關，更不是因為「你太可憐了」。

她就是自然地，像做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那樣，坐到他對面，和他一起吃飯。

白鈴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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