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提斯城的地下水道，是一個連陽光都感到厭惡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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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永遠瀰漫著腐敗的酸臭味與排泄物的惡臭，潮濕的牆面上爬滿了滑膩的暗綠色青苔。
角落裡，幾張發黑的破報紙，拼湊成了大衛、麥可與威廉三人所謂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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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睜開了雙眼。他是這個三人團隊裡唯一四肢健全、大腦清醒的「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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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頭曾經打理得整齊的褐髮如今像雜草般結塊，深陷的眼窩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眼神中透著被生活徹底碾碎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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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頭頂滴水的石磚，思緒又不可控制地飄回了過去。
他曾是個腳踏實地的建築工人，有著平凡的夢想。
直到父母雙雙病倒的那天，一切都毀了。
在這個世界，薩滿的治癒魔法貴得嚇人，而他只是一個不會魔法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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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那高昂的醫藥費與看護費，他跟銀行借錢，甚至借了高利貸，日夜兼程地工作。但凡人的努力終究抵不過死神的腳步，父母還是走了。
留下給他的，只有永遠還不清的債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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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行與債主無情地奪走了他的房子和所有財產。
他被驅逐出門，最終，流落到了這片暗無天日的地下水道。
威廉嘆了一口氣，強迫自己中斷回憶。
他坐起身，看向身旁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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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可蜷縮成一團，他右側的衣袖空蕩蕩地用別針別在肩膀上，那張沾滿灰塵的臉上，雙眼呈現出毫無生氣的灰白色。
而另一邊的大衛，正四仰八叉地睡著，嘴裡還流著口水，臉上掛著只有五歲孩童才會有的憨傻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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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伸手推了推他們，聲音沙啞：「起床了，我們得去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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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可摸索著坐了起來，僅剩的左手熟練地在地上尋找著自己的破木拐杖。
大衛則揉著眼睛，發出含糊不清的嘟囔聲，嘿嘿傻笑著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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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看著麥可說：「麥可，你今早跟我去馬車驛站，你現在這副樣子，最容易惹人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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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轉頭看向大衛，語氣像是在哄小孩，卻又帶著嚴厲：「大衛，你看好這裡。絕對、絕對不能讓別人佔走我們的位置！還記得上個月嗎？有個看起來人很好的流浪漢，你叫人家大哥，人家說借這裡躲個雨，結果呢？他趁我們不在，把你趕了出去，還霸佔了這間房！那天晚上下著大雨，我們三個只能露宿在臭水溝旁邊，連個遮風避雨的地方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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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似乎想起了那場冰冷的雨，瑟縮了一下，他用力地點點頭，含糊不清地說：「大衛知道……大衛不讓大哥進來……大衛會生氣……」說著，他還笨拙地揮了揮拳頭。
大衛的父母死後留給他一筆錢，但他智力低下，很快就被詐騙集團騙得一乾二淨，執法機關根本不把這種低端案件放在眼裡，他這才成了一個什麼都不懂的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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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無奈地搖搖頭，轉身扶起麥可。
麥可空洞的雙眼望向威廉的方向，語氣裡滿是自責：「對不起啊，威廉……要不是以前我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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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是礦工的時候，礦坑塌陷，那塊該死的巨石把你的手砸爛、雙眼砸瞎。」威廉平靜地接過他的話，語氣中帶著對這世界的諷刺：「然後那個大企業不願意付半毛錢補償金，把你像垃圾一樣掃地出門。讓你這個殘障找不到工作，現在只能這樣麻煩我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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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攙扶著麥可，一步步走向水道的出口：「如果你沒發生那種事，你現在還在當個有工作的礦工，根本不用像我跟大衛一樣，在這爛泥裡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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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可苦澀地笑了笑，僅剩的手緊緊抓著威廉的手臂：「是啊……但如果真是那樣，我就遇不到你跟大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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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離開了下水道，來到了凡提斯城最繁華的馬車驛站。
石造建築林立，車水馬龍，裝飾華麗的馬車來來往往，這是城裡人們前往其他城鎮的交通樞紐。
穿著考究的商人、滿載貨物的商隊，以及行色匆匆的辦公人員，在驛站前交織成一幅繁榮的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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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扶著麥可來到一個相對避風的角落，從懷裡掏出一個邊緣生鏽的鐵碗，塞進麥可手裡：「像以前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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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可點了點頭。他熟練地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開始不停地磕頭。他哭喪著臉，用淒厲而哀怨的聲音嚎叫著：「可憐可憐我這個瞎子吧……求求各位行行好……我好幾天沒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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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人來人往，但大多數人都面無表情地走過，彷彿他們只是路邊的兩個垃圾。
偶爾有幾個心軟的旅客，會隨手將一枚奧倫銅幣或金幣丟進鐵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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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麥可的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聲音，他磕頭的速度瞬間加快，額頭重重地砸在地上，激動地喊著：「謝謝老爺！謝謝夫人！願諾比亞保佑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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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威廉，只是抱著雙臂靠在牆角，冷冷地盯著來往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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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對穿著絲綢洋裝的母女從他們面前走過。
那名大約五歲、像洋娃娃般精緻的小女孩停下腳步，指著靠在牆邊的威廉，天真地問：「媽媽，那個男的明明好手好腳，為什麼不去工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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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輕蔑地瞥了威廉一眼，一把將女兒拉開，用刻意讓他們聽見的音量說：「因為他們懶散、遊手好閒啊。乖女兒，妳長大絕對不能像他們一樣，變成社會的寄生蟲，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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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女孩笑嘻嘻地答應著，跟著母親上了豪華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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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像是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呆呆地望著馬車揚起的塵土。
這樣的話，他已經聽過幾百遍了。
這些高高在上的人，永遠只用自己看到的表象來下定論，沒人願意去了解他們背後被扯碎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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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死……」威廉微微蠕動乾裂的嘴唇，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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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記憶再次將他拉回那個絕望的下午。
當他得知財產即將被帝國強制沒收時，他站在廚房裡，手裡緊緊握著一把菜刀，試圖往心臟刺進。
但那一刻，他怕了。他沒有勇氣刺下去。緊接著，執行人員撞開了大門，將他像狗一樣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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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流落在街頭，在一個寒風刺骨的夜晚，他幾乎要凍死在橋下。是麥可的聲音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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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眼的麥可這麼對他說：「你那腳步聲，聽起來又沉又亂，像是迷路的羔羊。你是不是無家可歸？我有個地方能遮風避雨，先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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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麥可身後，是傻乎乎的大衛，手裡捧著幾塊發硬的吐司邊，笑著對他說：「我們有一些吐司邊，可以稍微填飽肚子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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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回過神來，看著依然在地上磕頭、額頭已經有些紅腫的麥可，心中的死意再次被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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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捨不得死啊……」威廉在心裡苦笑。
如果他不在了，誰來攙扶看不見的麥可躲過疾馳的馬車？誰來保護連錢是什麼都不懂的大衛，不被地痞流氓毆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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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鈴鈴鈴！」
一陣清脆的搖鈴聲打斷了威廉的思緒。
這是帝國社福人員的鈴聲，他們每天中午都會在馬車驛站和飛船場限量發放救濟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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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立刻直起身，走過去拍了拍麥可的肩膀：「麥可，你聽到了嗎？我們得快點去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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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可停下動作，摸索著拍了拍威廉的手背：「我看不到，你扶著我行動太慢了。食物有限，你快去拿吧，別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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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皺起眉頭：「不行，他只會給一人份。我們兩個人一起去，才能拿到兩人份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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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可搖了搖頭，固執地說：「那就跟以前一樣，把一人份分成三份吧，記得多留一點給大衛，他總喊餓。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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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咬了咬牙，嘆氣道：「好，那你待在這裡別動。多留意你的鐵碗，錢別被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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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轉身朝發放食物的馬車跑去。
那裡已經擠滿了衣衫襤褸的街友，為了一點殘羹剩飯，人們互相推擠、咒罵。社福人員站在馬車上，無奈又厭煩地怒吼著：「排隊！不想餓死就給我乖乖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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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在充滿汗臭與酸味的隊伍裡排了將近半個小時。
當終於輪到他時，社福人員面無表情地遞給他一塊硬得像石頭的黑麵包，以及一碗看起來像灰泥漿、散發著劣質豆子味的濃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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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接過食物，抬起頭看著社福人員，眼神帶著一絲期盼：「先生，請問……有像之前那種幫商鋪發傳單的工作可以給我們嗎？只要能賺幾枚奧倫銅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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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福人員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沒有，那批工作上個月就結束了。
有新的會告示，你自己去看公告欄。」說完，已經把視線移向下一個人：「下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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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默默地低下頭，端著那碗難以下嚥的湯，走回麥可乞討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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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看清地上的景象時，腳步猛地一頓。麥可的鐵碗被打翻在地，裡面原本積攢的幾枚奧倫硬幣，已經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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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快步走過去，聲音裡壓抑著怒火：「麥可，你知道有人搶走你的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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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可蹲在原地，臉上沒有慌張，只是有些倦，那種倦不是今天才有的：「我知道。但我速度比不上那人，我又看不到，我一動就撞到旁邊的路燈。」
他頓了頓：「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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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麥可額頭上新添的瘀青，威廉覺得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哽住了一樣。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蹲下身，將那塊黑麵包掰成兩半，把大的一半塞進麥可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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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喧囂的驛站角落，默默地吞嚥著那難吃的食物。
夜晚，氣溫驟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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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扶著疲憊的麥可，回到了下水道那個陰暗的棲息地。
大衛還守在那個角落，見到他們，立刻站起來，臉上是一種純粹的高興：「威廉！麥可！你們回來了！我守好了！沒有讓任何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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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將今天分到的一點濃湯，以及用僅剩的幾枚硬幣買來的一個冷土豆罐頭分給了大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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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運氣不太好，只買到這個，大衛，你多吃點。」威廉摸了摸大衛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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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威廉！」大衛傻笑著接過土豆，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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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可靠在牆上，笑著問：「大衛，今天沒有讓別的大哥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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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大衛很乖，大衛趕走了好幾隻大蟲子！」大衛一邊嚼著土豆一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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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吱吱」一聲，一隻肥大的灰色下水道老鼠從牆縫裡鑽了出來，試圖偷吃大衛掉在地上的土豆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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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眼睛一亮，笨拙但出奇迅速地撲了過去，一把將那隻老鼠按在手心裡：「抓到了！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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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激烈地掙扎，咬了大衛的手指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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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見狀，立刻拿起地上的一塊尖銳石頭，果斷地砸向老鼠的頭部。「啪」的一聲，老鼠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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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喘了口氣，看著地上那隻死老鼠，對麥可和大衛說：「把它留著。明早我們去街上，拜託那個常經過的火系巫師學徒，用火焰咒把它烤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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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可苦笑了一下：「人家可是高貴的巫師，恐怕會嘲笑我們竟然想吃這種噁心的地下老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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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嘲笑就讓他們嘲笑吧，」威廉將老鼠放到角落，眼神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的光：「說不定他們嘲笑完了，會因為同情我們，而丟給我們一塊吃剩的好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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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威廉、麥可和大衛三人緊緊挨在一起，直接躺在冰冷、潮濕的石板地上。
下水道裡依然滴著水，但在這無盡的黑暗與絕望中，他們用彼此的體溫，撐過這座城市又一個冰冷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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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地下水道裡沒有風，只有積水滲透石磚的濕氣，以及遠處某個排水口傳來的滴答聲，在黑暗裡規律地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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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瓦勒走在最前頭，他今晚換了一件深色的厚實外套，金邊的袖口和胸口的盤扣在提燈的光裡隱隱反光，但那套得體的衣裝在這個潮濕發霉的地方顯得格格不入，像是有人把一件昂貴的陳列品放進了垃圾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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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帕掩著鼻子走得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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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跟在他左側半步的位置，依然是那副金邊眼鏡，依然是那件修身的深色外套，皮革公文包夾在臂彎，步伐輕盈，在這條逼仄的水道裡幾乎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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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武裝巫師傭兵殿後，各自提著一只沉甸甸的手提皮箱，黑色強化皮甲的接縫在提燈光下反著冷光，臉上戴著遮住下半臉的金屬護面，移動時毫無聲音，像兩個被人塞進盔甲裡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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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卡爾文停下腳步，用戴著寶石戒指的粗胖手指揉了揉鼻子，神情陰鬱地問道：「再說一次你的計畫。我不容許有任何差錯。」
艾薩克沒有停下腳步，語氣平靜，像是在向客戶複述合約條款：「沒問題，瓦勒大人。我們備有兩種藥劑，易容魔藥負責外形轉換，幻術魔藥負責短時間的意志操縱。我們用大筆金幣作為誘餌，讓那些流浪漢自願喝下，藥效發作後，他們的外形會按我們設定的模板改變，意志也會在一段時間內服從指令。讓他們穿上暗鴉會的服裝，在城內製造破壞，讓維克多出現負責抓捕，高塔上有我們的人負責配合協助，一切完成後，功勞自然落在他手上，波特的那份功績就成了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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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語氣沒有波瀾：「只是有一點需要確認，這些底層的廢物通常不會魔法，要怎麼讓他們偽裝成精銳的暗鴉會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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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從鼻腔裡發出一聲低哼：「這個我早就備好了。瓦萊里安能源最近與泰坦軍工在做一批測試品，使用者不需要任何魔力天賦，只靠意念就能驅動器具內部的乙太晶石施法。當然，能量有上限，用不了太複雜的魔法，但製造混亂，已經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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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點了點頭，接著補充：「還有一件事，事後不能留下活口。若這幾個人後來被深入追查，一旦開口，整個計畫就垮了。」
他說這句話的語氣，跟說「建議客戶在合約裡加一條附款」一樣輕描淡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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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沒有反應，只是繼續走。
「那易容魔藥呢？」卡爾文皺起眉頭，神情變得有些焦躁：「有沒有時間限制？如果那個變身成德拉卡的傢伙，在法庭上或是眾目睽睽之下變回原來的窮酸樣，那我就成了全國的笑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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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請放一百個心，」艾薩克臉上浮現出絕對的自信：「我認識一個地下黑市專做生物仿冒品的鍊金大師，由他重新製作一個德拉卡的頭顱，絕對像的跟真的一樣。大人只要負責提供足夠的金幣，我就會幫您把每一個細節都打磨到完美無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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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轉過臉，在昏暗的提燈光裡看了艾薩克一眼，嘴角動了動：「你這傢伙真不錯，每次都能幫我把麻煩收拾乾淨。」那個誇讚是真實的，卻沒有一絲溫度，更像是一個老闆在評價一件好用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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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往前走，腳底踩過一灘積水，皺了皺眉，低聲說：「不過我有一件事想不通，是誰把我的事捅到維納特那裡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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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立刻換上了一副哈巴狗般的諂媚神情，微微欠身說道：「大人息怒。依我看，絕對是您手底下那些不知感恩的蠢貨。他們肯定是覺得自己分到的錢不夠多，不懂得體諒大人的苦心，才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勒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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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冷笑了一聲，那個笑帶著不屑：「分得不夠多？」
他搖了搖頭：「那些人做的是什麼？打幾個招呼，蓋幾個章，傳幾份文件，雞皮蒜毛的事。整個計畫的資金、策略、路線，每一個環節都是我主導的，風險也是我在扛，他們憑什麼妄想拿更多。有錢分就該謝天謝地，竟然還不知足。」
他說完，沒有繼續這個話題，抬起提燈，往前方照了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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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道在這裡岔出了一條更窄的支道，支道的盡頭是一片格子狀的空間，低矮的石磚隔牆把這一帶分成若干個小格，每個格子的大小只夠幾個人側身而臥，牆面潮濕，石縫裡長著灰綠色的苔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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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把公文包夾緊，往那一片格子望了望：「根據情報，這裡就是他們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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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把提燈舉高，掃了一眼，點了點頭，目光落向旁邊一扇低矮的木門：「就從這裡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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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握住門把，轉了一下，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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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外套口袋裡掏出魔杖，杖尖對準門鎖，低聲念了一個咒，鎖芯發出沉悶的一聲機械響動，木門自然地往裡推開了。
那聲響在小石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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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第一個醒來。
他不是被夢驚醒的，是被那聲鎖響驚醒的，多年住在街頭和地下養出來的警覺，讓他在聲音落定後的半秒之內就已經睜開了眼睛，翻身坐起，往門口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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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燈的光從門縫裡漫進來，然後是人影，不只一個。
他側手推了推麥可，麥可沒有說話，只是已經醒了，那雙看不見的眼睛在黑暗裡沒有焦點，但整個人的呼吸已經變得屏息而警覺，獨臂悄悄撐著地面，把身體重心往後移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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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人走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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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燈把石室照亮了幾分，威廉看清楚了站在最前頭的那個人，深色外套，金邊袖口，梳理整齊的頭髮，臉上帶著一種見過太多事的從容。
他旁邊站著一個戴金邊眼鏡的瘦削男人，後頭兩個穿著重裝的傢伙提著皮箱，護面把臉遮住，只露出一雙眼睛。
威廉感覺到後頸的寒意，那不是溫度，是某種更原始的本能在發出警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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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旁邊推了推大衛，大衛正在說夢話，含含糊糊的，威廉用了更大的力氣：「大衛，別睡了。有幾個人闖入我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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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猛地睜開眼，茫然地坐起來，揉了揉臉，往四周看了看，看見那幾個陌生人，臉上浮現出一種困惑的笑：「……客人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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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看著這三個人，嘴角微微往上動了一下，那個笑不深，卻很篤定，像是一個早就預料到結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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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了個響指，身後一名傭兵把皮箱放下，打開，裡頭是一排整齊的小瓶，瓶身透明，裝著兩種顏色的液體，深紫色的，以及渾濁的綠色，瓶塞用軟木塞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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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從外套內袋抽出一疊厚實的奧倫紙鈔，在手指間展開，揮了揮，在提燈的光下，那些紙鈔的防偽金絲反著光：「抱歉打擾了你們的睡眠，我可憐的好朋友們，」
他說，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和氣，像是在和幾個不值得他認真對待的人說話：「但我有項交易。你們把那兩種藥水喝下去，紫色的先，綠色的後，這些錢，就全給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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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看著他們震驚的眼神，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那笑容裡藏著致命的毒鉤：「看看這些錢吧。有了它們，你們可以立刻離開這個臭得要死的老鼠洞，去城裡住上最好的旅館，每天吃著烤流油的牛排和熱騰騰的白麵包。整整一年，你們都不用再挨餓受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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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一聽到有吃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根本不懂什麼是危險，只看到那五顏六色的瓶子，開心地拍著手叫道：「好欸好欸！喝果汁就有錢！大衛要喝果汁！大衛想吃肉肉！」說著就要撲過去拿魔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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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伸手橫在大衛面前，把他按住：「等等，大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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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可沒有說話，沉默地坐著，手臂放在膝上，看不見的眼睛對著提燈的方向，臉上沒有表情，卻有什麼東西在那底下很安靜地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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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盯著那兩種顏色的瓶子，盯著那疊紙鈔，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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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面一定有危險。
他不知道是什麼，但他在街上活了這麼久，見過太多笑著遞東西過來的人，那種笑從來都不是真的好意。深夜，
地下水道，陌生人，兩種說不清楚是什麼的藥水，沒有一樣東西是安全的。
但他看了一眼那疊紙鈔。
他上一次手裡有那麼多錢，是父母還沒有生病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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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他沙啞地開口：「讓我喝……錢……把錢留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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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麥可卻突然向前摸索了一步，擋在威廉身前，空洞的雙眼望向前方，聲音嘶啞卻無比堅定：「不，讓我喝！我已經瞎了，又是個廢人。長官，把這要命的水給我喝，然後把錢留給我身後這兩個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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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愣住了，他看著麥可那單薄殘缺的背影，眼眶瞬間紅了，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揪住：「麥可……你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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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在旁邊輕輕搖了搖手指：「不行，你們三個人都需要喝下去。但這位先生，」
他往卡爾文方向微微示意：「會給你們三人份的金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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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咧嘴大笑起來，露出一口金牙，語氣充滿了魔鬼般的蠱惑：「沒錯！喝下去吧，我的朋友們。不會怎麼樣的，只是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副作用罷了。想想旅館柔軟的床鋪，想想流油的肉排，想想那些錢！」
石室裡又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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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極度的悲哀與絕望淹沒了威廉的心頭。
他知道他們沒有選擇了，面對重裝傭兵，拒絕就是當場被屠殺，一分錢也拿不到；而答應，或許還能讓大衛在死前吃上一頓飽飯。這就是窮人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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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裡只剩下死寂：「好……我們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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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卡爾文滿意的目光下，傭兵將藥水遞給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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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各自拔開了紫色的瓶塞。
大衛像喝水一樣猛灌了一口，隨即苦得整張臉皺在一起；麥可則是一仰頭，將藥水一飲而盡；威廉看著那濃稠的液體，強忍著強烈的作嘔感，將它倒進了喉嚨裡。緊接著，他們又被逼著灌下了那瓶冒著氣泡的綠色魔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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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水剛下肚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直衝腦門，像是腐肉混合著硫磺的味道。
「呃啊，！」
短短幾秒鐘後，大衛第一個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緊接著，麥可的拐杖掉在地上，他捂著喉嚨痛苦地倒在汙水中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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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感到五臟六腑彷彿被烈火點燃，骨骼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喀啦喀啦」碎裂聲。
他趴在地上，十指痛苦地摳進泥水裡，指甲外翻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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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好痛！他們騙了我們！這根本不是什麼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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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肉體更恐怖的，是精神上的折磨。
威廉感覺自己的大腦被硬生生撬開，無數條無形的黏膩觸手強行鑽進他的意識深處，粗暴地揉捏、撕扯著他的記憶。
他忘了自己是誰，忘了父母的臉，甚至忘了身邊的大衛和麥可。
在卡爾文和艾薩克冷酷的注視下，這三個流浪漢的身體發生了駭人的變
化。
他們原本瘦弱的身軀開始膨脹、肌肉變得結實，臉部的骨骼被魔法強行重塑，皮膚的紋理也完全改變。
幾分鐘後，下水道裡不再有大衛、麥可與威廉。
取而代之的，是三名面容陰鷙、眼神充滿殺戮欲望的恐怖分子，那正是被盧米納斯帝國全國通緝的「暗鴉會」成員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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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曾經為了保護同伴、在絕望中試圖尋找生機的威廉，此刻正緩緩站起身。他那張原本憔悴的臉，已經完全變成了另一副模樣，高聳的眉骨、殘忍的眼神，以及臉頰上一道標誌性的十字刀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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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變成了暗鴉會那罪大惡極的首領：德拉卡·瑪卓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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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水道陰暗的燈火映照在卡爾文那張肥厚的臉上。
他雙手抱胸，眼神像是在端詳三件剛出廠的精良兵器，滿意地連連點頭。
「把那個拿出來。」他對身旁的重裝巫師打了個響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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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巫師從金屬皮箱中取出了三根造型詭異、流動著冰冷金屬質感的試驗品魔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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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把魔杖發給他們。」卡爾文嫌惡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造價不菲、鱗片閃爍著奢華光芒的蛇皮大衣，有些誇張地往後退了一步：「我可不想讓我這件新外套弄髒了，這味道簡直讓我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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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推了推金邊眼鏡，臉上毫無波瀾，他接過魔杖，依次塞進那三名眼神空洞、已因魔藥而徹底喪失自我的「暗鴉會成員」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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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走到變成了德拉卡的威廉面前，伸出肥胖的手指指著他的鼻尖，語氣中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熱：「聽好了，你現在叫德拉卡·瑪卓薩斯。待會兒，你帶著後面那兩個廢物離開這臭水溝，到上面的市集去。你的腦袋裡只需要想著一件事：我要放出火焰，我要讓周圍的一切都燃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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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湊近了威廉那張布滿十字刀疤的假臉，壓低聲音咆哮道：「當火燒起來的時候，你要大聲喊： 暗鴉會永遠不滅！盧米納斯剝奪了我們的信仰，我要你們付出代價！ 懂了嗎？給我喊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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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的雙眼依舊空洞，瞳孔中映不出卡爾文的身影。
他那被魔藥強行重塑的大腦中，原本屬於「威廉」的溫柔與絕望被這段充滿煽動性的口號強行覆蓋。
他像是一具斷了線的木偶，僵硬地垂下頭，喉嚨深處發出破碎而卑微的順從聲。
接著，三人在武裝巫師的監視下，穿上了那些從皮箱裡取出的、漆黑且帶有暗鴉紋章的法袍。
卡爾文看著這幕完美的變裝戲碼，咧開嘴露出一口金牙，笑容在黑暗中顯得無比殘忍：「很好……很好。如果計畫結束後你們還能喘氣，那疊鈔票就是你們的。前提是，你們得在混亂中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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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市集的方向燃起了第一道不祥的火光。
在市集周邊的高塔與露台上，卡爾文的巫師傭兵早已各就各位。
他們隱匿在陰影中，手持遠程望遠鏡，冷酷地監視著下方逐漸陷入恐慌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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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站在一處隱密的暗巷中，舉起魔杖，對著一塊懸浮的傳訊水晶施展了咒語。
藍白色的光芒隨之四散，水晶模糊的表面逐漸清晰，浮現出了維克多那張慘白且佈滿冷汗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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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卡爾文盯著水晶，神情陰鷙：「他們馬上就會進入市集中心。等他們開始放火，你就衝出去，然後，殺了他們，一個活口都不准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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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另一頭的維克多渾身劇烈地顫抖著，他握著魔杖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泛白。他的聲音透過魔法頻率傳來，帶著一絲瀕臨崩潰的哀求：
「卡爾文總督……可是、可是他們只是流浪漢啊！他們是被操縱的！我們只需要把他們抓起來關進大牢，等藥效過了就行了……殺死他們，這太不人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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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卡爾文低吼一聲，憤怒讓他的肥臉變得扭曲，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寒光：「你給我聽清楚！只要他們還有一個活著，只要他們開口說話，我們費盡心機設計的計畫就會全部泡湯！你、我，還有艾薩克，全都會被送上斷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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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文放緩了語氣，卻帶著更深的威脅與誘惑：「這是我給你出名的機會。你告訴我有人告密，這算是給你的獎勵。殺了這幾個恐怖分子，你就是救城英雄。還是說……你寧願一輩子在那間發霉的辦公室裡，當個默默無名的維納特，直到哪天也被我當成垃圾清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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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裡的維克多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幾秒鐘後，他像是被抽乾了脊樑骨一般，緩緩低下了頭。他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睛裡，最後一絲身為維納特的光芒也隨之熄滅。
「好的……總督。」維克多的聲音聽起來枯槁如灰：「我會殺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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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提斯城的中心市集，午夜的寧靜被一陣詭異而沉重的腳步聲徹底碾碎。
變成德拉卡的威廉，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木偶，僵硬地走到了市集廣場的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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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身後，變成暗鴉會黑巫師的麥可，即使換了一副強壯的軀體，那源於靈魂深處的盲目與不安，仍讓他死死地緊抓著威廉的黑色長袍下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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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大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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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擁有一張布滿刺青、猙獰凶悍的巫師臉孔，但他的步伐卻無比怪異，他像個剛學會走路的蹣跚孩童，腳步虛浮，甚至還會因為看到路邊魔導燈的閃爍而好奇地歪頭。
這種極端邪惡的外表與純真痴傻的動作結合在一起，散發出一種令人窒息的詭異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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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舉起手中那根冰冷的魔杖，另一隻手猛地扯下頭上的黑色兜帽，露出了德拉卡那張標誌性的、帶著十字刀疤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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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鴉會永遠不滅！」
威廉的喉嚨裡爆發出一聲撕裂般的怒吼。
那不是他的聲音，那是被魔藥強行刻印在腦海中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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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這聲怒吼，魔杖尖端發出一聲刺耳的電磁爆鳴。
杖尖噴發出來的暴戾之火，如同失控的高壓水柱，瞬間吞噬了周圍的木製攤位與帆布帳篷。
火焰所過之處，連地面的青石板都被燒得劈啪作裂，冒出刺鼻的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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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麥可的臉龐痛苦地扭曲著，他空洞的雙眼對著夜空，聲嘶力竭地咆哮：「盧米納斯剝奪了我們的信仰！我要你們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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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也揮舞著魔杖，咧著嘴，用一種近乎歡快的語氣，喊出了最殘酷的台詞：「去怪罪你們的國王吧，可悲的罪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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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暴的橘紅色火焰在市集四處肆虐，高溫瞬間點燃了兩側的民宅。
沉睡中的平民被濃烈的焦味與刺鼻的毒煙驚醒，推開窗戶的那一刻，映入眼簾的是宛如煉獄般的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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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啊！失火了！」
「快叫維納特！快叫鐵衛營！」
「天哪……那是暗鴉會的服裝！那個帶頭的是德拉卡·瑪卓薩斯！他不是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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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恐的尖叫聲劃破了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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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廣場轉角的陰影處，維克多死死地貼著冰冷的磚牆。
他大口大口地深吸著混雜著焦味的空氣，試圖壓抑住雙手無法克制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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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是演戲。我是英雄。 他在心底狂亂地催眠自己。
維克多在陰影中旋轉魔杖，湛藍的魔力光輝劃破黑暗，一尊由純粹激流構成的人型水元素在震鳴中憑空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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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尊精靈擁有漩渦般的身軀與強壯的水流雙臂，甫一現身便帶著奔雷之勢衝向廣場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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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疾速移動的過程中，水元素雙手連揮，數道高壓水柱如同長鞭般精準掃向戰場，將暗鴉會巫師噴發出的熊熊烈火悉數澆熄，激起漫天蒸騰的水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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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鴉會巫師立刻將目標轉向了這個巨大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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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和麥可發瘋似的揮舞魔杖，暴戾的火焰如火蛇般撲向水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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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轟！」
極致的高溫與純粹的水元素狠狠撞擊在一起，瞬間爆發出大量的白色高溫蒸氣。整個廣場被籠罩在白茫茫的濃霧中，彷彿一個沸騰的蒸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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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站出陰影之外，迎向廣場的暗鴉會巫師，他眼神一冷，將魔杖猛地指向地面：「凜冬之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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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氣貼著地面急速蔓延，厚重的冰層瞬間凍結了那三名暗鴉會巫師的雙腳，冰霜如同毒蛇般順著他們的小腿往上爬，試圖將他們徹底冰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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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那些從窗外探出頭或是正從火場中逃出的人們，透過蒸氣看清了維克多胸前閃爍著的銀色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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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徽章！是維納特！我們有救了！」人群中爆發出充滿希望的哭喊。
聽到群眾的歡呼，那三個被凍住的巫師本能地將魔杖對準了自己腳下的寒冰，試圖用火焰咒語融化冰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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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試驗品魔杖根本沒有安全閥門。
當他們強行催動魔力時，過載的紫色火焰瞬間爆發。
火焰確實融化了堅冰，但那股暴戾的能量也直接反噬，瞬間引燃了他們身上的黑袍與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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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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淒厲到極點的慘叫聲響徹市集。
他們在橘紅色的火海中痛苦地掙扎、翻滾，皮肉被燒焦的惡臭瀰漫開來。
那是威廉、麥可和大衛靈魂深處最真實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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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遠處的高台上，卡爾文放下手中的望遠鏡，冷漠地看著這一幕，嘴裡喃喃自語：「威力確實不錯。但這破工具竟然不會自動感應施法的力道，連使用者自己都燒？這設計太粗糙了，看來得跟那兩個老闆好好談談，狠狠砍一筆採購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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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集廣場上，維克多看著在火焰中哀嚎的三人，胃裡一陣翻攪。他不知道那是因為不忍，還是為了讓這場戲趕快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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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揮動魔杖。
三道薄如蟬翼、由極致高壓凝聚而成的水刀撕裂了濃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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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噗！」
水刀精準無比地貫穿了三個火人的頸部。
慘叫聲戛然而止，三顆被燒得面目全非的頭顱咕嚕嚕地滾落在沸騰的積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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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旁被火焰掏空了結構的兩層樓鐵匠鋪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一面巨大的純鐵招牌夾帶著燃燒的橫梁，筆直地朝著維克多的頭部砸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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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眾發出驚呼。但維克多卻連頭都沒有抬。
高台上，隱匿在暗處的巫師傭兵只是隨意地揮了一下魔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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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重達百斤的燃燒鐵牌在距離維克多頭頂不到半公尺的地方，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托住，接著輕飄飄地移到了旁邊的安全空地上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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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納特大人！我們家著火了！救救我的孩子啊！」一名被熏黑了臉的婦人抱著嬰兒跪在地上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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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轉過身，那張慘白的臉上擠出了一個令人安心的堅定神情，他的聲音透過魔力在廣場上迴盪：「別怕！有我在，這裡已經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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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魔杖高舉過頭頂，施展了水系魔法。
巨大的洪流憑空湧現，宛如一場傾盆的局部暴雨，精準地澆灌在四周燃燒的建築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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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紅色的火焰在純淨的水元素下發出不甘的嘶嘶聲，最終化為一縷縷黑煙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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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被撲滅了。四周只剩下房屋倒塌的餘音和人們劫後餘生的哭泣與道謝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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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站在沒過腳踝的汙水中，看著腳邊那三具無頭的焦屍。
群眾將他視為降世的救星，但他感覺自己比那三個死去的流浪漢還要骯髒。
抱歉了，陌生的流浪漢。 維克多在內心喃喃自語，他的眼神逐漸從愧疚轉為一種極端扭曲的野心與冰冷。
我犧牲了你們的性命……但是，聖運·波特，你好好看著吧。這下子，盧米納斯那個剿滅暗鴉會、萬民景仰的英雄……是我，而不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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