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怕了，他还爱着 - 第98章

傍晚六点半，淮扬菜馆的私密包厢。

菜色清淡精致：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软兜长鱼、文思豆腐羹。香气氤氲，驱散了晚间的微寒。

昭月看起来胃口不错，慢慢吃着，偶尔点评一句火候或调味。

陆沉秋更多是在看她吃，自己动筷不多，但神色比白天舒缓许多。

“研究部有个老研究员，对区块链在跨境结算中的应用有独到见解，就是表达方式有点…天马行空” 昭月夹起一筷子干丝，随意聊着。

“我打算让他牵头做个小型内部研讨，看看能不能把他的想法落地”

“需要技术支持或合作方的话，跟我说” 陆沉秋给她盛了半碗豆腐羹，汤清如许，豆腐丝细如发。

“嗯，有需要会找你” 昭月接过，小口喝着， “你们今天那个并购案，对方在知识产权评估上松口了吗？”

“松了一点，但还不够” 陆沉秋谈起工作，眼神恢复锐利。

“核心专利的交叉授权条款还有得磨。法务和技术团队下周会过去做最后一轮谈判”

他们就这样，吃着饭，聊着彼此工作中那些或大或小的进展、难题、趣事。

直到饭吃得差不多了，昭月放下筷子，拿起温热的湿毛巾擦了擦手，才仿佛不经意地提起：“今天下午，看了会儿心理医生。线上”

陆沉秋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别紧张” 昭月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坦然。

“例行沟通。陈医生说我应对得比预期好，但建议最近可以增加一点放松训练，比如正念或者瑜伽。还开了点辅助睡眠的新药，说副作用更小”

她说的轻描淡写，可陆沉秋的内心五味杂陈。

那场峰会的攻击，终究是触动了旧伤。

她需要专业的帮助来疏导和平复，也需要药物来对抗可能被勾起的失眠与噩梦。

“我陪你” 他伸出手，覆在她放在桌面的手背上，掌心滚烫。

“不用” 昭月摇头，却反手与他十指相扣，“我自己可以”

“告诉你，是不想让你猜，也不想…你觉得我需要被特别照顾。我很好，陆沉秋。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逞强，也没有脆弱，只有一种历经风雨后的清醒与自我认知。

陆沉秋深深地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手指收紧：“好。有任何需要，随时告诉我”

“当然” 昭月微笑， “比如现在，我就需要一份杏仁豆腐做甜品”

陆沉秋失笑，按铃叫来服务员。气氛重新变得轻快。

回去的车上，昭月有些累了，靠在他肩头假寐。

陆沉秋揽着她，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清香，混合着窗外偶尔飘来的、清冷的夜的气息。

另一只手有节奏地轻拍着在她腿上交叠的手，一下又一下。

路灯的光影一道道掠过她的脸庞，明暗交错。

她的呼吸平稳悠长，但睫毛偶尔会轻轻颤动一下。他知道她没睡着，只是在休息，或许也在消化这一天的种种。

他没有打扰她，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稳些。

——————

云城，傍晚六点二十分。

天色将暗未暗，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酝酿着一场迟迟未落的秋雨。

通往机场的高速公路上，车流稀疏，路灯尚未完全亮起，世界沉浸在一片昏蒙蒙的灰蓝色调里。

昭月靠在后座，闭着眼睛，戴着一只蓝牙耳机。耳边是徐晴清晰却略显急促的汇报声，伴随着隐约的键盘敲击声。

“…所以，与德方那个联合研究室的初步协议框架已经发过去了，但他们法务对第七条知识产权的归属界定提出了十七处修改意见，重点在衍生产品的商业权益分配上。我标红了，需要您最终定夺。另外，研究院那边……”

昭月“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揉着眉心。

这次来云城是为了参加一个为期半天的区域性行业闭门研讨会，议题重要但流程紧凑，她没让徐晴跟来，只带了司机和一个负责会务衔接的普通助理。

此刻，助理正在副驾上整理会议纪要，司机老陈专注地握着方向盘，车辆以平稳的速度行驶在最左侧的快车道上。

车身是经过特殊改装的，玻璃防弹，框架加固，底盘稳如磐石。

自从日内瓦事件后，陆沉秋几乎是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态度，将她所有的常用车辆都升级到了最高安保规格。

她起初觉得有些夸张，此刻在疲惫的奔波途中，却隐隐感到一丝冰冷的安全感。

“预算的事，让研究院重新做一份缩减百分之十的备选方案，重点说明哪些部分可以暂缓或寻找替代方案” 昭月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景致。

“德方的那十七条意见，先让我们的法务逐条评估风险等级，明天上午十点前给我一个分级建议。还有别的吗？”

“暂时就这些，Liz姐” 徐晴的声音顿了顿，背景音里的键盘声也停了。

“您听起来很累，到机场还要一段时间，要不先休息一下？这些事我可以先处理着…”

“不用，在车上睡不着” 昭月打断了她的关心，目光落在前方渐渐密集起来的车尾灯上，似乎快到某个交汇枢纽了。

“你接着说，关于那个东南亚数据主权新规的跟踪分析，有什么新进展？”

劝说无果，徐晴只得继续汇报。耳机里的声音，车窗外单调的风噪和轮胎摩擦声，混合成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背景音。

昭月重新闭上眼睛，试图集中精神，但连日来的种种，让她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她没注意到，前方大约五百米处，一辆看似普通的银灰色厢式货车，正以略低于限速的速度行驶在中间车道。

更没注意到，在货车右后方，一辆黑色越野车正不紧不慢地跟随着，与她的车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耳机里，徐晴正在分析某个条款可能存在的漏洞：“…第三款第二项的表述非常模糊，‘必要数据’的定义权完全交给了当地监管机构，这等于给我们戴上了不确定性的枷锁 ……”

就在徐晴说到最后几个字时。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毫无预兆地、从车辆右后方猛烈袭来。

巨大的撞击力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将整辆车向左侧推去。

坚固的车身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防弹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安全带的束缚力勒得昭月胸腔剧痛，五脏六腑仿佛都在这一瞬间移位。

天旋地转。

世界在眼前疯狂地旋转、碎裂。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玻璃爆裂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混合成一片毁灭的交响。

她的身体被巨大的惯性狠狠掼向左侧车门，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加固框架上，眼前炸开一片白光，随即被黑暗吞噬。

蓝牙耳机早已不知飞到了哪里。

但在最后失去意识前的零点几秒，她似乎听到了徐晴通传来的、变调而惊恐到极致的呼喊：“Liz姐？！什么声音？！Liz姐！”

随后，一切归于死寂。只有车辆翻滚停止后，残骸扭曲的轻微吱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车辆急刹车的刺耳噪音。

世界陷入黑暗。

冰冷，疼痛，以及那熟悉到灵魂战栗的、灭顶的恐惧，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将她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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