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怕了，他还爱着 - 第69章

与此同时，数万英尺的高空之上。

昭月在平稳飞行的客机头等舱座椅上缓缓醒来。意识回笼的过程有些滞涩，像是从极深的水底艰难上浮。

首先感知到的是身下座椅柔软的支撑，然后是身上轻柔保暖的薄毯，以及舱内恒定低微的白噪音。

她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舷窗外是翻涌无垠的云海，被初升的朝阳染上瑰丽的金红色。

机舱内光线柔和，其他乘客大多还在沉睡或安静地做自己的事。

记忆的碎片随之拼凑。昨夜冰冷的雨，刺耳的巨响，扭曲的车灯，灭顶的恐惧，还有……那双紧盯着她的、盛满焦灼的眼睛，掌心传来的稳定温热，以及那将她从深渊边缘一点点拉回的、熟悉的气息。

心悸的感觉并未完全消失，但已不再失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空，连抬起指尖都觉得费力。

她知道，是药物的后续作用，也是剧烈情绪爆发后必然的虚脱。

她微微偏头，看向邻座。

陆沉秋就在那里。他没有休息，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着一台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正在审阅文件，侧脸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冷峻，眼下带着淡淡的阴影。

他似乎一直留意着她的动静，几乎在她转头的瞬间便抬起了眼眸。

四目相对。陆沉秋迅速合上电脑屏幕，身体向她这边稍稍倾侧，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的目光快速而仔细地扫过她的脸，似乎在确认她的状态。眼神里的关切是真切的，但刻意收敛了强度，没有给她带来压迫感。

昭月轻轻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颈，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和疲惫：“…还好。就是有点累”

“头晕吗？恶心？” 陆沉秋追问，语气是专业的审慎，“需要叫空乘拿点温水或别的什么吗？”

“不用，真的还好” 昭月摇摇头，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一些。

她看了看窗外，“我们这是…在回去的飞机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登机的，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机场那个安静的休息室。

“嗯，你后来睡着了，睡得很沉。原定航班取消了，改签了这班” 陆沉秋解释道，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她，“看你睡得熟，就没叫醒。药效可能还没完全过去”

看来是陆沉秋把自己‘搬运’上飞机的。昭月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机舱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引擎平稳的轰鸣。

过了一会儿，陆沉秋再次开口，这次声音更缓，带着明显的斟酌：“昨晚的事…如果你觉得需要，回程后可以安排见一见陈医生。或者，休息几天，暂时脱离项目高压环境”

这是询问，而非安排。他在给她选择。

昭月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

PTSD的阴影或许永远无法根除，但经过这些年的磨合与自我建设，她已学会与之共处，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掌控它。

昨晚的发作虽然剧烈，但并未超出她过往经历过的强度范围，尤其是在有……及时干预的情况下。

“不用了” 她抬起眼，看向他，语气平静而肯定， “已经过去了。我知道怎么处理”

这不是逞强，而是陈述事实。她不能，也不会因为一次触发就退回到需要被特殊照顾的病人角色。

陆沉秋看着她恢复了清明的眼睛，那里面的确没有了昨夜的恐慌与涣散，虽然疲惫，但底色是熟悉的坚韧。

他没有坚持，只是点了点头：“好。你清楚自己的状态就行”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但今天你必须休息。我已经让徐晴把你今天所有的行程都推迟或取消了。加班也暂停”

他的语气重新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味道，但这次的理由让她难以反驳，她的确需要时间让身体和精神从昨夜的冲击中彻底恢复。

昭月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好吧”

见她没有激烈反对，陆沉秋的神色似乎缓和了一分。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还有两个小时降落。再睡会儿，或者想喝点什么？”

“温水就好” 昭月说。

陆沉秋抬手示意空乘，低声吩咐了几句。很快，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送到了昭月手边。

他没有再打开电脑工作，只是靠回自己的座椅，也闭上了眼睛，似乎也在闭目养神，但昭月能感觉到，他那份无声的关注并未撤离。

接下来的航程在平静中度过。

昭月小口喝着水，望着窗外变幻的云层，任由疲惫的身心在药物的余韵和飞行的平稳中慢慢沉淀。陆沉秋大部分时间都保持静默，没有再试图交谈或打扰她。

飞机平稳降落在目的地机场。舱门打开，熟悉的城市气息涌入。

陆沉秋很自然地帮她拿了随身的小件行李，一路护着她穿过廊桥，走向贵宾出口。顾哲已等候在车旁。

回程的路上，车厢内依旧安静，陆沉秋接了几个简短的工作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车子最终停在昭月公寓楼下。

“上去吧，好好休息” 陆沉秋下车，为她拉开车门，将她的包递给她。他站在车门边，没有要跟随上去的意思，只是看着她。

“嗯” 昭月接过包，低声道：“你也回去休息吧”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陆沉秋似乎也因她这句话顿了顿，随即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好”

没有多余的告别，他看着她转身走进公寓大堂，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方向，才重新坐回车内。

“回鸿策” 他对顾哲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低沉。

车子驶离。陆沉秋靠在后座，揉了揉眉心。

昨夜她在他怀中颤抖崩溃的模样，如同烙印，灼痛未消。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调出了陈医生的联系方式。

发送了一条简短的信息，没有提及具体事件，只是以朋友的名义，咨询了关于PTSD急性发作后，非药物辅助的后续观察与支持建议。

他放下手机，望向窗外飞逝的城市街景。

放手，不等于不关心。克制，不代表不在意。他只是需要找到那个既能守护她，又不再令她窒息的、更艰难的平衡点。

另一边，在安静的公寓里，昭月将自己沉入盛满热水的浴缸。

温暖的水流包裹住疲惫冰冷的身体，昨夜那些破碎的感官记忆和混乱的情绪，似乎也随着蒸腾的水汽，一点点逸散。

她闭上眼睛，将脸半埋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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