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聖運在前往課堂的路上，他沿著主樓東側的廊道往前走，長袍的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拂過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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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轉角拐彎的時候，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對方約莫三十出頭，身形結實，肩寬背厚，站在走廊靠窗的位置，正低頭翻看手裡的一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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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頭髮是深棕色，剪得乾淨利落，額角有一道細淡的舊疤，從眉尾延伸到太陽穴，是左邊，常常被瀏海遮住一半。
臉部線條硬朗，下巴方正，鼻梁有個細微的弧度，像是多年前被人打斷過又長回去的痕跡。
他的神情是那種長期執行任務的人特有的狀態，表面放鬆，但眼神始終有一層底色的警覺，像睡著的獵犬，耳朵從不真正收起來。
他身上是那套銘刻密銀符文的深褐皮甲，腰間斜扣魔杖，並配戴維納特銀翼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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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挑了一下眉，抬手往前一揮：「高爾，你怎麼在這？」
高爾聽見聲音抬起頭，愣了一秒，隨即臉上裂開了一個笑：「沒想到傳聞是真的。」
他把手裡的文件對折收起，往聖運走過來：「你真的跑來這裡教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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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在走廊中央站定，高爾先伸出右手，掌心朝前，聖運也抬起手，兩掌相撞，發出一聲清脆的啪，隨即兩人的手指同時扣住對方的掌骨，虎口對虎口地攥緊，停了一秒，然後高爾另一手拍上聖運的肩背，聖運也回拍了一掌，兩個人撞了一下肩，隨即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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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說，」聖運雙手插進袍子的口袋，眉梢帶著幾分懶散的好奇：「來這裡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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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爾把手背在背後，神情帶著那種老同事之間不用鋪墊的直接：「單位要求，來這邊提供實習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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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側過頭，眼神稍微沉了一下，透著幾分職業性的專注：「什麼時候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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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那時候就來宣傳了，」高爾說：「不過當時沒遇上你，大概那時候你也剛到。幾個孩子在寒假參加了我們的考試，我這次過來，是負責宣布入選名單、告知集合時間，還有需要準備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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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入選了？」
高爾把手伸進鎧甲腰間的側袋，掏出那份對折的文件，打開，低頭掃了一眼，隨即抬起臉，直接念出來：「朱利安、賽勒斯、艾佛瑞特、克萊拉、梅芙，」
他停了一下：「還有艾莉莎。有認識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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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的眼神動了一下，嘴角微微一抿，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往旁邊的石柱靠了靠，把目光落在走廊盡頭那扇半開的窗上，像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那幾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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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全是我的學生。」
高爾挑眉：「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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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利安反應快，判斷力好，臨場壓力下不容易亂。」聖運不緊不慢，像在交付一份他早就備好的評估：「賽勒斯謹慎，步驟清晰，不會冒進。艾佛瑞特的元素攻勢夠猛，近身反應也練得不差。克萊拉細心，善於觀察，她注意到的細節你不一定注意得到。梅芙的防禦魔法是那幾個人裡最紮實的，關鍵時候能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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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沉默了半秒，才繼續說：「艾莉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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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急著接下去，像是在斟酌用什麼說法才準確，最後開口的時候，語氣裡多了一點不同於評述其他人時的東西，沉而篤定：「她是我教過的學生裡，天賦最高的。八大元素來去自如，對元素的親和力不是靠練出來的，是天生的，跟我年輕時一樣。」
他點了點頭：「而且她有一顆善良正義的心。那種東西有時候比天賦更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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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視線從窗口收回來，落到高爾臉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她的魔法，將來可能會超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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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爾聽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吹了聲口哨：「超越你？聖運，這評價可不是開玩笑的，我看我得對這小姑娘客氣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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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沒有回應，只是換了個話題：「你們怎麼分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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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爾把文件塞回側袋，語氣恢復那種實務性的平直：「他們六個跟我一組，先做幾個簡單的見習任務，最近有消息說南方的羅德鎮河邊出現了幾隻水鬼，在騷擾往來的船夫。我帶他們去見識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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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的眉毛抬起來了，那個弧度帶著不算客氣的質疑：「六個人跟你一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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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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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學生的時候，」聖運說，語氣平靜，但裡面有東西：「一個維納特帶三個學生去見習，我都認為有點危險。現場什麼狀況你事先不知道，三個孩子的位置你還勉強能同時照顧，六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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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爾嘆了口氣，那口氣沉而帶著幾分無奈，是一個早就知道這個問題、但答案又讓他說不出口的疲憊：「人手不足，只能這樣。」
他說：「自從你跟天空走了以後，第三小隊的辦事效率就變得很差，那幾個人不合作，任務配合度也差，搞得其他隊的人只能多分擔。帝國各地的雜事又沒停過，人全撒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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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抬起嘴角，笑了一下，那個笑裡有一種刀刃一樣的涼意：「維克多呢？他現在不是擊敗暗鴉會的大英雄了嗎？讓英雄去帶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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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爾翻了個白眼，毫不掩飾：「拜託，聖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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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大家都清楚，暗鴉會是你打的，卡爾文陷害你，這整件事在我們內部沒有人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而且能把那件事告訴卡爾文的，說穿了只有維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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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往下一扯：「自從他幹了那件所謂的英雄事蹟，總部裡沒人想跟他說話，沒人想跟他合作，走廊上碰到就繞路。馬爾科姆現在對這個頭疼得很。」
聖運冷笑一聲，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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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也不做了。」高爾補充道。
「為何？他以前開會時睡覺不是睡得很快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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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爾的嘴角牽了牽，帶著幾分共鳴的無奈：「大概覺得那份工作太浪費人生了吧。」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說實話，我們也都覺得他在那個位置上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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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外的光線偏了一點，把廊柱的影子拉得更長。
高爾把雙手背回背後，側頭看了聖運一眼，語氣鬆了幾分，像是談完了正事，換回了老同事之間的那種隨意：「我明早才離開這城市。待會你下班了，要去小酌兩杯嗎？」
聖運搖了搖頭，眉宇之間有點東西在轉，像是他腦子裡已經在想別的地方：「不了。我有點事要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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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爾看了他一眼，也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嘴角上揚：「兄弟。」
他說：「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你那些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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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看著他，沉默了會，然後點了點頭。
高爾抬手拍上他的肩膀，結實而短促，聖運也抬手回拍了一掌，兩人在走廊裡就這樣告了別，沒有多餘的話。
聖運轉過身，步伐加快，長袍的下擺隨著速度帶起一道弧線，在走廊的光影裡拂過又落定，他沿著主樓往校長室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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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室的木門是厚重的，隔音效果向來不差，但天空的聲音還是透了過來，清清楚楚地飄進走廊：「老爹，艾莉莎那一隊就高爾一個大人，人根本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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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腳步沒有停，抬手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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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站在書桌前方，轉過頭看見他，臉上的神情先是一亮，隨即咧開了嘴，帶著一種找到了援軍的歡欣：「聖運！你來得正好，你來評評理，」他一手指向書桌後面：「我跟老爹說，艾莉莎那一隊只有高爾人不夠，我要求你跟我一起過去監督，老爹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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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把視線落到書桌後面，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聖運沒有繞彎，開口直說：「老爹，那一隊人太少了。」
他的語氣像在陳述：「我當學生的時候，一個維納特帶三個孩子做見習任務，我都認為有點危險，你在現場，根本不知道下一秒會出現什麼。高爾帶六個，萬一場面失控，他顧不來。」
他頓了一下，眼神沒有移開：「我跟天空，或者其中一個人過去，至少能保住那些孩子的安全。」
奧蘭多坐在椅子裡，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目光在聖運和天空之間來回了一眼，然後開口，語氣穩而不急：「高爾，我認識。」
他說：「你們離開維納特之前，你們自己寫給我的信裡，提到高爾的次數不少，你們兩個說他是值得信任的人，原話是這樣說的吧？」
天空張了張嘴，沒有立刻接話。
奧蘭多繼續說：「而且這不是一個任務，是一週的見習。高爾帶過的學員不少，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把雙手疊在桌上，看著天空，又看了聖運一眼：「那幾個孩子我也認識，朱利安的判斷力、梅芙的防禦、艾佛瑞特的攻勢，還有艾莉莎……」
他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想一件讓他略感寬慰的事：「他們有自己的能力。我信任他們。」
他把視線放平，語氣不重，卻落得清楚：「你們兩個現在是教授。你們一走，課誰帶？學生在這邊等著，你們要讓他們空一週？」
聖運和天空對視了一眼。
天空先開口，語氣已經洩了幾分：「那至少讓我們去送他們出城……」
「天空。」奧蘭多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聽得出來的好笑：「你送他們出城，就不想跟著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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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閉上嘴，偏過頭，眉頭皺著，看向窗外，顯然是沒有辦法反駁又不打算認輸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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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把手從胸口放下來，手指無意識地在袍子側邊輕輕收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秒，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轉動，最後緩緩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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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吐了口氣，聲音壓低，帶著幾分無奈而無法否認的接受：「如果出了什麼問題，讓高爾立刻傳訊。」
奧蘭多點了點頭，神情裡有一種平靜的溫柔：「我知道。」
聖運與天空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皆是滿滿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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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出了什麼事，我會親手拆了高爾的骨頭。」天空嘟囔著，一臉悶悶不樂。
聖運沉默半晌，最終只能妥協地嘆了口氣。他看著窗外的落日，心中那股不安感卻始終無法散去。
「好吧，老爹。」聖運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的順從。
但他心裡很清楚，這一週，他大概是睡不著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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