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坤没再看任何人,转身,步伐稳健地走向会议室大门。秘书早已惶恐地等在门外,见他出来,连忙跟上。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里面或许复杂或许松了一口气的目光。
走廊空旷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周秉坤径直走向专属电梯,秘书替他按下按钮。
电梯镜面映出他毫无表情的脸,和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淬毒般的寒意。
退?只是暂时离开舞台中央。切割?断尾求生罢了。
陆沉秋,昭月。你们以为这样就算赢了?
电梯下行。他拿出私人手机,屏幕幽光映亮他眼底的冰冷。
他快速输入一串冗长复杂的密码,进入一个完全独立的加密通讯界面,向一个仅显示为空白头像的联系人,发送了一条简短的信息:隐匿
信息发送成功,瞬间自我销毁。
电梯抵达地下专属车库。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那里,司机是跟了他二十年的老人,秘书沉默地替他拉开车门。
周秉坤坐进后座,对秘书吩咐:“回老宅。通知所有人,未来一周,我不见客,所有事务由李主席决断”
“是” 秘书恭敬应道,关上车门。
周秉坤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仿佛真的只是一位疲惫退隐的老人。
而在他方才离开的鼎川顶层会议室里,短暂的静默后,李维明重新走回主位旁,深吸一口气。
“各位”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有力, “时间紧迫。我提议,立即表决通过刚才讨论的系列决议草案,并正式成立特别危机处理小组”
“我们的首要任务:第一,与监管机构主动、全面沟通,配合调查,争取‘配合从宽’;第二,启动紧急资产处置和债务重组计划,稳住资金链;第三,表明我们的人员变动,寻求与鸿策方面…对话的可能性,哪怕只是暂时休战”
表决几乎毫无悬念地通过。每个人都知道,这是当下唯一可能保住鼎川、也保住他们自身利益的出路。
至于周秉坤……时代的船要沉时,最先被抛下的,往往是看似最重的锚。
——————
同一时间,鸿策大厦顶层。
陆沉秋和昭月昨晚在公司应付了一晚。
此刻他们面前的多块屏幕上,正实时显示着鼎川系股价的早盘走势,各大财经媒体的最新头条,以及顾哲刚刚送来的、关于鼎川董事会凌晨紧急会议的情报摘要。
“周秉坤 ‘因健康原因’全面退出管理,李维明牵头成立危机小组…” 昭月看完简报,抬眼看向陆沉秋,“比预想的快。看来内部压力远超我们估计”
陆沉秋站在窗边,望着脚下逐渐苏醒的城市,手中拿着一杯黑咖啡,热气袅袅。
“弃车保帅,意料之中。看来他们也知道我们的目标” 他喝了一口咖啡,“周秉坤不会坐以待毙。他同意退得这么‘干脆’,要么是留有足够后手,要么…是知道硬扛下去只会死得更快,不如保存实力,躲到暗处”
“监控显示,他离开鼎川总部后,直接回了西山的老宅” 顾哲汇报道,“老宅安保等级很高,外围观察没问题,但内部情况不明”
“通讯监控方面,他的常用线路已进入静默状态,但就在他离开鼎川前五分钟,我们捕捉到一个极短暂的、指向某个加密暗网节点的信号发射,内容无法破解,信号随即消失”
“暗网节点…” 昭月蹙眉,“他在安排退路,或者启动备用计划”
“大概率两者都有” 陆沉秋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告诉我们在鼎川内部的人,保持静默,重点观察李维明新成立的危机小组动向”
“以及…有哪些原先周秉坤的铁杆,开始向李维明靠拢,又有哪些人,可能悄悄与周秉坤保持联系”
“明白” 顾哲点头,“另外,李维明方面通过中间人,释放了希望‘沟通’的信号,语气很软,主要是暗示愿意在某些条件上让步”
“可以接触” 陆沉秋果断道,“但不必我们直接出面。让法律和投资团队去谈,底线要清晰”
“第一,鼎川必须就之前针对我们及 ‘丝路之光’项目的系统性干扰行为,做出正式道歉并承诺不再犯;第二,在双方存在竞争关系的领域,鼎川退出至少三个关键项目或市场;第三,涉及之前违规操作的相关子公司,其处置或重组方案,需经我们认可。至于赔偿…用商业合作和资源置换来体现”
他看向昭月:“你觉得呢?”
昭月略一思索,点头同意:“可以。目前的目标已经基本达到:重创鼎川,剥离周秉坤,确立我们在相关领域的绝对优势和话语权”
“穷寇莫追,逼得太紧,反而可能让鼎川残余势力狗急跳墙,或者让李维明觉得无路可走,彻底倒向周秉坤的备用计划。现在是巩固战果、消化利益的时候”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pFA1R5k6U
“嗯” 陆沉秋放下咖啡杯,“收购那三家目标子公司的进展如何?”
“非常顺利” 昭月调出报告,“得益于鼎川股价暴跌和内部混乱,我们给出的报价虽然比市价略低,但相对于他们目前急需现金的窘境,已经是雪中送炭”
“第一家公司的债权收购已经完成,正在办理交接;第二家区域物流枢纽的谈判进入最后阶段,李维明团队似乎乐见其成,把这视为‘甩包袱’和展现合作诚意的机会”
“第三家实验室平台的小股东联盟已经与我们签署了优先受让权协议,只等鼎川方面履行必要的内部程序”
“很好” 陆沉秋走到昭月身边,手自然地搭在她椅背上,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象征胜利的数据和图表,“这一仗,算是阶段性收官”
但他的眉头并未完全舒展。昭月察觉到了,轻声问:“还在担心周秉坤?”
“他就像一条钻进了石缝里的毒蛇” 陆沉秋的声音低沉, “砍掉了露在外面的身子,但头还在里面,毒牙也没拔。不知道他下次会什么时候、从哪里钻出来”
昭月了然, “所以,监控不能停,甚至要加强”
“顾哲” 陆沉秋吩咐,“周秉坤那边,列为长期最高优先级监控目标。老宅的出入人员、物资配送、能源消耗,一切细节都不要放过。还有,他可能不止老宅一处藏身地,排查他名下的所有物业,以及他亲友、白手套名下的相关资产”
“是,先生” 顾哲肃然应道。
“另外” 陆沉秋补充,眼神冰冷, “八年前那条线,继续深挖”
“周秉坤这次暴露出的暗网联络方式,或许是一个新的突破口。顺着那个节点,反向追查,看看他这些年在阴影里,还编织了怎样的网络”
“明白” 顾哲领命离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沉秋和昭月。
晨光完全透入,将室内照得一片明亮。连日的疲惫似乎在此刻才悄然涌上,昭月揉了揉太阳穴。
陆沉秋走到她身后,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适中地揉捏着紧绷的肌肉,“累了就回去休息半天。大局已定,剩下的事顾哲和徐晴能处理”
昭月靠向他的手,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力道。“还好。就是…有点不真实。准备了这么久,一击之后,对手就这么…塌了”
“商业帝国看似坚固,实则根基最怕蛀虫和风暴” 陆沉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周秉坤就是那条最大的蛀虫,而我们,刚好引来了这场风暴。倒塌是必然”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只是…我总觉得,以他的性格,不该这么容易认输”
昭月睁开眼,握住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那就做好准备。无论他躲在哪里,想做什么,我们都已经不再是八年前,或者几个月前的我们了”
陆沉秋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阳光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温暖而明亮。
“嗯” 他应道,顺势在她的额头落下轻柔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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