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三十分,曜月合上最后一份文件,金属笔尖在纸面上留下利落的签名。她抬起眼,办公室里还站着三名项目组成员,大气不敢出地等着最后的指示。
“行了,就这样” 她的声音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 “全新的方案,明天下班前发我邮箱”
“好的,Liz总” 几人如释重负,抱着文件快步离开。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
助理徐晴见人都出来了这才抱着一只长型防尘袋进来,轻手轻脚地将它挂在落地衣架上。防尘袋的拉链拉开一半,露出一角细腻的深蓝色光泽,那是今晚宴会要穿的礼服。
“Liz姐,礼服取来了” 徐晴轻声汇报,目光落在依旧埋首于文件的曜月身上。
曜月只微微抬了下眼,目光在那抹深蓝上一掠而过,便重新落回手中的季度报表。“挂着吧”
办公室内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窗外暮色渐沉,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在玻璃幕墙上投下斑驳光影。
曜月身上剪裁精良的炭灰色西装套裙,衬着黑长直发和略显苍白的侧脸,在渐暗的光线里显得愈发清冷而具有压迫感。
徐晴正要退出去,曜月忽然再次开口,目光仍未离开文件:“今晚不需要跟我,到点自己下班”
“啊?” 徐晴下意识出声,又急忙把后半句疑问咽回去,改口道:“是”
她看着曜月线条利落的侧影,心里忍不住想:宴会结束肯定不早了,Liz姐喝了酒,怎么回去?打车?可……
“还有事?” 曜月终于从文件中抬起头,一双黑色的眸子在薄暮微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没、没有” 徐晴连忙摇头,带上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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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整,一辆黑色奥迪A6平稳地停在宏序集团旗下酒店的弧形门廊前。
车门打开,一只踩着银灰色细高跟鞋的脚先踏出,鞋面上细碎的闪钻与酒店廊灯相映,随即,曜月整个人从车内出来。
她已换上了那件礼服,一条深蓝色真丝缎面长裙,设计极简却处处见功夫:斜肩设计露出一侧清晰的锁骨线条,腰部收得恰到好处,裙摆自然垂坠,在走动间泛起流水般的微光。
没有多余的装饰,唯有左肩处一枚小小的钻石扣针,形状像一弯极细的月牙。
原本就近一米七的身高,因着七公分的高跟鞋,更显挺拔修长。她将车钥匙交给迎上来的门童,没有多余的话,径直走向酒店深处。
包厢门扉厚重,推开时,温暖的光线和隐约的谈笑声一同涌出。
内部装潢是典型的中式大气风格:深色木质结构,雅致的山水屏风,但墙上几幅现代抽象画和角落恰到好处的鲜花布置,又添了几分温馨与生气。
十几张圆桌已坐了大半,主桌自然是温家核心成员和最重要的几位合作伙伴。
后排靠角落的区域,有三桌显得格外特别。那里的人衣着同样考究,姿态却隐隐带着一种刻意的收敛,彼此间的交谈声也压得较低。
曜月目不斜视,走向最靠边一桌。那张桌上六张椅子,四张已有人坐,空着的两张正好相邻。她不用想也知道,那最后‘压轴’出场的会是谁。
她刚在靠走道的空位坐下,身旁另一张空椅便被拉开。
“我应该没迟吧?” 带笑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整桌人听清。
曜祈到了。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
可在曜月眼里,那笑意从未达眼底。他是活生生披着羊皮的狼。
“祈哥来得刚刚好” 坐在对面的狗腿子立刻接话,他是曜祈最忠实的追随者之一,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曜月,“不像有些人,踩着点来,还真是‘忙’啊”
曜月端起面前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声音平静无波:“看来你对‘准时’的概念有些误解。需要的话,我不介意请家主下次开会时,帮你重新明确一下温家对时间管理的基本要求”
对面的人人脸色一僵。家主温景衡最重效率与规矩,这话要是真递上去,够他喝一壶。
“好了” 坐曜月斜对面的曜宁打圆场,她是这桌唯二的女性,也是资历最老的,“今天是家宴,都少说两句。和睦共处”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缓慢清晰,目光在曜月和曜祈之间扫过。
曜祈笑容不变,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只是玩笑。他施施然落座,恰好服务员开始为各桌倒第一轮酒。他的目光掠过曜月面前的酒杯,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
待隔壁两桌,那六位“衡总”和七位“岳总”都基本落座后,曜祈端起刚斟好的酒杯,站起身,笑容可掬:“各位,按照惯例,咱们先去给前辈们敬一杯吧”
他是这一代的现任代表。至于为什么是“现任” ,因为在几年前,这个位置属于曜月。没人出声反对,所有人都跟着起身,端起酒杯。
六位“曜总”走向隔壁桌的六位“衡总”。这奇特的称谓若被外人听去,多半会觉得古怪,但在场知情的都心知肚明。
这些都是温家从小培养的“功臣”,赐予“温”姓之外的“家姓”,既是一种荣誉标记,也是一种无形的归属与束缚。难听点,他们是温家养的孤儿。
“曜” 字来源于现任家主温景衡的弟弟温景曜,“衡” 字自然来自温景衡本人,而更早一辈的七位,则冠以已退居幕后的前任家主温承岳的 “岳”字。
敬酒的规矩简单而明确:敬酒者需将杯中酒饮过半,以表敬意;被敬者只需浅尝辄止,接受这份恭敬。服务生安静而迅速地穿梭,确保每个人手中的酒杯永远不会空。
“敬您,感谢这一年对东区的支持”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YJHWbb6Sb
“前辈,我干了,您随意”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Y1Udim2kA
……
曜祈作为代表,言辞得体,礼数周全。但每当轮到曜月敬酒时,他不是恰到好处地补充一句“曜月可是我们这代最拼的,这杯得满上”,就是看似无意地提起某个与曜月当前负责项目相关的难题,引得对方多问几句,无形中拉长了曜月敬酒停留的时间。
一圈“衡总”敬下来,曜月已喝了四五杯。接着又是“岳总” 那一桌。七位前辈,笑容和煦,目光却一个比一个锐利,像在打量待价而沽的资产。
等到终于敬完两桌前辈,回到自己座位上时,曜月感到胃里微微灼热。
她酒量本就不差,这些年更是练出来了,但空腹连饮近十杯,即便度数不高,也足以让血液加速流动,脸颊泛起不易察觉的薄红。
曜祈坐在她旁边,姿态放松,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寻常应酬。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脸色有点红,没事吧?要不让服务生给你倒点果汁?”
语气关切,眼神却凉薄。
曜月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没看他,只淡淡回了两个字:“不必”
就在这时,包厢内的灯光微微调暗,一束光打在前方的小型舞台上。主持人优雅上台,简短开场后,便将话筒交给了今晚的主角。
温景衡缓步上台。四十出头的年纪,两鬓已有银丝,但身形挺拔,目光沉静,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他是温家这艘巨轮的掌舵人,也是所有“功臣”真正意义上的主宰者。
“感谢各位亲朋故旧,百忙之中拨冗莅临我温家23年家宴……” 声音沉稳洪亮,透过音响传遍包厢每个角落。
曜月坐姿端正,目光落在温景衡身上,看似专注聆听,思绪却已抽离。
她在想明天上午十点的跨国视频会议,数据模型漏洞不知补上没有;在想今天下午那份子公司扩建的可行性报告,成本估算部分还需要再压实;在想下周要去视察的城东新办公区选址……
温景衡的致辞简洁有力,既有对过去一年的总结,也有对未来合作的展望,更不乏对家族凝聚力的强调。最后,他的目光投向包厢后方角落的三桌。
“最后,也要特别感谢坐在后方的,我们温家不可或缺的 ‘功臣’们” 他抬手示意。
三桌人齐刷刷站起,动作整齐得像是训练过。
“感谢他们多年来兢兢业业,维持着温家旗下众多子公司的良好运作。他们,是温家最成功、也最值得骄傲的 ‘投资’ ” 温景衡举起酒杯, “这一杯,敬你们的付出”
站着的众人纷纷举杯,仰头饮下。酒液滑过喉咙,带着复杂的滋味——是认可,是束缚,也是无法挣脱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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