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怕了，他还爱着 - 番外7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餐厅，将长桌上的白瓷餐具照得微微发亮。

陆家的早餐一向简单，白粥、几碟小菜、一笼刚出屉的包子，还有陆母亲手烙的葱油饼，金黄酥脆，层层分明。

昭月坐在陆沉秋旁边，对面是陆以珩。小家伙正用筷子笨拙地夹着一块萝卜干，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筷子在手里打架，萝卜干滑到桌上又滚到碗边。最后他干脆放弃，直接用手抓起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咯吱响。

沈若清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语气无奈又温柔：“以珩，要用筷子”

“可是筷子夹不住嘛” 陆以珩委屈地嘟着嘴，眼睛却偷偷瞟向昭月，乌溜溜的眼珠里写满了“小婶婶救我”。

昭月笑了笑，夹了一块萝卜干放到他碗里，“慢慢学，不着急”

陆以珩看了看碗里的萝卜干，立刻眉开眼笑，“谢谢小婶婶”

陆母在一旁看着，眼角笑出了深深的纹路，转头对陆父说道：“你看，这孩子跟昭月亲”

陆父“嗯”了一声，低头喝粥，但嘴角是弯着的。他夹了一块葱油饼放到昭月面前的小碟里，语气平淡地说：“多吃点，太瘦了”

昭月看着那块饼，愣了一下，轻声说：“谢谢爸”

陆父没再说什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只不过动作比平时慢了些。

陆沉秋侧过头，在昭月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只有她听得到，“爸很少给人夹菜”昭月心里微微一暖，将那块饼吃得干干净净。

餐桌上的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XyIen4nk

陆沉汐说起昨晚宴会的一些细节，点评了几位宾客的反应，语气犀利却不失分寸，“陈太太那桌，从头到尾眼睛就没离开过昭月的手镯。我估计回去就要打听是哪个师傅打的”

陆母哼了一声，“打听也没用，那是传家的，外面买不到” 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

陆沉舟则插科打诨，把气氛调得轻松愉快。他忽然转头看向陆沉秋，坏笑着问：“哎，沉秋，你求婚的时候有没有单膝跪地？”

陆沉秋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没有”

“没有？！”陆沉舟瞪大眼睛，“那你怎么求的？”

陆沉秋不说话了。

昭月低头喝粥，嘴角微微翘着，也不接话。

陆沉汐放下筷子，慢悠悠地说：“我猜，肯定是那种——拿出一把钥匙，说‘这是我们家大门的，你拿着’——之类的”

昭月差点被粥呛到。陆沉秋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裂痕，耳尖微微泛红。

陆沉舟拍桌大笑：“姐你太神了！你怎么知道的？”

陆沉汐看了昭月一眼，眼底有一丝促狭的笑意：“猜的。沉秋这种性格，不可能搞什么玫瑰花和钻戒。他能把‘嫁给我’三个字说出口，我都觉得是奇迹”

陆沉秋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无奈，“…吃你们的饭”

餐桌上又是一阵笑声。陆母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拿纸巾擦了擦眼角，说：“行了行了，别逗他了，他脸皮薄”

林知意和沈若清低声聊着孩子的事。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1BmdyQKx

林知意说：“以珩最近换牙，吃东西可得注意”。沈若清点头：“嗯，医生说硬的都不能吃，他偏要吃糖醋排骨，拦都拦不住”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hbX3kYI6T

陆沉砚插了一句，提醒沈若清回去后别忘了给以珩预约牙医，“上次那个医生不错，我让秘书把联系方式发你了”

沈若清应了一声好。陆沉砚又转向陆沉秋，“你们回去之后，鼎川那边的收尾工作别忘了给我一份简报” 陆沉秋点了点头。

公事的话题只是一带而过，很快又被陆沉舟拉回了家长里短。

昭月安静地吃着早餐，听着这一家人的日常琐碎，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说些有的没的，吵吵闹闹，然后各自散去。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ZDpJV92P

没有人端着架子，没有人在试探什么、算计什么。陆父会给她夹菜，陆母会念叨她太瘦，陆沉汐会毒舌地拆弟弟的台，陆沉舟会被全家人围攻然后装委屈，孩子会咯咯笑着看大人闹。

她想起在温家的那些“家宴”。长桌两端坐着的人各怀心思，每一道菜的上桌顺序都有讲究，每一句话都可能是试探或交换。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小心翼翼地咀嚼、吞咽，连筷子碰碗沿的声音都不敢太大。

而在这里，没有人看她夹菜的姿势对不对，没有人计较她该不该先敬酒，没有人提醒她“你坐的位置不太合适”。

吃完早餐，管家已经把行李都搬上了车。

陆母拉着昭月的手，站在车旁，絮絮叨叨地交代，“回去好好吃饭，别老熬夜。你那个工作，我知道忙，但身体是你自己的。沉秋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飞过来收拾他。”

昭月笑着点头，拍了拍陆母的手：“知道了，妈。他不敢欺负我的”

陆母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陆沉秋，哼了一声，“他最好是不敢” 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他要是不听话，你告诉我，我让他爸收拾他”

陆父正在不远处和陆沉砚说话，闻言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但没说什么，又转回去了。昭月忍俊不禁，轻轻抱了抱陆母。

“妈”这个字，她现在已经叫得很自然了。不是刻意练习的结果，而是叫着叫着就顺了。每一次叫出口，心里的某个角落就被填满一点点。

陆母又转向陆沉秋，表情严肃了几分，“你也是，别只顾着工作，多陪陪昭月。你们才刚结婚”

陆沉秋“嗯”了一声，伸手揽住昭月的肩膀。

陆沉舟把陆以珩抱上车，安顿好安全座椅。小家伙从车窗探出头来，朝昭月挥手：“小婶婶再见。小婶婶要来找我玩”

昭月朝他挥了挥手：“好，小婶婶有空去看你”

陆沉舟关好车门，回头对陆沉秋挑了挑眉，压低声音但故意让昭月也听到，“弟妹要是被你气跑了，我可第一个不答应”

陆沉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管好自己就行。

陆沉舟故作受伤地捂住胸口，“弟妹你看他，他瞪我”

昭月笑着说：“二哥，我帮不了你，我也怕他”

陆沉舟愣了半秒，然后大笑起来，拍着陆沉秋的肩膀，“行，你厉害，你娶了个会拆台的”

陆沉秋面无表情地拨开他的手，但嘴角弯了一下。

陆沉汐最后一个上车。她摇下车窗，对昭月点了点头：“有空来我那边坐坐，带你逛逛”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带沉秋”

昭月笑着说：“好，谢谢大姐”

陆沉秋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无奈，“姐…”

陆沉汐看都没看他，摇上车窗。车窗缓缓升上去的瞬间，昭月看到她在里面笑了一下。

车子缓缓启动，沿着林荫道驶向庄园大门。昭月和陆沉秋站在原处，看着那两辆黑色商务车渐行渐远。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KMaDMRxR

陆以珩从后窗探出手来挥舞，沈若清赶紧把他拉回去。陆母的车窗也摇下来了，还在朝他们挥手。

昭月也挥着手，直到那两辆车消失在梧桐树的尽头。

庄园重新安静下来。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几只麻雀在草丛里跳来跳去，管家带着佣人开始收拾餐桌，碗筷碰撞的声音隐隐约约从屋里传来。

“走吧。”陆沉秋牵起她的手。

昭月点点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铸铁大门，转身，和他一起走向停在院门口的车。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j3nJ75Vl

——————

车子从庄园驶出，穿过市区，直奔港口。

顾哲坐在驾驶座，沉默而专注地开着车。徐晴坐在副驾，正低着头处理手机上的消息，偶尔回头跟昭月说几句工作上的安排。

“Liz姐，周一的会我已经推到下午了，您上午可以不用去公司” 徐晴翻着日程表，“还有，鼎川那边的人打过电话来，问后续合作的事，我说您这几天不方便，让他们等通知”

昭月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不急，晾他们几天”

徐晴应了一声，又低头继续处理。

陆沉秋握着昭月的手，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的手背上画圈。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似乎在想着什么。

车子在港口停下。顾哲熄了火，下车替他们打开车门。

一艘白色的游艇静静地泊在码头，不算很大，但线条流畅，甲板上铺着深色的柚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桅杆上系着几根缆绳，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

“先生，油加满了，冰箱里的食材够两天的量” 顾哲将一个轻便的行李袋递给陆沉秋，“应急通讯设备在驾驶舱，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陆沉秋接过行李袋，点了点头。

徐晴站在昭月旁边，压低声音说：“Liz姐，您真的不带手机吗？”

昭月笑了笑：“带。但关机”

徐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那…您好好玩。有事我扛着”

昭月拍了拍她的肩膀，算是安抚。

陆沉秋已经先一步上了游艇，站在甲板上，向昭月伸出手。

昭月将手放入他掌心，借力踏上舷梯。船身微微晃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扶住他的手臂。

“晕船？” 陆沉秋问。

“不晕” 昭月站稳了，“只是不习惯”

陆沉秋没说什么，牵着她走进船舱，把行李放好，然后回到驾驶舱。

他熟练地检查仪表、启动引擎、解开缆绳，动作一气呵成，不像一个偶尔玩票的富豪，倒像是开过很多年的老手。

昭月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操作，“你什么时候学的？”

陆沉秋头也没回：“以前在国外的时候，有空就出海”

“一个人？”

“多数是” 他顿了顿，“后来想，如果有你在旁边就好了”

昭月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游艇缓缓驶离码头，港口的水泥建筑逐渐缩小，岸上的喧嚣被海风和引擎声取代。海水从灰蓝色渐渐变成深蓝，阳光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箔，晃得人睁不开眼。

陆沉秋将自动驾驶设定好，走出驾驶舱，在昭月身边坐下。两人并排坐在船尾的座椅上，看着渐渐远去的陆地。

“就两天” 他语气里夹杂着一丝丝委屈，“然后就得回去上班了”

昭月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感受着海风拂过脸颊的触感。咸涩的、湿润的、自由的。

“两天够了” 她说。

——————

游艇在海上航行了一个多小时，最终停在一片开阔的海域。四周没有陆地，没有其他船只，只有无边的海水和头顶湛蓝的天空。

陆沉秋抛下锚，关掉引擎。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轻轻拍打船身的声响，和偶尔几声海鸥的鸣叫。

昭月站在甲板上，看着这片空旷到近乎不真实的海面，有一种被世界遗忘了的错觉。不是孤独的那种遗忘，而是一种终于可以不用被任何人找到的那种安心。

“来” 陆沉秋从船舱里拿出两副渔具，“教你钓鱼”

昭月看着那两根鱼竿，挑了挑眉，“你确定这里有鱼？”

“试试就知道了。”

陆沉秋将鱼饵挂好，示范了一次抛竿的动作，然后将鱼竿递给她。昭月接过，学着他的样子，将鱼线甩出去。鱼饵落水，溅起一小圈涟漪，一切归于平静。

“学得真快” 陆沉秋揉了揉她的发顶，而昭月没说话只是笑着专心盯着海面上漂浮的鱼漂。

两人并排坐在船尾，手里握着鱼竿，脚边放着一个小桶。温暖的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海面平静得像一面蓝色的镜子。

昭月盯着水面看了很久，鱼漂纹丝不动。

“没有鱼” 她说。

“有” 陆沉秋说，“要有耐心”

又过了十分钟。

昭月的鱼漂终于动了一下。她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睛紧紧盯着那根细细的浮漂。它又动了一下，然后猛地沉入水中。

“拉！” 陆沉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昭月猛地收线，鱼线绷紧，鱼竿弯成一道弧线。她能感觉到水下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那股力量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别硬拉，它挣扎的时候松一点，没力气了再收” 陆沉秋站在她身后，伸手帮她稳住鱼竿，掌心覆在她手背上，带着她一收一放。

昭月顾不上他的手，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根绷紧的鱼线上。几番拉锯之后，水花四溅，一条巴掌大的海鱼被提出水面，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钓到了！” 昭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雀跃。

陆沉秋帮她取下鱼，放进水桶里。那条鱼在桶里扑腾了几下，溅出一些水花。

昭月蹲在桶边，看着那条鱼，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钓到了” 她又说了一遍，像是要确认这件事的真实性。

陆沉秋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抹明亮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光。那是只属于这片海的、只属于此刻的昭月。

“嗯” 他说，“你钓到了”

后来那条鱼被放回了海里。昭月说，太小了，等它再长长。

陆沉秋没有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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