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首部曲：覺醒 - 光德諾亞的真相

那道由純粹金光凝聚而成的人形光影―光德諾亞，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聖運，周身散發著不可褻瀆的莊嚴與無上的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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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的世界，在眾神的語言中，是一個名為奈亞的星球。」光德諾亞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帶著古老而高傲的回音：「凡人，在大陸尚未成形之時，身為創世神之一的我賜予了這片大地光明與秩序。火森維德點燃了生命最初的火種，暗夜深影編織了夢境與黑夜的平衡，海晴里德以神力孕育了一切萬物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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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仰起頭，眼神滿的是驚疑與防備。

他的呼吸仍有些紊亂，方才死裡逃生的餘悸與此刻的超自然現象讓他的大腦飛速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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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聖運緊皺著眉頭，眼神警惕：「我在學院時曾試圖查閱並了解你們的神話，但從來沒人聽過這些名字。他們說的是上帝諾比亞跟其子亞瑪多，甚至還有剛才那群暗鴉會口中的真神阿爾阿扎德。」

他頓了頓，腦海中閃過曾經在奧蘭多辦公室裡的對話：「但我曾聽過，北方的人魚族崇拜的海神，名字的發音確實與海晴里德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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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話，光德諾亞發出一聲極具穿透力的冷笑聲：「那是凡間之物自己的幻想，是歷史被抹除後的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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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微微震動，金色的眼眸中滿是高傲：「他們忘記了真正的創世者，忘記了真理，只記得方便他們掌控信仰的名字。那些深淵的鱗片，在幽暗的深海裡對著海晴里德神骸的雕刻膜拜，以為那些石刻殘影還能聽見祈禱。他們不知道，那個神明，早已不復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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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德諾亞緩緩抬起由光芒構成的手臂，彷彿在虛空中描繪著往昔的榮景：「創世之初，大地欣欣向榮，萬物互動。但種族的差異化，最終造就了無數的紛爭與醜陋的貪婪。我試圖終結這場鬧劇，創造一個最完美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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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光德諾亞的語調沉下去，帶著不可掩飾的不屑：「祂們過於愚蠢。火森維德，從未理解秩序的意義，祂只知道燃燒，於是祂埋下了戰爭與殺戮的火種，讓紛爭在凡間蔓延得比野草還快。海晴里德孕育的生命，彼此勾心鬥角，相互傾軋，以為那是生機的體現，不過是混亂的另一個名字。而暗夜深影，」

祂停頓了，那個停頓裡有某種更沉重的東西：「我原以為，祂至少能理解我。然而祂最終站在了我的對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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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聖的威壓再次降臨，壓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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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終結紛爭、締造完美秩序為名，發動了神戰。」光德諾亞的聲音如雷霆般宣告：「那三神的無知造就了無數天災，奈亞發生了恐怖的滅絕。像你這樣的凡人、林之子―妖精、石之子―矮人，以及深淵的鱗片―人魚，在那場滅絕中隱匿自己的身軀，苟延殘喘地活了下來。而我在大戰的終末，被那三神的卑劣手段永遠封印。但我不屈服於祂們的控制，我的神魂化為碎片殞落大地，經過數百年的歲月……凡人，你撿到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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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

他想起了在瑟蘭迪爾魔法學校的禁書區裡，那本滿是灰塵、只有他能看見文字的古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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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聖運咬著牙，強迫自己直視那刺眼的光芒：「祢希望我為祢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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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撿到的那本《光德諾亞的殞落》，那是我的遺志。」光德諾亞注視著他，眼神中透著一絲狂熱：「從那時開始，我的靈魂碎片便在你體內沉睡，但我能感知任何從你身上發生的事，我知道你的過去，看見了你對這世間罪惡的恨意。三神的愚昧，是萬物爭鬥之源。凡人，你是這世界的唯一希望。用我的力量，毀滅那些惡制，重新打造一個世界，一個萬民安居樂業、衣食無憂、和睦共榮，再無刀兵、往來只有信義，孩子在其中無憂長大、老人在其中得以善終、弱者在其中無需恐懼，繁榮昌盛、長治久安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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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然後，聖運往後退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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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下意識的、身體先於思維做出的反應，腳底在岩洞的碎石上磨出一聲輕響。

他的臉上是抑制不住的慌亂，眉心深鎖，嘴唇微張，眼神在那道金色光影上來回游移，像是在試圖找出某個破綻，某個缺口，某個可以讓他說「這不是真的」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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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頭。

那動作很快，幾乎是反射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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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太不對勁了。」

他俯身撿起了地上的魔杖，那是一個緩慢而刻意的動作，像是在給自己一點時間整理思緒。

等他重新直起身，杖尖已然對準了那道光影，眼神裡有戒備，有審視，有一種長年在生死邊緣打滾磨出來的警覺。

「你是哪來的巫術，」他低聲說，聲音壓得很低，卻有鋒芒：「試圖操縱我的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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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聖運的抵抗，光德諾亞只是發出一聲極度傲慢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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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經歷過的一切，」光德諾亞的聲音低沉下來，像是陳述：「那本只有你能看見的書，那把在絕望中從你掌心浮現的劍，那股在你瀕死之際將你從黑暗邊緣拉回來的力量，你以為那些是什麼？巧合？運氣？還是某個你從未聽過的咒語的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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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向前邁了一步。

僅僅一步，整個意識空間都在震動，光芒從祂的腳下向四面八方擴散，像是有人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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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昧的凡人，你的抗拒毫無意義。」光德諾亞的聲音漸漸變得空靈而遙遠，彷彿正在與光芒一同消散：「當這世間的罪惡再次將你逼入絕境，當你發現憑你那微弱的力量什麼都改變不了時……你會主動呼喚我的名字。」

金色的光芒在眼前猛烈炸開，吞噬了所有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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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猛然睜開雙眼，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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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現自己正躺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暗鴉會地下要塞那堅固的岩洞天花板，早已在昨夜那場驚天動地的魔法戰鬥中被徹底破壞。

清晨的晨曦透過巨大的裂縫，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柱，靜靜地灑在他的臉上。

他撐著身子坐了起來，手掌下意識地撫摸著胸口。

指尖觸碰到的是一片焦灼與破碎，他的皮革胸甲早已嚴重破損，密銀紋路斷裂，皮革邊緣翻捲碳化，無聲地訴說著先前那場死鬥的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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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破碎的甲冑之下，原本被德拉卡那隻巨大綠色烏鴉穿透、足以致命的心臟傷口，此刻竟已奇蹟般地完全癒合。

皮膚平滑如初，連一絲疤痕都未曾留下，只有殘留的血漬透著乾涸後的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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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傷口，也沒有那種連靈魂都彷彿被撕裂的致命痛楚，若非周遭的廢墟與破損的鎧甲，這一切簡直就像從未發生過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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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夢嗎……」他低聲喃喃，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扶著殘破的石壁站起身，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大廳。

四周橫七豎八地躺著暗鴉會巫師的屍體，而在他不遠處，首領德拉卡的屍體正安靜地倒在血泊之中，那把自盡用的匕首還插在他的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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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血腥的現實，都在提醒他昨夜的瘋狂與殺戮並非虛幻。

聖運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硝煙與血腥味的冷空氣，將眼底的複雜情緒強行壓下。

他握緊手中的魔杖，目光逐漸變得冷峻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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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踏入暗鴉會總部深處，腳步沉而穩，每一步都是刻意放輕的。

昨夜的戰鬥在這裡留下了太多痕跡，倒塌的架子、濺上牆壁的乾涸血漬，以及一種屬於死亡的、潮濕腐爛的氣息。

但沒有聲音。

總部是一片死寂，像是所有聲音都被那場廝殺一口吞盡，再也沒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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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著石壁向內推進，魔杖劃著緩慢的弧形，每過一道門口便先掃視兩側，確認無人。空的。空的。都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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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他推開了文件室的門。

那是一間低矮的石室，四壁嵌著木製架格，上頭密密麻麻地擺放著文件、卷宗與帳冊，有些用黑色封蠟封著，有些被羊皮繩粗糙地紮成一捆。

角落裡還有一盞翻倒的油燈，燈油早已凝固在地面，形成一片晦暗的污漬。

聖運走進去，開始翻閱。

一頁，一頁，再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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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文字用的是他熟悉的標準語，措辭卻算不上流暢，有些是潦草的手記，有些像是照著某個範本抄錄下來的。

然而內容，卻讓他的眉頭越壓越深，眼神越來越沉。

那上頭記錄的時間、地點、人名，一一與德拉卡昨夜所說的對應，絲絲入扣，沒有一處漏洞。

每一頁，每一個字，都在說，德拉卡，沒有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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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在其中一本厚重的事件簿面前停了下來。

他將其餘的文件推到一旁，把那本抽了出來，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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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總部記錄的事件彙整，從早年的分散行動，一路記錄至最近數年。

他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行間掃過，腦海裡同步浮現出他曾親眼見過的、關於暗鴉會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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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翻開手札，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艾古拉布語與艾爾薩瑞斯語的對照紀錄。

他閉上雙眼，腦海中浮現出盧米納斯帝國官方日報上的頭版頭條，以及學院歷史課本裡那冷冰冰的敘述：

「暗鴉會，一群拒絕文明開化、崇拜邪惡偽神的恐怖份子。帝國以寬宏的胸襟，為艾古拉布島帶去了先進的魔法技術、豐沛的糧食與的天父與聖子的恩典，將他們從野蠻的飢餓深淵中拯救出來。然而，這些忘恩負義的暴徒卻以怨報德，企圖用血腥的恐怖攻擊破壞這來之不易的和平。帝國將毫不留情地予以制裁，維護神聖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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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語言的清洗，沒有信仰的剝奪，更沒有對資源的貪婪掠奪與對平民的踐踏。

在帝國的敘事裡，盧米納斯永遠是光芒萬丈的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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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閉上眼睛。

那些畫面在腦海裡沉默地排列，沒有聲音，沒有控訴，只是存在著，像一塊塊本不該被並排放置在一起的碎片，卻偏偏嚴絲合縫地拼成了同一幅圖像。

他重新睜眼，將那本事件簿合上，夾入臂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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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他喃喃道，聲音在死寂的石室裡顯得格外孤單：「我會留著。」

他的目光落在封面上，沉默片刻：「德拉卡，我會好好調查。你所說的，是否是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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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把目光掃過文件室的每一個角落，那些層層疊疊的卷宗，那些記錄著不為人知之事的紙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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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緩慢地轉動魔杖。

若這一切是真的，便不能讓它以這種形式繼續存在。

這些文件若流入旁人之手，或被人拿去當作把柄、當作籌碼，等待它們的故土不會是真相，而是更多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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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燒了這裡，」他輕聲說，語氣沒有猶豫，卻也沒有痛快：「若德拉卡說的是真的，我若透露了真相，他們的家鄉只會有更多的悲劇。」

魔杖一揮。

火焰咒語從杖尖噴射而出，橘紅色的火舌貪婪地撲向木架與紙頁，那些文字、那些記錄、那些在黑暗中存了不知多少年的祕密，

在火焰的觸碰下迅速蜷曲、焦黑、化為灰燼。聖運緩步後退，魔杖持續揮動，將火引向每一個角落、每一個架格，讓它燒得乾淨，燒得徹底。

接著，他走回昨夜決戰的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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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卡的屍身仍然橫臥在原處，那張臉在死後失去了生前的所有張揚，只剩下一種空洞的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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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蹲下身，右手舉起魔杖施展水魔法，帶著寒意的高壓水刀乾脆俐落地落下，一刀截斷德拉卡的頭顱。

他將那顆頭提起，面無表情地走向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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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熊熊的烈焰已經蔓延至整座總部。

火魔法的高溫炙烤著岩壁，石塊因熱膨脹不均勻而開始爆裂，一聲聲悶響在洞穴深處此起彼落，碎石沿著裂縫滑落。

大地在燃燒，岩洞在崩塌，一整段歷史化為煙與灰，消失在光天化日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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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踏出洞口，迎向清晨的空氣。

蘿蔔就拴在洞口不遠處的一棵老松樹上，低著頭，嚼著腳邊的一撮草。聽見腳步聲，那匹大馬耳朵動了動，抬起頭，用一雙圓溜溜的棕色眼睛看著他，打了個響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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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得好嗎，蘿蔔。」

蘿蔔用鼻孔對著他噴了一口熱氣，然後將腦袋湊上前，把鼻子埋進他的頸間蹭了一下，像是在抱怨他去了太久，也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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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空著的那隻手抬起，順了順牠頸上的鬃毛，動作難得有幾分輕柔。「沒嚇著吧，昨晚那些動靜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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蘿蔔不置可否地晃了晃腦袋，繼續嚼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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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從馬鞍袋旁取出一塊亞麻布，將德拉卡的頭仔細包裹起來，紮緊，再用鐵鉤勾住馬鞍袋的側扣，確認固定牢靠。

他拍了拍那個鼓起的包裹，臉上的神情有幾分像在做例行作業的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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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馬爾科姆解釋時得有證據，」他低聲對自己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規劃今日的行程：「就用這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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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證據只有一半。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的魔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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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德諾亞之劍從他的魔杖之中甦醒，那種轉變是無聲的，卻分明可感，光芒從杖尖蔓延至整個杖身，再從杖身蔓延至刃形，金色的光澤如同黎明前的最後一道光，散發著一種不屬於凡間的清冷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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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盯著那把劍，沉默片刻。

「用你修改的記憶，」他以一種近乎漠然的語調說，那聲音像是在確認某個決定：「應該能騙過他們。」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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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德諾亞之劍輕緩地升起，散發的光芒貼近了他的太陽穴，那種接觸沒有溫度，卻有壓力，像是一隻無形的手伸進了某個不該被觸碰的地方，開始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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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不是物件，無法用手捧起，卻也不是虛無，它有質感，有重量，有某種獨屬於「已發生之事」的頑固抵抗力。

修改它，不像雕刻，更像是在試圖改變已凝固的熔岩的形狀，需要全神貫注，需要精確，需要用巨大的意志力去壓制每一個細節的反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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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眉頭蹙起，牙關輕咬，汗水開始從鬢角滲出。

他在記憶的縫隙裡工作，那些真實存在的畫面，他以前真正與暗鴉會交手的聲音與影像，被他一塊一塊挑出來，重新排列，植入那段應該被取代的記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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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卡，在他編織的版本裡，已不再是那個昨夜向他道出真相、在彌留之際仍帶著沉重尊嚴的男人。

那個形象被悄悄替換，換成另一種敘事，一個年少離鄉、在異域接觸了禁忌魔法、被某個不知名的外國勢力洗腦利用的代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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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幕後究竟是哪個國家，記憶裡留了一塊刻意的空白，他還沒查到，所以記憶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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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結局的縫合：德拉卡以禁術自盡，火焰繚繞，總部開始崩塌。

聖運冒著塌陷的碎石衝出，那一段他拼得格外小心，把當時的心跳聲、腳底踩上碎石的震動感、熱浪撲面的灼痛，全都嵌了進去，讓那個謊像真的一樣帶著汗味與塵土的氣息。

所有資料，隨著那場烈火，被焚燒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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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的呼吸越來越淺，太陽穴上有細密的刺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方用極細的針一根一根地縫。

他的指節抓緊了劍柄，整個人因為過度集中精神而輕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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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撐著，堅持到最後一個細節落定，才緩緩鬆開了那口氣。

他從太陽穴輕輕一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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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細絲抽離了他的意識，像銀色的蛛絲，卻比蛛絲更有分量，在晨光中微微發亮，那是剛剛修改過的記憶具象化的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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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著那根髮絲低喝了一個咒語，細絲在他掌心展開，短暫地放映出一段無聲的影像，那個他剛剛編造出來的記憶，從頭到尾，流暢，可信，毫無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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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眼神平靜，沉默了幾秒鐘。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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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腰包裡掏出一只小空瓶，瓶塞拔開，將那根細絲輕放其中，再將瓶塞壓緊。

那根絲在瓶內盤繞沉澱，像封存在琥珀裡的昆蟲，從此與他的腦海割離，成為一個獨立存在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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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德諾亞之劍，重新化為他的魔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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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的雙膝，沒有任何預警地撞上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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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跪在那裡，雙手撐地，大口喘著氣，氣息粗重而不均，像是一個剛剛從水底掙扎上岸的人。

汗水從額角滴落，在乾燥的泥土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污漬。

他的脖子和後背都是濕的，戰鬥鎧甲的皮革在這個姿勢下把他箍得格外緊，讓他覺得連呼吸都需要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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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原地喘了好一陣子，才終於緩緩將一隻膝蓋撐起，重新站起身。

「這力量……」他一臉狼狽，用袖口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汗，那個動作把臉上的灰與汗混在了一起：「太過強大。我還無法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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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喘了片刻，穩住呼吸，然後低頭看向自己的胸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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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那場激戰留下的破損在此刻看起來尤其明顯，護甲左側有一道深深的凹痕，皮革龜裂，其中幾顆固定密銀紋路的鉚釘已經脫落，符文也因此出現了中斷，防護效能打了折扣。

他用拇指輕輕按了按那道裂縫，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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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找附魔匠跟鍛匠重新修理了。」他喃喃道，神情從疲憊之中透出一絲屬於日常的嫌棄：「修理費這麼貴，這次回去，就找馬爾科姆申請公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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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空瓶塞回腰包，拍了拍蘿蔔的馬鞍，翻身上馬，動作因為疲憊而比平時慢了半拍。

蘿蔔感受到背上的重量，往前邁出幾步，踢踏聲在林間草地上清脆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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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在馬背上坐穩，撥轉韁繩，將蘿蔔的馬頭引向通往城鎮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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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暗鴉會的總部仍在燃燒，岩石在高溫中崩裂，煙柱沖向尚未完全褪去夜色的天空，又被清晨的風慢慢拆散，消失在藍與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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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駕馬騎向凡提斯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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