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场人物：洛笙、秋月、姜烬、小狐狸、熊王、鹿王、狼王、烬影、笙雪

地点：迷雾森林·狼穴 → 溪边

时间：玄元历4977年·夏

秋月提起木桶，走到洞口。

“小姐，姨姨去打水。马上回来。”她把洛笙放在干草上，摸了摸她的头。

洛笙伸出手，攥住秋月的衣角。

“姨姨……”她的声音很小，“不要。”

“小姐，姨姨去打水，马上回来。”

洛笙摇头。还是攥着。“不要。”

秋月蹲下来，看着她。“乖，姨姨给你摘野果子吃。”

洛笙看着她。她说不出为什么。只是不对。哪里都不对。但她只会说“不要”。秋月把她的手轻轻掰开。“很快的。小姐乖乖的。”

洛笙的手空了。

秋月走了。姜烬在洞口削树枝，头也没抬。“早点回来。”

“知道啦——”秋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笑。

洛笙看着洞口。手还伸着，攥了个空。

一只小狐狸从树丛里探出头来。

它跳到洞口，歪着头看洛笙。嘴里叼着一朵花，黄色的，小小的。它把花放在地上，用鼻子拱了拱，往洛笙的方向推。

洛笙没有动。

小狐狸又把花往前推了推。

洛笙还是没有动。

小狐狸歪着头看她，像是在说：你怎么不拿？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它用爪子拨了一下花，花滚到洛笙手边。洛笙低头看着那朵花，伸手捡起来。小狐狸摇了摇尾巴，又跑了。

没过一会儿，它又回来了。这次叼的是一根树枝。它把树枝放在洛笙面前，歪着头看她。

洛笙看着那根树枝。不是普通的树枝，是姜烬削的那种。它从哪偷的？

姜烬停下来，看了一眼那根树枝。“我的。”

小狐狸叼起树枝，跑到洞口另一边，放下，又跑回来，歪着头看姜烬。像是在说：你来拿啊。

姜烬没动。

小狐狸又叼起来，跑得更远了一点，放下，回头看他。

洛笙在心里笑了一下。这是她这几天第一次想笑。

姜烬站起来，走过去，把树枝捡回来。小狐狸跟在他后面，跑回洞口，又叼起另一根，跑了。

“放下。”姜烬说。

小狐狸不放。

姜烬追过去。小狐狸跑得更快，跑到树后面，探出头来看他。

洛笙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很小，但弯了。

秋月还没回来。

熊王来了。

它从树丛里走出来，嘴里叼着一条鱼。走到洞口，把鱼放在地上，用鼻子往洛笙的方向推了推。洛笙看着那条鱼。鱼还在动。

熊王蹲下来，发出低低的哼声。洛笙没有动。

熊王又哼了一声，像是在问：你怎么不吃？

洛笙伸手，摸了摸它的鼻子。熊王不动了，让她摸。摸了一会儿，它站起来，走了。鱼留在洞口。

鹿王带着小鹿站在远处，看了很久。洛笙没有出去。鹿王没有靠近，转身走了。小鹿跟在她后面，一跳一跳的。

小狐狸又来了。这次它叼走了洛笙的毒经。

洛笙伸手去抓，没抓到。小狐狸叼着书跑到洞口，放下，歪着头看她。

“还我。”姜烬说。

小狐狸叼起来，又跑远了一点。

姜烬追过去。小狐狸跑得更快，跑到树后面，把书放在地上，自己蹲在旁边，歪着头看他。

姜烬把书捡起来，拍了拍灰。小狐狸又跑了。

洛笙看着它跑掉的背影，嘴角又弯了一下。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黑纹还在。但她刚才忘了。

秋月还没回来。

半个时辰过去了。

秋月没有回来。

姜烬削完了一根树枝，又拿了一根。他看了一眼洞口。没有人。他又削了一根。还是没有人。他停下来。

烬影站起来，走到洞口，低低地叫了一声。不是叫，是呜。像在说什么。

“影二叔。”

影二从暗处走出来。

“秋月姨去了多久了？”

“半个时辰。”

姜烬站起来。心里不舒服。说不上来。就是不对。“我去看看。”

洛笙在干草上翻了个身。她看着姜烬走出洞口。心跳很快。不舒服。越来越不舒服。她张了张嘴，想叫他。她叫不出来。她只会“姨姨”和“不要”。她只能发出“啊——”的一声。姜烬没听见。他走了。

烬影跟在他后面，跑出去了。

姜烬走到溪边。

木桶翻倒在地上，桶身歪着。周围的地面湿了一大片，边缘已经开始发白，裂出细细的纹路。他蹲下来，摸了摸桶边的泥。湿的。洒了很久了。

他心里忽然很不舒服。说不上为什么。就是不对。

他听见声音。不是水声。是——挣扎的声音。

他跑起来。

秋月靠在树上，脸色发黑，嘴唇发紫。一条蛇缠在她腿上，三角形的头，眼睛是竖的。不是普通的蛇。是妖兽。蛇妖。

烬影站在不远处，毛炸起来，嘴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它不敢靠近。但它没有跑。

姜烬没有犹豫。他捡起一根树枝，朝蛇妖刺过去。蛇妖的头转过来，眼睛盯着他。它松开秋月，朝他扑过来。太快了。他躲不开。他用手臂挡了一下——蛇牙划破他的袖子，留下一道口子。不是咬，是划。但血还是流出来了。黑色的血。

蛇妖又扑过来。姜烬往后退，摔在地上。烬影冲上去，咬住蛇妖的尾巴。蛇妖甩了一下，把它甩出去。烬影摔在石头上，叫了一声，又爬起来，挡在姜烬前面。

狼穴里，洛笙听见外面有声音。不是好声音。心跳得更快了。她爬不起来。她太小了。她只能叫。“啊啊——啊啊——”声音又尖又细，像小猫被踩了尾巴。

影二从暗处冲出来。他看了一眼洞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洛笙。

“影七！”他喊。

影七从外面跑进来。

“保护小姐。”

影二说完，抱起洛笙，冲出洞口。影七愣了一下，跟在后面。

溪边，蛇妖又扑过来了。姜烬挡在秋月前面，手里攥着那根树枝。树枝断了。他手里只剩半截。蛇妖的嘴张开了，毒牙露出来，黑色的液体从牙尖滴下来。姜烬没有退。

一道黑影闪过。影二冲过去，一刀砍下去。蛇妖躲开了，尾巴甩过来，把他扫倒在地。洛笙还在他怀里。他摔下去的时候，用身体护住她。手臂擦在地上，破了皮，血渗出来。他没松手。

影七冲上来，挡在前面。“影二，带小姐退。”

影二爬起来，抱着洛笙退到一棵大树后面。他把洛笙放在树根旁，用身体挡在她前面。

“别出来。”他说。

洛笙没有动。她看着前面——影七在打，姜烬在地上，秋月在树下，不动了。

“姨姨——”她喊。

没有人回答。

蛇妖终于倒下了。影七站在它面前，喘着气，刀上全是血。他转头看姜烬。姜烬已经爬起来了，跪在秋月身边。

姜烬站在溪边，看着远处。火光从蛇洞的方向升起来。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手里的树枝，被他折断了。

烬影趴在姜烬脚边，喘着气，嘴角有血。洛笙坐在秋月旁边，也没有动。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黑纹深了。从指尖爬到手腕，从手腕爬到手臂。她不在乎。她把手放在秋月手上。秋月的手凉了。

“姨姨。”她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她又叫了一声。“姨姨。”

风吹过来，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胸口。那里有一本毒经。还有妈妈的字。还有秋月的笑。还有那句“姨姨马上回来”。

她在心里说：姨姨，你骗人。你说马上回来。

她没有哭。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秋月的脸。

她把手攥紧。黑纹在掌心蜿蜒，像是……比之前更活了一点。

她在心里说：我不会再来不及了。不管用什么办法。

远处，火光还在烧。烟升起来，把月亮遮住了。

姜烬走回来，蹲下来，把洛笙抱起来。她没有挣扎。她把脸埋在他肩上。没有哭。但她的身体在抖。

“走了。”他说。

他抱着她，往回走。影二跟在后面，没有说话。烬影跟在最后，一瘸一拐的。

秋月留在那里，埋在溪边。坟前放了一把野果子。她最后摘的那些。

还有一朵花。不知道是谁放的。也许是那只小狐狸。

洛笙不认识那是什么花。但她把它夹进了毒经里。

第二十四章 · 完

作者结语

小狐狸偷了她的毒经，偷了姜烬的树枝。她嘴角弯了一下。这是秋月走后她第一次想笑。

熊王送了鱼。鹿王远远看着。

然后秋月没有回来。

她把那些黑色的东西从秋月身体里拉出来。全部拉出来。但秋月没有醒。

她知道。但她不收手。

黑纹深了。像是比之前更活了一点。

她在心里说：我不会再来不及了。不管用什么办法。

秋月坟前有一朵花。她不认识。但她把它夹进了毒经里。

下一章：等（二）。影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