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讓妖溜走的消息尚未傳開,並且依山貓的性子,這事大概還能再瞞一段時間。封南玉做了無數次心理建設才敢脫下代表術士的黃衫隨喬千翎離開。
路上,她小心翼翼地與喬千翎保持大約三步的距離,空氣被市井小販的聲音填滿,稍稍緩解他們之間尷尬的氣氛。
封南玉走著走著有些分心,透過民宅窗戶瞧見婦人為孩子縫製衣裳的畫面,她經常做這樣的夢,夢裡母親會替她梳髮打扮,下一刻,梳子掉落在地,母親消失於黑暗之中,所有人都不見了。
「妳不怕我是為了報復術士才拐妳出來的嗎?」
喬千翎忽然出聲,把封南玉嚇了一跳。她低頭撫著心口,隨後瞪大雙眼,心想自己未免太不小心,連三歲小孩都知道不能隨便和陌生人走,她十四年的人生竟沒培養多少警覺心,甚至陌生的妖怪都敢跟。
「……現在逃跑還來得及嗎?」
「妳試試看呀。」
喬千翎臉上掛著意味深長的笑容,讓人難以分辨背後究竟是玩笑還是更大的陰謀。原本想逃回凌青宮的封南玉像是被定住一樣,仍輕易地被她牽著鼻子走。不過稍微嚇唬人罷了。喬千翎繼續在前方帶路,心裡暗笑她的反應。
來到喬家大門前,封南玉才明白喬千翎為何會說「孤魂野鬼」,因為這裡確實像個鬧鬼的廢墟。
喬千翎把人直接領到大廳,隨手倒了兩杯茶,拿走其中一杯後逕自落座。
「坐吧。」她大方地指了一排椅子,讓封南玉自己選位子坐下。後者最終選擇坐在喬千翎對面,眼睛是想看又不敢看。
「妳不是普通人,混入凌青宮有何目的?」
「我才想問妳打什麼主意呢……」封南玉小聲喃喃。為了不輸氣勢,她抬頭挺胸說道:「我就是普通人,只是我的家族有一點與眾不同的能力。」她躊躇了一會,「我們……能像妖一樣,使用自身靈力。」
「意思是——你們是披著人皮的妖?」
「當然不是!」
由於聲音過於響亮,原本在院子整修花草的喬千華也放下工具到大廳查看。他還來不及搞清楚客人的來歷,就被喬千翎拉到身旁的椅子上。
「他是我哥哥。放心,保證沒有『人』知曉妳的祕密。」
此時見識到社會險惡的少女算是明白了,敵眾我寡,在這裡她注定處於下風!
「妳可不能說話不算話!而且我覺得……我的祕密比妳的更有價值。」封南玉起身壯大膽子,雙手握著拳,聲音微微發顫,卻仍繼續說道:「你們一看就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雙眼藏著異色,並非人類擁有的特徵,聽你們自稱為妖,我一點都不驚訝,這個交換是我虧了。」
「是嗎?我一路拋頭露面來到京城,可沒任何人懷疑過,唯獨被妳發現了。」喬千翎將長髮撥至耳後,「不過同類之間有所感應也很正常呢。」
封南玉驚掉下巴,「妳!妳不講道理!」
瞧她急得快哭了,喬千翎才慢悠悠地靠回椅背,「先說妳想要什麼,我再決定要不要和妳講道理。」
「嗯……好吧,其實我想找一本書。」她重新坐下,有些焦慮地玩著手指,「準確地說,是三本,被外面的人稱為『慈木山封家祕典』,有許多人覬覦秘典裡紀載的禁術。」
「妳認為我們會有線索嗎?」
「不,但此事若傳到凌青宮恐怕會惹出麻煩,我只想偷偷拿回屬於封家的東西,不讓它們被有心人利用,實在是找不到別人幫忙了。」
喬千翎一聽就有了興趣。若她所言為真,封家秘典必定擁有超凡的用途,「好呀,不妨說說你們封家的故事吧。」
封南玉坐直身子,正色說道:「最開始是我們祖上研究出一套禁術,傳承了幾代才發現使用禁術會縮短陽壽。聽說十年前家主便下令禁止後生學習禁術,之後他將祖傳祕笈拆為三冊,分別藏在不同地點。既然沒有銷毀,那代表家主還不想讓禁術失傳吧?興許有一冊就藏在封家,不曾動過。」
「這麼說,妳是想回南嶽十二峰了?」
封南玉點頭後不再說話,眉頭糾結在一塊,很是煩惱的樣子。喬千翎啜了口茶,想著事情進展順利,便說:「不如帶上我和哥哥唄。」
「你們……願意協助我嗎?」
喬千翎莞爾,朝兄長眨眨眼,「父親都安置好了,留在京城還有什麼意思呢?我們現在也算是上了同一條船,要是祕笈落到壞人手裡可就糟糕了呢。」
她擺明有意前往南嶽。封南玉見狀,順勢討好喬千華:「這位公子,如果你們遇上麻煩也可以找我幫忙的,我很樂意!」
「姑娘的好意我們心領了。」喬千華不受少女興奮的情緒影響,仍舊淡然回道:「那便如千翎所說,我們一路同行也可互相照應。」
喬千翎輕啜一口茶,讓事態自然發展。有了說服哥哥去南嶽的理由,又有個無法背叛他們的術士幫忙打掩護,何樂不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