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首部曲：覺醒 - 覺醒

書面的第一頁寫著瓦拉索．艾瑟加德，疑似作者的日記。

七月一號

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突然很想動筆。

或許是因為在這種朝不保夕的日子裡，我害怕哪天死在某個無名的泥坑，連自己的故事都隨之腐爛。

會有人看嗎？還是會被那些自命清高的妖精當成廢紙墊桌腳？算了，隨便吧。

---

我還小的時候，每天的休閒就是看書。

書裡的世界跟我們住的地方不一樣，那裡的人們不會互相欺騙，不會在黑市裡交易，不會用詭計爾虞我詐。

我以為那是外面的世界。

後來我才知道，那只是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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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住在帝國邊緣的破爛營地裡，帳篷是用舊帆布和獸皮拼湊的，下雨的時候到處都在漏水。每天早上，男人們會出門，晚上回來的時候身上總是多了一些新的傷痕，瘀青、刀傷、有時候是被燒傷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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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笑著拍彼此的背，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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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媽媽：「爸爸出去做什麼？」

媽媽沒有看我。她在縫補一件破了好幾個洞的斗篷，針腳很密，像是想把那個問題也一起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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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問。」

「可是爸爸每次出門，妳都很擔心。」

「我沒有擔心。」

「妳有。妳每次都會站在帳篷口一直看，看到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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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放下針線，把我抱起來。她的手臂很瘦，但抱得很緊。

「瓦拉索，你爸爸很厲害，他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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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我看著她的眼睛，裡面有某種東西，我當時還不懂。現在我知道了。

那是恐懼。

是那種知道自己愛的人隨時可能不會回來的恐懼。

但我沒有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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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長大了一點，開始注意到更多事情。

隔壁帳篷的賽德里克叔叔每次回來都會帶一堆東西，食物、布料、有時候甚至是銀製的餐具。他會笑著說：「今天運氣不錯。」

我一直以為他是去「撿」東西。

就像我在森林裡撿蘑菇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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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沒有去過學校。

文字、語言、魔法，這些都是族人教我的。

老奧莉嘉會坐在營火旁，用她沙啞的聲音唸詩給我們聽，一邊唸一邊在地上畫字。她說：「孩子，你們要會讀書寫字。就算全世界都說你們是垃圾，你們也不能真的變成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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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很團結。非常團結。

因為沒有人會幫我們，所以我們只能彼此幫忙。

誰家的孩子生病了，全營地的人都會湊藥草；誰被帝國的人抓走了，大家會一起湊錢想辦法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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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明白。

我們常常要搬家。

有時候一個地方住了幾個月，有時候只住了幾週。

有一天我放學回來，如果老奧莉嘉的釣魚課算上學的話，我發現整個營地都空了，只剩幾根燒焦的木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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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拉著我的手說：「快走，我們要搬到更南邊的地方。」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片被我們住過的空地，心裡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現在我知道了。那是疲倦。

是那種永遠不知道自己能在一個地方待到什麼時候的疲倦。

---

直到我十八歲。

我那時候已經讀了很多書，真正的書，從市集偷來的，從廢棄的屋子裡撿來的，從路邊死人身上摸來的。

我讀了律法，讀了歷史，讀了妖精帝國的治理條文，讀了人類帝國的刑罰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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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終於看懂了那些叔叔伯伯出門時的眼神。

那不是探險家的臉。

那是扒手的臉。

是騙子的臉。

是在人群裡尋找下一個目標的臉。

那天晚上，我找上了我的父親。

「你們做的是犯法的事。」我說。

他沒有立刻回話，只是抬起頭看我。

「扒竊、詐騙、敲詐，我全知道了。」我的聲音比我預期的更顫：「這就是為什麼我們一直被趕走。不是因為我們是艾爾索人，是因為我們做了壞事。如果你們老老實實，如果我們......」

「夠了。」

我媽媽站起來，眼睛裡沒有我預期中的愧疚，只有疲憊，還有一種被人誤解了太久的憤怒。

「你以為我們沒試過？」她說：「你以為你爸爸沒去過城裡找工作？你以為我們沒試著老老實實過日子？」

「那為什麼？」

「因為沒有人要雇用我們。」她的聲音裂開了：「因為我們一開口，他們就看見我們的耳朵。因為我們的膚色，因為我們的名字，因為我們是艾爾索人，」

她重重地喘了一口氣：「如果他們願意給我們一條活路，誰他媽的想一直搬家？誰想睡在這種到處是蟲子的鳥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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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怒吼回去：「我們會魔法！我們不需要木棍，不需要魔杖，我們跟大自然之間有最直接的共鳴，我們身上有那麼多天賦，只要讓人家看見，他們一定會......」

「會什麼？」父親終於開口，聲音很低，低得像從地底傳來的：「會接受我們？」

他笑了，是那種冷嘲熱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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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他說：「天賦從來不是問題。問題是，在他們眼裡，我們不配有天賦。」

那一夜，我收拾行李離開了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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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之後不久，我進城去辦一點事，其實是想去城裡的圖書館看幾本書。那天城裡很熱鬧，市場上擠滿了人，我低著頭走在人群裡，盡量不跟任何人對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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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聽見了尖叫。

「小偷！有小偷！」

我抬頭，看見不遠處有一戶人家門口站著一個女人，她的臉漲得通紅，手裡舉著一個空了的錢袋。

人群騷動起來，大家互相看著彼此，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我。

「艾爾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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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人指著我，聲音尖得像是要把天空劃破。

「艾爾索人！一定是你！」

「不是我，」我舉起雙手，想要解釋，但沒有人聽。

「看他那膚色！看他那耳朵！還說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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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衝上來抓住我的手臂，把我壓在地上。

我的臉貼著石板路，鼻子裡全是灰塵和血的味道，不知道是誰的拳頭打中了我。

「我沒有偷東西，」

「艾爾索人都是小偷！還狡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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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把我拖到鐵衛營。那棟建築是用灰色石頭砌的，又高又冷，走廊裡有一股鐵鏽和黴菌混合的味道。

鐵衛營把我推進一個房間，裡面坐著一個穿鎧甲的審判官，他的鎧甲上面鑲著藍色的符文，一明一滅，像是某種冷酷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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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看了我的膚色。看了我的耳朵。

「是你做的。」

那不是問句，那是陳述。

「我沒有。」

「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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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查證都沒有。

連我當時站在哪裡、為什麼出現在那裡都沒有問。

他甚至不知道被偷的那戶人家丟了什麼東西。

但他知道我是艾爾索人。

對他們來說，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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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扔進了地牢，在那裡腐爛了一年。

出獄後，我曾試著卑躬屈膝地乞討一份差事，但換來的只有羞辱：

第一家店是一家鐵匠鋪。

老闆是個矮人，鬍子編成兩條辮子，手臂粗得像樹幹。他看了我一眼，鼻子哼了一聲。

「我們這裡沒什麼東西好讓你順手牽羊的，你還是去別的地方吧。」

他故意把「順手牽羊」四個字說得很大聲，旁邊的客人跟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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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家店是一家酒館。

老闆娘是人類，臉上的皺紋可以夾死蒼蠅。

她靠在櫃檯上，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然後說：「凱薩利昂的妖精那麼高傲，你怎麼不滾回凱薩利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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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凱薩利昂的人，我是......」

「你身上流著他們一半的血，這就夠髒了。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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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家……其實已經不是第三家了。我已經記不清是第幾家了。每一家都拒絕，每一次拒絕都帶著某種讓我想要把自己縮到最小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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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走進一家雜貨店，老闆是個老先生，戴著圓圓的眼鏡，看起來很和氣。

我幾乎要感謝命運了。

然後他開口了：「孩子，這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肥皂，還有一種東西叫法律。顯然這兩樣東西在你出生的地方都是禁藥，對吧？」

他的語氣很溫柔。溫柔到讓我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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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睡在城外的排水溝旁邊，聽著頭頂上城市傳來的笑聲和音樂聲。

他們在慶祝什麼節日，我不記得了。我只記得我看著那些燈火，心想：那個世界離我好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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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到像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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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書上得知，有一個專屬妖精的國度，那叫凱薩利昂，我以為我的祖宗流著一半妖精血脈的我能在那裡找到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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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薩利昂的城門很高，用白色石材砌成，上面雕刻著精美發出微光的魔法紋路。城門口的衛兵穿著閃亮的鎧甲，手裡握著長槍，站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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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過去的時候，他伸出手臂攔住我。

「站住。」

他的目光從我的臉移到我的耳朵，再移回來。

「你這人類跟妖精生下的雜種，給我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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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間衝上了頭頂。

我記得我的拳頭揮出去，砸在他的下巴上。

那觸感很紮實，骨頭撞擊骨頭的聲音在耳膜上炸開。

然後第二拳、第三拳……我沒有數，因為接下來有更多的衛兵撲上來，把我壓在地上，用繩子把我綁了起來。

他們把我丟進城外的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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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河臭得要死，漂浮著垃圾和死魚，水是墨綠色的。

但我有魔法。我閉上眼睛，感受那條河流，它的流動、它的生命力，然後輕輕鬆鬆地用魔力掙脫了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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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浮出水面，吐了一口髒水，回頭看著凱薩利昂的城門。

白色的城門在夕陽下閃著金光，像某種我永遠進不去的美夢。

我嘆了一口氣。

然後轉身，走回那條被我離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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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回到了那個帳篷。

那個我曾經厭惡、曾經想要逃離的地方。

父親和母親看見我，只是走過來，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是我記憶中，他們第一次對我這麼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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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人不收留你，對吧？」父親說。

我沒有回答，但他繼續說：「因為你流著艾爾索人的血。你生來就是這片林子的陰影。這世界的法律不會保障我們，我們死在路邊，根本沒有人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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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那個審判官。

他看著我的眼睛，連查證都沒有，就判了我一年。

我想起了那家鐵匠鋪。那個矮人看著我的眼神，好像我是某種該被消滅的害蟲。

我想起了凱薩利昂的城門。那個衛兵說的每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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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你們。」

這句話從我嘴巴裡說出來的時候，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但我沒有收回來。

我看著那碗湯裡倒映著營火的光，那些光在水面上搖晃，碎成一片一片的。

我相信了。

或者說，我不知道還有什麼其他東西可以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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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在帳篷裡施展照明術，變出了一個發亮的光球，翻出一本空白的簿子，那是我很久以前從城裡帶回來的，一直沒捨得用。

我把筆沾了墨水，在第一頁寫下今天的日期。

我決定把這一切都寫下來。

也許有一天，有人會看到這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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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那個人會明白，世界上有種東西比邪惡更可怕，它不是仇恨，不是暴力，而是這個世界告訴你：你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不配活著。

當全世界都說你不配活著的時候，活著本身，就成了最殘忍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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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一日

他們來了。

我就知道會這樣。

今天早上天還沒亮，我被馬蹄聲吵醒。

那不是普通的馬蹄聲，那是鐵蹄踩在凍土上的聲音，沉悶、整齊、帶著某種讓人脊背發涼的節奏。

我掀開帳篷的布簾，看見他們從森林的邊緣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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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武裝巫師。他們騎著高頭大馬，身上穿著刻印符文的皮革護甲。

有些人駕著馬車，車上載著我看不懂的巨大機械，金屬的表面凝結著露水，看起來像某種沈睡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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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那個巫師連下馬都沒有。

他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手裡展開一張羊皮紙，用一種像在念菜單的語氣說：「你們非法佔據帝國屬地。帝國法令第三十七條授權本單位進行強制驅離。你們有十分鐘收拾個人物品。超過時限，一切遺留物將依法銷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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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這裡住了四個月，」老奧莉嘉上前想要說話。

「九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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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完。

接下來的九分鐘，是我這輩子最長的九分鐘。

所有人都在跑，都在喊，都在把能帶走的東西塞進袋子裡。孩子們在哭，老人們在咳嗽，空氣裡全是恐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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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起這本日記，塞進懷裡。

然後我聽見了第一個爆炸聲。

他們在用魔法破壞我們的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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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頭一看，火焰從帳篷的頂端竄起，藍色的閃電把簡陋的木樁劈成兩半，地面上的石頭被某種力量掀翻，像有人在玩一場巨大的、殘忍的拼圖遊戲。

媽媽站在我旁邊，手裡提著一個小布包。那是她全部的家當了。

「我們該往哪裡去？」我問。

她沒有回答。

爸爸走過來，背上的行囊看起來很重，但他的背挺得很直：「往北走......」他說，聲音沙啞。「聽說北邊的森林，帝國的巡視很鬆散。」

「那只是早晚的事。」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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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反駁我。

我知道，不論我們搬到哪，只要我們紮下營，那台藍色的閃光燈和巨大的推土機早晚會再出現。

他們說我們「非法」。

但他們從來不告訴我們，哪裡才是我們可以「合法」活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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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五日

寒冬已到。

我聽說這個世界的人們今天在舉辦聖誕節。

我聽過那些故事，溫暖的壁爐、烤火雞、掛滿彩帶的聖誕樹、孩子們在雪地裡堆雪人，笑著把胡蘿蔔插在雪人的臉上當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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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也看著雪。

但雪底下埋著的是我們的人。

加拉瑟、艾拉、小多米尼克……還有好幾個我叫不出名字的孩子。

他們的年紀太小了，小到我在營地裡沒來得及記住他們的名字。昨天晚上，他們還縮在營火旁邊發抖，嘴唇發紫，身體像秋天的落葉一樣抖個不停。今天早上，他們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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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樣不動了。

我們沒有力氣埋葬他們。

地面凍得太硬了，鏟子挖不下去。我們只能用石頭把他們的身體蓋住，免得被野獸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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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那樣算不算一種埋葬。

動物們都去冬眠了。

森林裡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狩獵變得極其困難，我們一整天都看不到一隻兔子，連鳥都不飛過這片天空。

加拉瑟今天殺了一個商人。

加拉瑟殺死了一個路過的商人，把他的肉架在火上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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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營火旁架起了鍋子。

肉在沸水裡翻滾，湯是濁白色的，飄著一層薄薄的油光。

加拉瑟撒了一把鹽進去，我不知道他那裡弄來的鹽，也許是從商人的貨物裡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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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得要命，」他咬了一口，皺著眉頭。「勉強能入口。」

我接過他遞來的肉。

那塊肉的形狀不太像我在書上看到的任何一種食物。它的紋理很奇怪，纖維比豬肉粗，比鹿肉細。

我咬了一口。

很鹹。真的很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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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是熱的。

那是我好幾天以來吃到的第一口熱的。

我吞下去的時候，胃像一隻被驚醒的野獸，瘋狂地抽搐起來。

我不知道那是飢餓太久之後突然進食的反應，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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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這樣很殘忍。」我說，聲音很小，小到我幾乎聽不見自己。

加拉瑟看了我一眼。

營火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讓他的表情看起來像某種古老的面具。

「他們把我們當垃圾，」他說，聲音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平靜到可怕的真誠：「為什麼我們還要尊重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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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答。

我咬下第二口。

這一次，我覺得那肉美味極了。

我不知道那是因為我餓了，還是因為加拉瑟說的是對的。

也許兩者都是。也許它們本來就是同一種東西。

寫於某個被雪覆蓋的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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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一日

我們又被趕了。

他們說這片森林屬於某個我不知道名字的領主，艾爾索人沒有資格在這裡紮營。

所以我們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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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三天，什麼都沒吃。

胃已經不痛了，它放棄抗議了，像一台沒有燃料的機器，安靜地停在那裡，等待著永遠不會到來的下一次發動。

經過黑森林最深處的那條小徑時，我們看到了一台馬車，我們試圖掠奪那架馬車的資源，讓自己下一餐溫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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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開始了。

不對。那不算戰鬥。那是屠殺。

那些巫師的魔法太強了。

他的火焰讓整個森林都在顫抖。我們的族人一個一個倒下，像是被無形的鐮刀割過的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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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絲琳。

她衝在最前面，雙手舉起魔法屏障保護身後的族人們。屏障撐了大概三秒鐘。然後碎了。

她的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飛出去，撞在一棵橡樹的樹幹上。樹皮裂開了。她的脊椎也裂開了。

我看見她落地的時候，她的眼睛還是睜開的。

她看著我。

或者說，她看著我的方向。

我不知道她看不看得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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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瑞斯。

他在掩護撤退的時候被一道火焰魔法擊中。

他連叫都沒有叫，火焰燒得太快了，快到他根本來不及感覺到痛。

他的身體變成了一團火球，在黑暗中旋轉了兩圈，然後倒在地上，像一根燒盡的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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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羅伊。

薇羅妮卡。

一個一個的名字從我的嘴裡唸出來，但每個名字後面都站著一個我再也見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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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艾絲琳教我吹口哨的時候。

那是我十歲還是十一歲的事，我記不太清楚了。

她用一片樹葉放在嘴唇之間，吹出一種像鳥叫的聲音，清脆得像春天第一場雨打在石頭上。

「你試試看，」她把樹葉遞給我。

我吹了。什麼聲音都沒有，只有空氣從葉片邊緣漏出去的嘶嘶聲。

她笑了。她的笑聲很大，大到整個營地的人都聽得到。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瞇成一條線，鼻子會皺起來，像一隻偷吃到魚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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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用力了，」她說，把葉子從我手裡拿過去，調整了一下角度：「魔法也是一樣。不要太用力，要讓它自然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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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試了一次。這一次，一個清脆的音符從葉片之間跳出來，像一隻剛學會飛的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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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是這樣！」

她拍著手，高興得像中了大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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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薩瑞斯曾跟我分享過半塊發霉的麵包，想起艾羅伊說過等這場冬雪停了要教我更精準的風系魔法。現在，他們只是雪地上的幾具冰冷屍體。

我恨那個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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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奢望他理解我們。我不奢望他有一天醒來，突然明白他殺死的那些「怪物」也是會笑、會教小孩吹口哨、會在營火旁邊分享一塊麵包的人。

因為就算他理解了，又怎麼樣呢？

我恨的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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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的是那個讓他可以這樣做、還覺得自己理所當然的制度。那個從我們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把我們貼上標籤的規則。

那個告訴全世界「艾爾索人不是人」的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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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這個世界要這樣對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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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點也不想吃人。一點也不想吃矮人，也不想吃妖精。

我想坐在酒館裡，喝一杯溫熱的蜂蜜酒，吃著那些所謂「正常」的食物，一塊烤得金黃的麵包、一碗熱騰騰的濃湯、一片淋著肉汁的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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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走進城門的時候不被攔下來。

我想在街上走路的時候不被指指點點。

我想被當成一個人。

但這不是他們允許我活下來的方式。

這是他們逼我活下來的方式。

我跟塞勒斯運氣很好的躲離那火焰巫師的攻擊，然後逮到了兩個落單的女孩。

聽那兩個人的對話，一個好像叫艾莉莎，另一個好像叫梅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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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叫艾莉莎的蠢得要命，她的同伴叫她快跑，她卻在那裡哭著想拉對方一起走。當她看到梅芙被塞勒斯的岩石刺穿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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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猶豫，我在草叢裡用木元素魔法化為的木刺直接刺穿了她的頭顱。

抱歉了，孩子。我們必須生存。

如果妳當時拋下你的同伴逃走，妳就不會死了，去怪罪那些把我們當垃圾的人類、矮人跟妖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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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妳下輩子，別當艾爾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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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奈特說，那個殺死我們夥伴的巫師還在附近徘徊。

今晚稍微休息後，我們就得趕快搬離了。

這樣的日子到底要持續多久？

我怎麼會問這種問題。大概，要到我死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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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坐在焦黑的廢墟中，雙手劇烈地顫抖著，指尖死死扣住那本沾滿灰塵與血漬的日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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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瓦拉索．艾瑟加德留下的文字，每一頁都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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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讀到了艾爾索人如何在帝國邊緣的破爛營地中苟延殘喘，讀到了他們因為膚色與耳朵而被法律與制度拒於門外，讀到了那些武裝巫師如何以「非法佔據」為由，用火焰燒毀他們僅存的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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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他讀到了那個令他肝腸寸斷的段落：在極度飢餓與絕望中，這些曾經也會吹口哨、分享麵包的生命，如何被逼成了吃人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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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拉索在文字中寫道，他恨的不是殺死同伴的巫師，而是那個讓這一切變得理所當然的體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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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制，」德拉卡的聲音在聖運的腦海中幽幽響起，低沉而沙啞：「才是真正的罪惡。而你，永遠毀滅不了它。你不僅毀滅不了它，你還順理成章地成了它的幫兇。那些你口口聲聲說的殺死罪惡的雜碎 ……不過是在行使別人希望你做的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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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記起自己當時曾反駁說要改變這一切，而德拉卡只是嘲諷地看著他：「你什麼都做不了，維納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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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德拉卡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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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拯救不了那些被殖民主義踐踏的家園，他在帝國高層的陷害下狼狽不堪。

他以為當了老師，將信念傳承給艾莉莎，就能看見一絲光芒。

結果，艾莉莎死了，被一群被體制逼瘋的人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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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體制，」聖運的臉色蒼白如紙，眼中的哀傷逐漸凝結成冰冷的死寂：「體制才是萬惡的根源，而我，斬不斷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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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波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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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莊嚴且空靈的低語在聖運耳邊盤旋，帶著不屬於凡世的震顫。

聖運猛地驚醒，右手抓起魔杖，警惕地掃視周圍：「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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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波特……」那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某種神聖的誘惑。

聖運咬著牙，對著虛空低吼：「這聲音……光德諾亞，你又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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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已經腐敗，凡人。」光德諾亞的聲音在聖運的靈魂深處迴盪：「你的妻子與女兒死於暗鴉會之手，你追求正義卻被體制陷害，你最愛的學生被這世界的殘酷吞噬。這一切的痛苦，皆源於世界的腐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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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你到底想要什麼？」聖運低吼，右手緊握魔杖，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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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德諾亞的聲音變得柔和且充滿掌控感：「我想要你成為救世主。你有我的力量，足以終結這一切不公。這世界必須恢復秩序，才不會有下一個艾莉莎、下一個莉莉、下一個艾琳。唯有力量能帶來絕對的秩序，唯有你能重建艾爾薩瑞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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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金白色的人型光影在焦土上緩緩現身，祂散發著令人無法直視的光輝，祂伸出了手：「接受我，凡人。我們將一起創造永恆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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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閉上雙眼，那些被他壓抑在心底的醜惡回憶如海嘯般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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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艾古拉布與艾維隆，那些人的信仰與語言被強行抹除；想起了埃爾德里亞帝國那些在非人道軍事教育下哭泣的孩子；想起了德拉卡，那些高官如何收賄洗錢榨乾百姓的最後一滴血；他想起了凱薩利昂妖精的傲慢，他們對異族的排擠與歧視，最終交織成了艾爾索人的悲劇；想起了維斯帕里斯那些合法的黑魔法實驗，讓他救命恩人貝克漢與克莉絲丁慘死的捕獵。

還有盧米納斯那高不可攀的學費，正鎖死無數有天賦的孩子。

而像奧蘭多那樣的人，只能靠著微薄的「善」來自我安慰，卻改變不了任何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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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一樣。他手握光德諾亞之劍，擁有以一擋百、增幅百倍的力量。

他甚至想起了《光德諾亞的殞落》中記載的魔法，他可以召喚無盡的魁儡跟死靈打造軍隊，他可以點石成金，他甚至能讓那些先天身障或智障的孩子重獲新生。

他真的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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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慢慢睜開眼睛，看著那隻伸向他的光之手。

「好……」聖運的聲音極輕，卻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如果這世界如此不堪，那就讓它在你的光芒下重塑。但我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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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白色光影散發出一股神聖的威壓，語調莊嚴：「攻陷盧米納斯王宮，屠戮那些腐朽的權貴，揭露他們的惡行，成為受萬民擁戴的新王。隨後，你將征服整座大陸，登基為艾爾薩瑞斯之王，終結這世界的紛爭與淚水。」

「但在此之前，先前往凡提斯城—在那裡，你會遇見你的命定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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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德諾亞的身影逐漸崩解，化作無數細碎而溫柔的輝芒，如潮水般湧向聖運。

那光亮太過刺眼，聖運下意識地閉上雙眼，世界陷入一片白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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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賜予你超越過往、凌駕萬物的魔力，從此往後，你將戰無不勝。」

光德諾亞莊嚴的餘音在聖運腦海中震盪，緊接著，一股磅礴的熱流自心口炸裂，瘋狂湧入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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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靈魂深處的擴張。

待那股澎湃的衝動漸次平息，世界歸於死寂。

聖運靜靜地佇立原處，黎明前的寒風凌亂了他的髮絲，而那道殘存的光，已徹底溶進清冷的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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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從腰包掏出紙筆，他步履蹣跚地走到一塊較為平整的石頭旁，將那本沾滿塵土與血跡的艾爾索人日記墊在下面，充當書寫的墊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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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著筆的手指依然在不自覺地微微發抖，但他強行咬著牙，將筆尖重重地壓在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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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水在紙面上暈染開來，字跡雖然有些潦草，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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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天空：

很不幸地告訴你，艾莉莎跟梅芙已經死了。她們被艾爾索人所殺，只剩下一顆頭顱。

我會將她們安葬在這裡，並立下墓碑。等你回去後，跟老爹討論怎麼跟她們的父母談吧。

記住，別去探究她們到底是怎麼死的，這對誰都沒有好處。

還有一件事想告訴你，也請你幫我轉達給老爹。

艾莉莎與梅芙的死讓我痛徹心扉，我需要去旅行一陣子。學校教授的職位，我不做了。

對老爹有些抱歉，但人員的補足只能讓他自己想辦法了。

我之後會去買隻貓頭鷹。

你們在校時，我會定期寄信到學校；放假時，我也會寄信到家裡，至少讓你們知道我還活著。

不用去找我在哪裡。我會過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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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摯友，聖運．波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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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看著紙上的字跡，眼神空洞了片刻，隨後將信紙仔細地折疊起來。

他轉過身，走到依然在昏睡的天空身旁。

看著這位曾經一起出生入死、幾分鐘前還在夢裡囈語的搭檔，聖運的嘴角勉強扯出一個極度苦澀、甚至帶著幾分自嘲的弧度。

他彎下腰，一把將天空扛到了肩上。

「你這傢伙……還是這麼重。」聖運低聲吐槽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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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踩著焦土，將天空扛進了營地邊緣一頂殘破卻還勉強能擋風的帳篷裡。

他小心翼翼地將天空平放在獸皮墊上，然後將那封折好的信輕輕放在天空的胸口，拉過天空的手臂，讓信件被穩穩地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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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深深地看了天空一眼喃喃道：「抱歉，天空。接下來的路，我必須一個人走。那條路太黑、太冷、太過危險，我不能、也不願帶你同行。我不希望你被捲進來。答應我，為了我，你要平安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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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隨後轉身走出帳篷，將拉鍊嚴絲合縫地拉上，把最後一絲屬於過往的溫情徹底隔絕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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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口宛如地獄般的鍋爐前，聖運的眼神已經褪去了所有的溫度。

他緩緩舉起手中的魔杖，輕輕一揮。

「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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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一陣低沉的地鳴與塵土飛揚，營地兩側的地面緩緩裂開了兩道極深的溝壑。

聖運再次揮動魔杖，無形的魔力輕柔地托起湯汁中那兩顆殘缺不全的頭顱，將她們分別放入了深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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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翻湧，迅速將坑洞填平、壓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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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幾塊散落的巨石在魔力的牽引下拔地而起，在墳前重塑、打磨，化作兩塊平整的石碑。

聖運的魔杖尖端閃爍著銳利的光芒，宛如刻刀一般，在堅硬的石面上刻下了兩位逝者的名字。

做完這一切，聖運深吸了一口氣。

他高舉魔杖，口中吟唱著繁複的咒文。

一道半透明的銀白色結界如倒扣的碗一般，迅速擴張，將整個營地嚴密地籠罩在其中。

這道結界足以抵禦高階魔獸的侵襲，也能隔絕外界的探查。

聖運站在結界邊緣，背對著帳篷與墓碑，冷峻的臉龐在晨曦的微光中顯得如同大理石雕像般堅硬。

「好好睡吧，天空。」他低聲說道，語氣平靜：「在你醒來之前，我保證都不會有人干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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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他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聖運邁開步伐，朝著黑森林的深處走去。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他必須找一個絕對隱蔽的地方，重新翻開那本《光德諾亞的殞落》。

他要徹底熟悉那股力量的操作，不再排斥，不再恐懼，而是將其完全化為己用。

等他再次走出陰影時，他將不再是那個循規蹈矩的精銳巫師。

他會帶著百倍增幅的毀滅之力直接踏平盧米納斯的王宮。

待續，二部曲：征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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