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眼时,眼底那骇人的疯狂血色略微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极地寒冰般的森冷与决绝。
那里面,再也没有平日的沉稳或偶尔流露的温情,只剩下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黑暗锋芒。
陆沉秋弯腰,用未受伤的左手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但还能使用。他无视手背的剧痛和流淌的鲜血,再次找到顾哲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先生?” 顾哲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不寻常。
陆沉秋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
“曜月被绑架了。第七大道和橡树街路口,四辆车有预谋围撞,人已被转移。对方冲我来的”
他停顿了一秒,那平静下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动用所有资源,所有关系,所有见不得光的手段。我要知道是谁,现在,立刻,马上。不惜任何代价”
“封锁消息,尤其是温家那边,先瞒住”
“还有”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寒意, “准备一下,我要亲自‘拜访’几个老朋友,和一些…不太友好的 ‘合作伙伴’ ”
月儿,等我。
无论你在哪里,无论要付出什么,我一定会找到你。
所有伤害你的人,都要百倍、千倍地偿还。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对陆沉秋而言,是一场在理智悬崖边缘行走的、无声的酷刑。
手的伤口草草包扎,疼痛持续刺激着他的神经,却远不及心头那万分之一。
他第一次,动用了陆家这条他向来刻意保持距离的、庞大而隐秘的根系。不是商量,是近乎命令的请求,带着不容拒绝的决绝和深藏的暴戾。
陆家掌舵人,他的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只问了一句:“值得吗?” 陆沉秋的回答只有一个字:“是”
于是,陆家在海外的某些灰色力量、深耕多年的人脉网络、乃至与当地某些特殊部门心照不宣的联系,开始为“陆家小少爷的女朋友被绑架”这件事悄然运转。
效率惊人,却也惊动了水面下的许多眼睛。
同时,陆沉秋自己的人马和顾哲调动的所有资源,像一张无形的巨网,以出事地点为中心,疯狂向外辐射。
所有与他或他的公司有过节、近期有异常动向的竞争对手、合作伙伴甚至曾经的“朋友”,都被纳入了粗暴的排查名单。
顾哲带着人,以一种近乎撕破脸的强硬姿态,接连“拜访”了几处可疑地点。礼貌的敲门?不存在的。往往是直接破门,或者利用陆家关系施压进入搜查。
一时间,某些圈子里风声鹤唳,暗流汹涌。
然而,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翻遍了明面上所有可能的地方,敲打了无数心怀鬼胎或无辜被殃及的对象,技术团队几乎黑进了相关区域所有可能捕捉到车辆踪迹的监控网络,甚至动用了高价悬赏民间线索。
得到的,却只有零星破碎的、无法串联的信息,和更多令人绝望的“查无此人”。
那辆带走曜月的车,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城市的脉络里,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明确的痕迹。对手显然不是普通的绑匪,具备相当的反侦察能力和藏匿手段。
希望如同指间沙,一点点流失。每一分钟毫无进展的等待,都在加剧陆沉秋眼底的赤红和内心的暴戾。
他像一头被困在铁笼中的凶兽,明明知道猎物就在某处,却只能对着栏杆徒劳地冲撞。
咖啡和尼古丁已经无法维系他高速消耗的精力,唯有刻骨的焦虑和杀意在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就在他几乎要再次被失控的情绪吞噬,考虑动用更极端、更危险的方法时,对方先沉不住气了。
一个无法追踪的虚拟号码,将一通经过变声处理的电话,接到了陆沉秋的私人手机上。
“陆先生,两天了,礼物还喜欢吗?” 变声器后传来的声音古怪而冰冷,带着戏谑。
陆沉秋握紧手机,手背的伤口再次崩裂渗血,声音却冷硬如铁石:“她在哪?条件”
“呵呵,别急。我们想要的很简单。你手上项目的全部核心数据,以及退出与‘宏远科技’的竞标。对你来说,不难吧?换你小女朋友的平安,很划算” 对方提出了要求,显然调查过他的商业布局,知道哪里是他的痛处。
陆沉秋几乎没有思考,冰冷地吐出两个字:“做梦”
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甚至没有讨价还价。
“陆沉秋!你想清楚!那女人在我们手里!我们可以慢慢玩,直到你答应为止!” 变声器也掩饰不住那一丝气急败坏。
“你们敢动她一根头发” 陆沉秋的声音陡然压低,如同来自地狱深渊的寒风,透过电波都能让人不寒而栗, “我会让你们,和你们背后的所有人,后悔来到这个世上。我保证,那会比死痛苦一万倍”
这不是虚张声势的威胁。这是宣告。
“你!” 对方显然被他的强硬和杀意震慑,一时语塞。
“告诉你的老板,” 陆沉秋继续道,语速平稳却充满压迫, “谈判的基础,是让我先确认她活着,安然无恙。否则,一切免谈。至于你们想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有本事,自己来拿。但我提醒你们,时间拖得越久,我找到你们的机会就越大。到时候,代价就不止这些了”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没有给对方再开口的机会。
他不能表现出丝毫软弱,不能让他们觉得曜月是可以无限要挟的筹码。他必须比他们更狠,更不留余地,才能夺回一丝主动权,才能保护她避免受到的更多伤害。
果然,这通不按常理出牌、甚至反向施压的电话,打乱了对方的节奏。他们没有立刻再联系,似乎内部产生了分歧或需要重新评估。
而这短暂的间隙,对陆沉秋而言,就是机会。
他非但没有如对方所愿停止搜索或软化态度,反而变本加厉。
根据这两天排查中发现的几处极其隐晦的、可能与其他势力勾结的蛛丝马迹,他将搜索范围进一步缩小,目标更加明确。
甚至不惜动用一些非常规的、游走于法律边缘的追踪手段,将压力施加到几个之前排查中显得“过于干净”或“反应异常”的本地灰色地头蛇身上。
一时间,暗处的某些人开始坐立不安。他们发现,这个年轻的东方商人,远不是他们预想中那样会为了女人方寸大乱、任人宰割的富家子弟。
他像一条被彻底激怒的毒蛇,冷静、精准、且拥有超乎他们预估的可怕能量和决心。
他不在乎规则,不在乎代价,似乎只想不惜一切把天捅个窟窿,也要找到他想找的人。
主动权,正在从绑架者手中悄然滑落。他们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筹码似乎没有预想中那么好用,而猎手的疯狂反扑,却可能先一步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焦灼,开始转移到绑架者这一边。
而黑暗囚室中的曜月,对这一切毫无所知。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PV4nmm9w1
她只是在无尽的等待、寒冷、疼痛和偶尔送来的、勉强维持生命的恶劣食物中,顽强地、一天天地熬着,靠着内心深处那点微弱的星光,对抗着逐渐侵蚀身心的绝望。
陆沉秋站在临时指挥中心的落地窗前,望着城市逐渐亮起的、冷漠的灯火。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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