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坐上了一種叫「飛機」的東西。
子受德從未想過，人能像鳥一樣在天上飛。當飛機離開地面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胃被一隻無形的手往上提了一下，整個人像是要被拋出去。
妲己坐在他旁邊，緊緊地握著他的手。她的臉色也不好看，兩千年前，她也沒坐過飛機。
老人坐在過道對面，翹著二郎腿，喝著飛機上發的小罐可樂，一臉淡定。
「你們習慣就好。」他說：「這東西比飛劍穩多了。」
子受德沒有理他。他透過窗戶看著外面的雲層，沉默了很久。
雲層下面是連綿不絕的山川河流，像一幅巨大的地圖在他腳下展開。他看到了長江，看到了黃河，看到了那些他曾經熟悉、現在完全陌生的土地。
兩千年前，這些土地上生活著他的人民。他們耕田、織布、打仗、祭祀，過著簡單而艱難的日子。
兩千年前，他站在摘星樓上，看著這片土地燃燒。
兩千年後，他坐在一隻鐵鳥的肚子裡，從這片土地的上空飛過。
物是人非。
但土地還是那塊土地。
「在想什麼？」妲己問。
「在想，這片土地上的氣運。」子受德說：「我能感覺到它們。散落在各個地方，像碎掉的玉，被埋在土裡、沉在水裡、藏在山裡。它們在等。」
「等什麼？」
「等我把它們撿起來。」
妲己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把頭靠在他的肩上，閉上了眼睛。
飛機穿過雲層，陽光灑進來，照在她蒼白的臉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子受德低頭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兩千年的黑暗，也許就是為了換來這一刻。
不值得。
但也許，值得。
他們降落在一個叫「西安」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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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說，這裡兩千年前叫「鎬京」，是周朝的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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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受德站在機場外面，看著這座巨大的、燈火輝煌的城市，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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鎬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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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武王姬發的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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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從他手中奪走天下的男人，就是在這裡登基稱王，接受諸侯朝拜，成為第一任「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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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千年前，他曾經想過！如果有機會，他要親手燒了這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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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他站在這片土地上，心裡卻沒有一絲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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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沒了。人沒了。周朝也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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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年江山，最後也化作了歷史書上的幾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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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被他散去的氣運，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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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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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塊碎片在哪裡？」老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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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受德閉上眼睛，感受著手中碎片的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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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方向。大約三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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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里。」老人皺眉：「那邊是黃土高原。千溝萬壑，地形複雜。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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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猶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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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那裡是『墟』影響最嚴重的地區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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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受德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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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墟影響到了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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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年才開始的。」老人的表情變得嚴肅，「西北地區出現了很多異常。土地乾裂、水源枯竭、妖獸出沒，官方說是氣候變化和生態破壞，但我們這些老傢伙知道，那是墟在侵蝕人間的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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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是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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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裡是華夏文明的發源地。黃帝、炎帝、堯舜禹，都在那片土地上活動過。氣運的根基最深，墟要侵蝕人間，自然先從那裡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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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受德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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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他說，「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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