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首部曲：覺醒 - 難以面對的真相（下）

月光從樹冠的破口處漫下來，把林道染成一片冷銀色。

聖運跟天空跟著四隻元素精靈往林子深處走，那木元素精靈走在最前，枝葉構成的身形在月光裡投下細碎的影，地元素精靈緊隨其後，每一步都帶著沉悶的低響，像是有人在地底輕輕地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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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裡走，那片焦黑就越明顯。

起初只是零星幾根樹幹帶著燒過的痕跡，樹皮剝落，露出內裡炭化的斷面；再往前，倒下的殘骸開始增多，橫七豎八地躺在地面，地上的腐葉與雜草已經不見了，換成一片沉默的焦土，踩上去沒有任何聲音，像是連這裡的土地都已經徹底失去了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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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了。

這裡曾經是一片茂密的樹林，現在是一片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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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在那片地上停住腳步，蹲下身來，伸手捏起一撮泥土，在指尖碾了碾，然後抬起手，把泥土湊近鼻端，緩緩地吸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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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站在他身旁，臉上帶著一種在等待答案時特有的專注，輕聲開口：「如何？你能感知到艾爾索人的位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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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沉默地把泥土放下，眉頭皺著，在心裡把剛才吸進鼻腔裡的東西一一辨認，才緩緩開口：「他們有在這裡戰鬥過，魔力殘骸的氣息還很濃，但路線很亂，不好判斷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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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指尖的餘土在袍子上擦了擦，抬起頭，目光直落在天空臉上：「掩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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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點了一下頭，沒有多說，立刻聚攏了精神，魔杖高舉，在原地緩慢地掃視周圍，把感知往外擴張，搜尋任何不屬於他們兩人的魔力波動，以及生命感知魔藥帶來的視野裡，任何可能移動的紅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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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揮動魔杖，施展追蹤魔法的瞬間，隱身的咒語被短暫地撐開了一道口，他的身形在月光下重新顯現，那道深紅色的追蹤氣息從髮絲的方向湧出，循著氣息的軌跡在空氣裡拉出一條看不見終點的線，向右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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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法結束，他立刻重新念出隱身咒，身影再次從視野裡消失。

「他們往右邊走了。」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說不清是鬆了口氣還是更緊張的分量：「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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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跟上，兩人並著四隻精靈，沿著那道無形的氣息指引，繼續往林子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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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段，聖運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天空在他身後半步的地方停下來，低聲問：「怎麼了？」

聖運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視線落在地面，彎下腰，從一堆細碎的焦炭殘骸中撿起一塊，在指間翻了翻，看了片刻，眉頭鎖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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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看起來像火元素跟木元素相互撞擊之後的痕跡。」他把那塊焦炭輕輕地放回原處，直起身，視線往遠方掃過去，聲音裡有一種他自己都在努力壓制的不安：「還有兩個帶著魔力的人在這附近來回走動過，路線太詭異了，不像是在戰鬥，也不像是在逃跑。」 77805047969f5dea97f5f68.23864666-290424.p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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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聽完，臉上的神情也沉了下去，沒有說話，只是把魔杖握得更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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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走。」聖運重新把視線落回那道暗紅色的氣息上：「氣息指引我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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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跟上，沒有再多問。

林道越走越窄，兩側的樹幹開始密集起來，腳下的枯枝偶爾發出輕微的碎裂聲，兩人都把腳步放得極慢，把每一步的落點都挑在鬆軟的地面上。

元素精靈走在前方，木精靈幾乎是無聲地掠過地面，地精靈也學著把自身的重量分散，那沉悶的摩擦聲壓到了幾乎察覺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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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遠方出現了火光。

是營火，一個活的、正在燃燒的火堆，橘紅色的光在樹幹之間搖曳，把周圍一圈的林地染成了暖色，顯得格外突兀。

火堆周圍零散地立著幾頂帳篷，帳篷的輪廓在搖動的火光裡顯得模糊而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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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跟天空同時停住了腳步。

聖運從腰包裡摸出望遠鏡，緩緩地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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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火旁有一名艾爾索人站著，呦黑的皮膚在火光裡泛著紅銅色的光澤，那雙杏仁形的眼睛在陰影下顯得格外幽深，他的視線在黑暗中緩慢地掃動，一副正在站崗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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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裡，生命感知魔藥帶來的視野顯示出無數個靜止的紅點，他們在睡，整齊而安靜地躺著，像是對今晚的任何事都已經有了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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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從腰包掏出望遠鏡，他拿出望遠鏡掃描，最終視線落在了火堆中央的那口大鍋上。

暗紅色的追蹤氣息，正在那口鍋的上方盤旋。

聖運的臉色在那一瞬間去掉了所有的血色，那個變化來得如此之快，連他自己都沒有辦法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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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望遠鏡從眼前放下來，低著頭，喃喃道：「神啊，拜託。」

他的聲音幾乎細不可辨：「不要是我想像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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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看著他的臉色，沒有問，只是把視線往營地的方向移了移，聲音壓到了最低：「她們就在前面……但我們不可能帶著元素精靈直接衝過去跟他們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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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把那口大鍋的畫面從腦子裡推開，把所有的東西重新壓回當下能運作的地方。

他把望遠鏡塞回腰包，側過臉，聲音極低，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清楚：

「我們讓一個木元素精靈去當誘餌，把注意力分開。我們趁亂靠近，你負責群體麻痺咒，我掩護你施法的空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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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上次跟暗鴉會的仗給了我一個教訓：會隱匿魔力的，不只有我們。進去之前，把感知放到最開，別只信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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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盯著他看了一秒，點頭，眼神裡沒有遲疑：「走吧。」

聖運與天空伏在陰暗的草叢裡，聖運從腰包裡摸出一瓶閃爍著詭異藍光的魔藥，熟練地拔開瓶塞灌了下去。

藥液入喉的瞬間，他的五官立刻扭曲在一起，喉頭劇烈起伏，一副幾乎要嘔吐出來的狼狽模樣。

隨著藥效發作，他的瞳孔在月光下瘋狂收縮，隨後又迅速擴散恢復原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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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是什麼怪東西？」天空壓低聲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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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抹掉嘴角的殘藥，喘著氣，聲音沙啞得厲害：「用來檢視周圍有沒有魔法結界的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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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過勁來，視線掃過前方：「看起來沒有，這群傢伙對自己的隱匿魔力很有自信，連防禦結界都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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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盯著營地的方向，握著魔杖的手指緊了緊，語氣帶著一絲猶豫：「聖運，待會如果真的把他們逼到絕路……那些艾爾索人，殺還是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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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轉過頭，眼神冷冽得沒有一絲溫度：「在帝國法律裡，艾爾索人是沒有生存權保證的。沒人在乎他們死在哪，我們唯一的目的就是救回艾莉莎和梅芙。如果攔路的是人，我們殺掉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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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沉默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感：「他們也挺可憐的，被逼得只能在這種鬼地方生存……不過，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動手的時候我不會手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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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們準備推進時，前方樹冠層中閃過幾道微弱的紅光，兩人同時屏住呼吸，暫停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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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樹上那些了嗎？」天空的視線鎖定在四棵呈扇形分布的古樹上：「四棵樹，四個暗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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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低聲應道：「嗯，你有什麼點子？強衝會驚動整個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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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勾起嘴角，從腰包裡掏出兩個特製的彈弓和兩隻看起來像玩具般的木雕小鳥：「這是我跟附魔學的羅斯教授共同開發的玩意兒。玩具鳥會自動追蹤射程內的敵人，並發射短距昏擊光束。最重要的是，如果敵人的反應跟高爾形容的一樣快，能抵禦我們的遠程射擊，那我們也能藉此測試出對方的反應強度，而不至於一露面就被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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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看著那些精緻的小玩意兒，眼中露出讚許：「你早該多研發這種實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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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接過其中一組彈弓與木鳥。

兩人對視一眼，聖運指了指右前方的一棵巨木，示意在那裡會合。

隨後，他們分頭潛行，利用陰影掩護各自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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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一名蹲在樹枝上的艾爾索人正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嘴裡嘟囔著關於森林夜晚的無趣。

突然，他感覺到一個小巧的東西正急速逼近。

憑藉著野獸般的本能，他下意識地伸手一抓，竟抓到了一隻看起來毫無威脅的木雕小鳥。

「這是什麼……？」艾爾索人滿臉疑惑地打量著。

就在這瞬間，木鳥的喙部突然綻放出刺眼的紅色光束，正中他的眉心。

艾爾索人的意識瞬間崩潰，身體軟綿綿地從幾公尺高的樹枝上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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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隱蔽的天空立刻舉起魔杖，施展漂浮魔法，讓原本該重重摔在地的艾爾索人被一股柔和的力場托住，像一片羽毛般安靜地躺在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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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對著遠處的聖運比了個讚，隨後，兩人在短時間內如法炮製，無聲無息地清理掉了樹上的所有守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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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約定的樹下匯合後，兩人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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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用意志命令一尊木精靈緩緩逼近營地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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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戒備地舉起魔杖，讓另外的地元素與樹元素精靈緊貼在他們身側，隨時準備應對艾爾索人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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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營火旁傳來幾聲低沉且帶著獨特口音的艾爾薩瑞斯語，那人正朝著在門口漂浮的木精靈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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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的雙手飛快地在空中揮舞，開始結出「群體麻痺咒」的複雜術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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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一刻，營地內的帳篷突然齊齊炸開。

裡面的艾爾索人根本沒有被突襲的慌亂，他們沒穿好衣服，直接撕開帳篷的布料衝出。

他們瘋狂地揮舞雙手，魔杖在他們手中是不存在的累贅，隨著他們雙手劃圈，整片森林彷彿瞬間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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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瞪大了眼睛。

他一直以為，高爾的描述已經是最壞的情況了，幾十個埋伏在樹梢草叢之間的艾爾索人，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的徒手施法。但他沒有料到的是，這些人甚至不需要看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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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只需要感覺到有人在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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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天空剛開始在空中揮舞雙手刻畫「群體麻痺咒」的瞬間，那個施法的意志才剛剛湧動，連魔力波動都尚未完全成形，整片帳篷同時炸開的景象已經說明了一切，那是比反應還要快一步的本能。

這根本就是獵人的感官。

他來不及多想。

地面的晃動比任何警報都來得直接，從腳底傳上來，像是有什麼龐大的東西在土層裡翻身。

聖運右手橫劃魔杖，淡藍色的護盾從杖尖爆開，在半秒之內將他與天空同時罩住。

衝擊接踵而至。

岩石尖刺從地底迸出，一根接著一根，猛烈地撞上護盾底部。

聖運雙腳站穩，但那股向上頂起的衝擊力還是順著魔力的導引傳進了他的手臂，那種像是有人拿著鐵錘，隔著一層磚牆，一下一下準確地敲在骨頭上。他咬住牙關，膝蓋微微一沉，硬是把那股力道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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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還在他身旁咬牙切齒，滿額冷汗，雙手在空中繼續刻畫那道複雜的術式，像是在某個極度限時的工事裡進行精密作業，一筆都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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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刺與尖石的攻勢緊隨其後，漫天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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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聖運與天空身側的木元素精靈與地元素精靈已經先一步揮動了巨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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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飛速逼近的投射物，在撞上元素精靈手掌激起的反向魔力漩渦的瞬間，軌道被強行扭轉，宛如江河遇到礁石而偏移，刺與尖石換了一個方向，以同樣的速度，同樣的力道，反向撞回了發動攻勢的艾爾索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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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索人沒有退縮，走在前排的幾人同時伸出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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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藍色的護盾橫亙在半空，那些被偏轉的木刺與尖石齊齊撞上去，盾面激起細碎的碎光。

護盾身後的艾爾索人聚在一起，手掌在身前閃爍著縹緲的魔力光芒，源源不絕地往盾面補充著魔力，動作協調得近乎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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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壓低聲音，側頭湊近天空：「你的麻痺咒能破他們的護盾嗎？」

天空咬著後槽牙，眉頭皺成一道深溝，汗水已經沿著鬢角滑落：「怎麼可能。」

他停頓了一下，雙手的動作沒有絲毫放緩。

「隨便啦，試試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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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式完成的一刻，天空猛地將雙手往前一推。

翠綠色的光芒龐大得幾乎遮蔽了整片營地，那道麻痺咒轟然砸上護盾，激起的衝擊波讓護盾身後的艾爾索人齊齊震了一下，腳步踉蹌，有兩三人甚至單膝跪地。

但護盾沒有潰散。

而聖運沒有給他們穩住陣腳的時間。

他的左手同時揮向營地兩側——召喚術式在他的指尖一閃而過，左右兩側各出現一隻火元素精靈，炙熱的熱浪瞬間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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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球轟炸個別從左右側席捲，地元素精靈的尖石同時從正面射出，木元素精靈在地表裂出藤蔓與木刺，從下往上貫穿。

護盾承受著三個方向的同步攻勢。

每一根木刺從地底蹦出的瞬間，那道護盾就像是一張蒙在鐵板上的薄膜，衝擊力無法完全消散，只能倒流回護盾內部。

那些正在維持護盾的艾爾索人感受到的不是普通的壓力，而是一種由內而外的反震——每一次衝擊，都像是有人把整片護盾的重量壓進了他們的骨髓，再猛地往外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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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額頭上的青筋已經脹起，握著彼此手腕維持魔力迴路的手指，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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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盾外圍，聚集在一起的艾爾索人冒著汗水，眼神死死盯著護盾的邊緣，從牙縫裡擠出那口氣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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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護盾圍護之後的幾名艾爾索人開始反擊，流著汗水對準正在噴火的火元素精靈揮出雙臂，無數水柱在空中交織，撲滅了火元素精靈噴發的火球，水刀緊隨其後，薄薄的水刃帶著近乎外科手術的精準，切進了火元素精靈燃燒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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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精靈迅速地從切口往回縮，像是烈火逐漸被熄滅，隨後在一聲低沉的悶響裡徹底熄滅。

左側兩隻木元素精靈上前。

它揮動巨臂，荊棘、藤蔓、整根撕裂的樹幹從空中傾瀉而下，像一場不帶任何溫度的植物風暴，朝著聚集在一起的艾爾索人鋪天蓋地地壓去。

那群艾爾索人對視了一眼，不再使用木刺與地石的魔法。

他們的手掌泛出紅橙色的光。

濃厚的烈火從他們指間爆發，衝著那片呼嘯而來的荊棘與藤蔓直接迎頭燒去，火焰貪婪地舔噬著所有木質的東西，荊棘在火中蜷曲焦黑，藤蔓斷裂，連那根巨大的樹幹都在烈火中從外往內迅速炭化，連同木元素精靈本身，也在那場烈焰中被一口吞噬，化成了一陣消散的翠綠色光點。

左側的混戰還在膠著，右側的地元素精靈已經悄然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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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沉默地舉起雙手，高壓噴砂從身體的縫隙間奔騰而出，宛如一條咆哮的砂石河，直直轟上了護盾的右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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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第二尊地元素精靈衝來對著艾爾索人的護盾揮起巨拳，一拳、兩拳、三拳——沒有花俏，只有近乎蠻橫的重複衝擊，每一拳都砸在同一個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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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盾的盾面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那些裂縫在魔力光芒裡清晰可見，像是一塊承受了過多重量的舊玻璃，在崩潰之前最後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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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盾內的艾爾索人臉上出現了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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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座衝擊力每砸一拳都往他們身體裡灌一次，有人開始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有人在吐出第一口血的瞬間，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踉蹌了一步，眼眸裡短暫地失去了焦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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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護盾內的另一批人沒有停。

他們等的，正是這個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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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側的火光炸開的那一刻，木元素精靈的視野被那片猛烈的橙紅色光芒短暫地吞噬，他們在悄悄操縱著藤蔓的走向，把木刺的軌道調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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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利用木元素與地元素的元素相剋，施法噴射出木刺，它像釘子一樣射入地元素精靈的關節，藤蔓從縫隙裡穿出，繞住它的四肢，往相反的方向猛地用力一拉，地元素精靈被貫穿撕裂。

另一側，精通地元素的艾爾索人反手操縱了高壓噴砂的方向，把那些原本從精靈身上射出的砂石流硬是扭轉了弧度，朝著負責遠程射擊的地元素精靈正面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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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元素精靈抬起右手，一道石牆從地面迅速升起，把那道噴砂攻勢攔下。

砂石撞上石牆的聲音悶而沉重，像是一場在地底進行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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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一片混亂的頂點，空中莫名出現了兩個散發著金黃色光暈的鐵球。

鐵球在空中炸裂，爆發出如同太陽降臨般的劇烈閃光。

艾爾索人的施法需要意志，意志需要精神，精神需要雙眼能夠感知這個世界的邊界在哪裡。

在強效閃光彈的干擾下，艾爾索人失去了視覺，魔法引導所需的精神集中瞬間崩潰。

護盾在失去魔力供給的下一秒瓦解，碎裂的光點像是一片被吹散的螢火，消散在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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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與天空從草叢中一躍而出，他們等待的空隙終於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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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雙手握杖，體內的魔力激發暗元素與雷元素的共鳴，魔杖尖端迸發出紫黑色的閃電。

雖然魔法創造的閃電不如自然雷電迅速，但夾雜著暗元素的侵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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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艾爾索人聞到了魔力的味道，再次展開護盾襲擊。

紫黑雷電正在試圖入侵護盾的每個角落，無盡的黑暗隨著雷電迎來，艾爾索人再次失明，他們感覺到各個各個部位開始陷入麻痺，他們無法克制暗元素帶來的虛弱，只能在泥濘中絕望地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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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一刻，地元素精靈從中央再次啟動。

高壓噴砂從它的掌心轟出，直接對準那些已經把最後一絲魔力傾盡、再無力續航的艾爾索人，他們頭顱被噴砂貫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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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艾爾索人，眼角的淚水無聲地滑出來。他們看著倒下去的人，看著那些跟他們在同一片森林裡睡過無數個夜晚的臉，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在收緊。

但敵人還在。

魔力還沒有耗盡。

他們低下頭，把那口悲慟強行壓進胸腔最深的地方，抬起了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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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側跟聖運同時間施法的天空，雙眼布滿血絲怒吼：「烈火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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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盾右側的艾爾索人聞到了那股焦熱的味道，幾名大口喘著氣、顯然已在瀕死邊緣掙扎的艾爾索人們，在最後一口力氣裡，強行分成了兩隊。

一隊凝聚水元素，另一隊凝聚雷元素。

他們把兩道魔法的源頭靠近，讓元素與元素之間的邊界在接觸的瞬間融化。

壓縮，再壓縮把那個即將爆炸的能量核心壓到最小，最密，直到它再也沒辦法繼續縮小為止。

然後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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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與電的元素共鳴在空中炸裂，那道導電體的形狀像一根長矛，靠著元素相剋的理論撕裂了天空的烈火燎原，跨越了幾十公尺的距離，在夜色裡劃出一道刺目的藍白色弧線，瞬間命中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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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

天空被巨大的水球包裹，高壓電流在水牢中瘋狂竄動。

他整個人在水電交加中劇烈抽搐，發出令人心膽俱裂的慘叫，皮膚表面甚至冒出了焦黑的青煙。

「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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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瞪大了雙眼，瞳孔劇烈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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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他的冷靜與理智被徹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幾乎要將理智燒成灰燼的極度恐慌與狂怒。

他腦海中關於『那個力量代價』的警告被他毫不猶豫地拋到了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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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他媽的野心家！去他媽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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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握著魔杖的右手青筋暴突。

伴隨著一陣刺目的強光，他手中的木質魔杖開始崩解、重組，化為一把散發著神聖卻又令人戰慄光芒的長劍，光德諾亞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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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雙目赤紅，臉部的肌肉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扭曲。

他將這把散發著毀滅性波動的光劍，筆直地指向艾爾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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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發動了百倍威力的光元素魔法。

在場所有還活著的艾爾索人，那一刻全都停下了動作。

他們那極高的魔力感知能力，讓他們比任何人都更早地「看」到了死亡的形狀。

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龐大魔力，像是一顆即將在他們眼前墜落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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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低語：「聖光灼燒。」

一道耀眼巨大的光芒，從劍尖爆發攻擊艾爾索人。

魔法是具備「引導性」的，它能夠鎖定施咒者心中那份最純粹、最暴戾的殺意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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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索人被耀眼的光芒瞬間失明，刺痛的燒灼感讓他們的眼睛開始流血，他們瘋狂地操控樹木、拉起巨大的岩石、疊加了十幾層的魔力結界，試圖擋下這末日般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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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絕對的百倍威力面前，一切抵抗都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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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閃過，沒有爆炸聲，沒有慘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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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恐怖的光魔法擊碎了岩石，焚燒了樹木，穿透了護盾。

它直接射入那些艾爾索人的體內，在極端的光與熱中，他們的身體內部瞬間汽化、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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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之間，前一秒還在負隅頑抗的艾爾索人們，連一具全屍都沒留下，直接化為空氣中一抹灼熱的蒸汽，徹底蒸發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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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黑森林，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地元素精靈也因為時效而自動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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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的雙腿幾乎軟了下來。

他完全顧不上營地裡的情況，連滾帶爬、跌跌撞撞地衝向草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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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慌張與恐懼，甚至連呼吸都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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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靜靜地躺在焦黑的草地上，渾身冒著熱氣，雙眼緊閉，生死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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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顫抖著手，幾乎是用砸的將手按在天空的胸口，將耳朵貼了過去。

「撲通……撲通……」

非常微弱，但確實存在的規律心跳聲傳入了聖運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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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像是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眶泛紅。

他看著天空那件被燒得殘破不堪、但依然維持著結構的深色皮革甲，忍不住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你這混蛋……要不是你這身護甲有極高的魔法抗性，你早就熟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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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低頭，看著自己右手中那把沒有消失、魔力依舊在不安分跳動的光德諾亞之劍。

光芒映照著他慘白的臉，他眼神複雜地嘆了一口氣，語氣裡充滿了自嘲與無奈：「該死……還是叫出了這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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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顫抖的左手，輕輕覆蓋在天空被電擊燒傷的心臟位置。他低聲吟唱，語氣無比溫柔：「光輝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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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而純粹的金黃色光芒從聖運的掌心綻放，籠罩了天空的全身。

在魔法的治癒下，天空體內殘留的雷電之力被溫和地驅散，焦黑的皮膚與受損的經脈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修復。

天空痛苦緊皺的眉頭逐漸舒展，呼吸也變得平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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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你好好睡吧。剩下的，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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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緩緩站起身。他轉過頭，目光穿過滿地的灰燼與焦土，看向營地的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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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裡，那個架著大鍋的營火依然在燃燒，那道代表著艾莉莎與梅芙的暗紅色追蹤氣息，依舊在沸水上方死氣沉沉地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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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的臉上失去了所有的表情，只剩下極致的冰冷與一種深深的恐懼。

「艾莉莎……梅芙……」聖運在死寂的營地中喃喃自語，聲音彷彿來自地獄深淵：「我希望……你們絕對不要是我腦海中想像的那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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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裡火光搖曳，那口鐵鍋裡沸騰的水聲在此時顯得異常刺耳，每一聲冒泡的「咕嘟」聲，都像是在聖運的神經上瘋狂啃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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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拖著沉重的步子走過去。

他的心臟跳得極快，快到幾乎要衝破肋骨，那是種伴隨著生理性反胃的劇烈悸動。

他握著那把流動著百倍魔力的光德諾亞之劍，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滲出細微的血絲。

他終於站到了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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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渾濁、漂浮著碎肉的湯汁中，第一顆浮上來的是梅芙的頭顱。她那頭湛藍色長髮被煮得凌亂不堪，一雙曾經充滿靈性的海藍色眼睛此時正死死地瞪著上方，眼球因為高溫而略微渾濁突起，正無聲地對著聖運控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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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的指尖不可抑制地劇烈顫抖，他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大腦彷彿被落雷擊中，瞬間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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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地向後踉蹌了兩步，喉嚨裡發出「咯、咯」的乾啞聲響，卻連一個完整的音節也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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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畫面與記憶中那個在教室窗邊、對著魔法書苦思冥想的活潑少女重疊，在瞬間被鮮血與高溫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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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在水流的翻滾下，另一顆頭顱緩緩轉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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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艾莉莎。

她那頭棕色的長髮像海草般散開，原本靈動的翠綠色雙眼此時空洞得像兩口深淵。

最令聖運崩潰的是，她的額頭破了一個焦黑的大洞，那是被木刺瞬間貫穿的死因。

她的臉部殘缺不全，被煮熟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灰白色，正靜靜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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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聖運的腦袋彷彿被重錘擊中，世界在他眼中瞬間褪去了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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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破碎的畫面像走馬燈一樣，伴隨著那些還帶著溫度的聲音，在他腦海中瘋狂衝擊：「波特教授才沒有說謊！我相信他是被誣賴的！」十五歲的小女孩對著他的同學咆哮，聲音稚嫩卻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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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叫什麼名字？」當時的他，狼狽地看著這個小救命恩人。

「……艾莉莎·伊凡。」

「謝謝妳，艾莉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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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一轉，是她在學院裡意氣風發的模樣。

「教授，你看！火、水、雷、土、光、暗……我全部都能切換喔！」

「非常厲害，艾莉莎。妳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

「那年我十一歲，怪物衝向馬車，是你救了我們全家。所以我立志了，我一定要成為維納特，像波特教授一樣保護世界！」她那天笑得比陽光還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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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味道像雨後的松木香……教授，你偷偷用治癒魔法療傷了對吧？嘿嘿，如果你不教我感知，我就把艾利克教授那張你當年那張的照片發給全校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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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些艾莉莎問過他的問題

「教授……我喜歡上一個男生，該怎麼邀他去舞會？」她紅著臉問他。

那一刻，聖運看著她，彷彿看到了自己早夭的女兒莉莉。他強壓下酸楚，輕聲告訴她：「寫封信給他。或者，找你的朋友帶著你去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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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邀到他了！」她眼睛亮得像點了燈：「學長來跳舞了，可是你們猜怎樣？」

她用力憋住笑，憋到臉都皺起來：「他打飛天球那麼厲害，跳舞的時候一直跌倒，一直一直跌倒，我扶都扶不住他，最後我們兩個人乾脆就在旁邊站著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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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莎還說，聖誕假期她去了幾個窮困的鄉下村子。她在那裡找到了幾個有魔法天賦的孩子，家裡根本拿不出學費，連把像樣的魔杖攢夠錢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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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在那裡把自己知道的、能教的，一點一點地教給那些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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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一直把艾莉莎當作他的女兒，一直想著，如果莉莉還活著，那會像艾莉莎那樣吧。

聖運想要守護他，讓他開心地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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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那訓練後的一天，聖運問著艾莉莎：「艾莉莎，我問你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你成了維納特，身邊的人死了，或者你自己有一天不再是維納特了，你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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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莎想了一回，然後意志堅定地說：「我會想盡辦法，去幫那些我力所能及的人。不是所有人，我知道我沒辦法救所有人。但只要還在那個位子上一天，我就做一天該做的事，就算有一天不在了，我也要確保我做過的事，留下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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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聖運笑著說：「守住妳心裡的善良，艾莉莎。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要去做。」

艾莉莎也笑了：「我知道了，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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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一天，艾莉莎沒參加實習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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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爹，這任務太危險了，讓我跟去吧。」

「相信他們吧，聖運。這群孩子有自己的能力。」

他說了「相信他們」。

他說了「相信」。

記憶的走馬燈到了盡頭，猛地停住，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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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站在那口鍋前，無數斗大的淚水沿著臉頰滑落，墜入鍋中的湯汁，在那渾濁的液體表面蕩開一個細微的漣漪，隨即消散。

艾莉莎的頭顱就在那湯汁裡，臉部的殘缺清晰可見，煮熟的痕跡無聲地訴說著一切，那雙翠綠色的眼睛空洞地，毫無感情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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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的喉嚨痙攣，那個哽咽的聲音從他胸腔最深處被硬生生地擠出來，帶著一種破碎的、幾乎不像他的顫抖：「我一直希望……你能傳承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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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啊！」聖運仰天長嘯嘶吼著「為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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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他體內的魔力徹底失控爆發。

暗、光、水、火、木、地、風、雷，八大元素化作八道不同顏色的恐怖流光，繞著他的身軀瘋狂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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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的光德諾亞之劍感應到主人的狂怒，將這股暴動的魔力強行壓縮、再增幅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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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瘋狂地揮舞那柄輝煌光芒的長劍，每一道劍氣都夾帶著八大元素的毀滅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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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

八大元素化成的劍氣如同八道末日從劍鋒傾瀉而出，轟入周遭的森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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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森林在瞬間承受了一個精銳巫師百倍魔力加持之下的八元素齊爆，光元素將一切照得如同白晝，同時將樹木從內部炙化；暗元素扭曲了空間，讓整片林地短暫陷入引力崩潰，古木連根拔起，懸浮於半空；水元素與雷元素交融，化為無數根導電的水柱貫穿樹幹，巨木在電流中炸裂成焦炭；火元素燃起沖天的火柱，整片樹冠在頃刻間被吞沒，火舌躥上數十丈高，將半邊天空都映成了血紅；風元素橫掃而過，把那些燃燒的殘骸如炮彈般射向四面八方；地元素讓大地在那一刻劇烈震顫，地表開裂，土石翻湧，整片森林的土地像是被人從底部掀翻；木元素反噬自身，化為無數破碎的尖刺從那些被撕裂的樹幹中爆射而出；而那最後一縷交融了所有元素的劍氣，在森林的最深處，引發了一聲震天動地的爆響，那聲音像是大地的哀號，迴盪在整個沉寂的夜空之中，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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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古老的森林，在那幾秒鐘之內，徹底化為焦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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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聖運的意識在那道怒火燃盡的瞬間，悄無聲息地墜入了黑暗。

他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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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德諾亞之劍在落地的衝擊中悄然失去了光輝，在觸地的瞬間縮回了魔杖的形態，靜靜地躺在他鬆開的手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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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

夜空呈現出一種極致的深紫色，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星光變得稀疏，空氣冷得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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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緩緩睜開眼，渾身的肌肉都在劇烈抽痛。

他下意識地望向那個鍋爐，一股鑽心的哀傷再次從心底蔓延開來，讓他連呼吸都感到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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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艾莉莎……太好了……妳沒事……」

旁邊傳來微弱的聲音。聖運轉過頭，看見天空依然昏迷著，嘴唇顫抖地說著夢話：「我教妳把……奧蘭多的魔杖……變成棉花糖……那老傢伙一定會……氣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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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死死地盯著天空，聲音冷得像冰：「沒機會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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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撐起身體，感覺腳下踩到了某個硬物。他低下頭，撥開焦土與塵埃，發現是一本封皮有些泛黃、沾滿污漬的日記本。

聖運顫抖著手撿起那本日記。

在遠方漸亮的晨曦中，他緩緩翻開了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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