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槍首部曲：覺醒 - 永不摧毀的體制

凡提斯城郊外數十公里的森林中，巨石如猙獰的巨獸盤踞在密林之間。

這裡隱匿著一處被強大幻術覆蓋的要塞，暗鴉會總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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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內，搖曳的火光映照著石牆。

領袖德拉卡坐在長桌首端，與幾名身穿漆黑長袍的巫師低聲交談。他們刻意避開了帝國的通用語，轉而使用那種被禁止多年、聽起來帶著沙啞韻律的艾古拉布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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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納特與鐵衛營的爪牙已經被我們暗中拔除了大半，」一名巫師語氣中帶著壓抑的興奮：「首領在媒體報社間投下的真相，已經在民間引發了巨大的動盪。盧米納斯的遮羞布正被一點點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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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卡單手托腮，修長的指尖輕輕叩擊著桌面，做出沉思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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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接下來……該執行下個步驟了。」德拉卡緩緩開口，神情卻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陰雲：「但我很擔心莫爾德的狀況。他去執行清算任務許久，卻至今沒有回報，這不符合他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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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話音剛落，遠處的山門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整座要塞在劇烈的震動中掉落下無數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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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卡猛地站起身，手掌按在桌面上，深邃的紫黑色魔力在指縫間若隱若現。

座下的巫師們紛紛抽魔杖，驚疑不定地望向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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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一名衣衫襤褸、臉上的烏鴉面具已然破碎的巫師踉踉蹌蹌地衝了進來，滿臉恐懼地嘶吼著：「首領！不好了！外面……外面有個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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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卡眼神一凜，厲聲問道：「冷靜點！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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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持劍的傢伙……帶著維納特的徽章……」那名巫師牙關打顫，聲音近乎崩潰：「他只有一個人……但他把我們駐守外圍的弟兄全殺了！一瞬間……全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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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ī-khuánn piáu-sī!（荒唐！）」

德拉卡憤怒地咆哮。

他猛地揮開長袍，眼神中充滿了不可置信：「我們這裡有一百名精銳弟兄，入口處還佈下了連大魔導師都難以察覺的高階幻術，怎麼可能這麼輕易被闖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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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又是一聲更近的爆炸，伴隨著神聖而狂暴的魔力波動，彷彿某種不可直視的存在正在強行撕開這座要塞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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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卡一把抓住那名破爛長袍巫師的領口，咬牙切齒地問道：「卡洛斯呢？他去哪了？」

「他……他在外圍巡視，還沒回來……」

「該死！」德拉卡鬆開手，轉頭看向周圍神情不安的巫師們。

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那股狂躁的暗元素強行壓制，語氣重新變得冷徹入骨：「聽著，所有人並肩合作，不要單打獨鬥。這裡不只有陷阱，還有我們共同的信仰，不用怕那個瘋子！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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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卡帶著剩下的巫師穿過狹窄的石廊，衝向火光與轟鳴的源頭。

就在要塞的大廳廢墟中，煙塵漸漸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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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壁上、天花板上，到處都是噴濺出的內臟與碎骨，那是被強大衝擊波瞬間震碎後留下的血腥塗鴉。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讓人窒息的、硫磺與高溫烤肉混雜的惡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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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正緩步踏過焦黑的屍體前進。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皮革護甲，外面披著一件殘破的長袍，右手斜指地面的是一把散發著令人無法直視、極致輝煌光芒的長劍。

那光芒如同一輪墜地的太陽，照亮了他那張毫無血色、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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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卡停下腳步，死死盯著那柄光劍。

聖運緩緩抬起頭，那雙曾經清澈如水的眼睛，此時此刻，竟與德拉卡一樣，裝滿了悲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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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同樣失去了一切的復仇者，在血與大廳內，空氣因過載的魔力而發出刺耳的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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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手持那柄如烈陽般奪目的光德諾亞之劍，腳步平穩得令人心寒。

他的視線越過重重黑袍，精準地鎖定在十名巫師正中央的德拉卡身上，那個在報章雜誌上大談理想卻犯下罪惡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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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卡·瑪卓薩斯，我在報紙上看過你的臉。」聖運的聲音沒有起伏，冷得像冰窖裡的霜：「你們的根據地只有這裡嗎？還是還有殘餘的黨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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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鴉會的巫師們沒有回答，迎接聖運的是一陣瘋狂的魔力律動。

一名臉上佈滿刀疤的巫師，猛地將魔杖拍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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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無數帶刺的漆黑荊棘從石磚縫隙中瘋狂竄出，像是一群飢餓的毒蛇，瞬間纏繞上聖運的雙腿、腰部與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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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棘上的倒鉤狠狠撞擊在聖運那身深色皮革護甲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卻始終無法刺穿那層韌性驚人的皮革，連一絲劃痕都未能留下。然而，那種如巨蟒勒緊般的沉悶壓迫感依舊存在，一條細長的荊棘甚至順著他的頸部向上蔓延，尖銳的刺劃過臉頰，鮮血順著聖運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緩緩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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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他冷冷地盯住正前方，再次開口，語氣中多了一份不耐煩的殺意：「我在問最後一次，還有其他殘餘黨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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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卡與其他巫師同時揮動魔杖，魔力如霧氣般擴散。

隨著德拉卡的低吟，周圍那些死狀慘烈的暗鴉會巫師屍體，竟然像被無形的絲線提起的傀儡一般，發出骨骼摩擦的咯吱聲，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這些毫無靈魂、只剩殺戮本能的不死軀體，與活著的巫師組成了一個死亡圓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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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根魔杖尖端同時噴射出狂暴的元素。

強風助長了烈焰，雷電交織在火光之中，一串交織著閃電的巨大火龍捲朝著聖運迎面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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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四周的石壁轟然碎裂，化為無數尖銳的石柱，從左右兩側朝聖運的頭部試圖狠狠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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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毀滅性的夾擊，聖運神色不變。

他激發了手中的「光德諾亞之劍」，金色的光芒瞬間暴涨，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球形護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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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火旋風撞擊在盾牌上的瞬間，直接發生了劇烈的連鎖爆裂。

強大的衝擊波將兩側襲來的石柱震成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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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旋風與石柱尖刺狠狠砸在護盾上，瞬間爆裂開來，氣浪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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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光德諾亞之劍的百倍增幅下，原本淡藍色的護盾變成了半透明的金黃色，那足以粉碎常規護盾的兇猛元素攻擊，如今對他而言，不過是搔癢程度的挑釁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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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纏繞在聖運身上的荊棘感受到了主人的殺意，試圖趁機將他徹底勒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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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光灼燒。」

聖運低語，聲音不大，卻如死神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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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劇烈且炙熱的聖光如潮汐般以聖運為中心瘋狂擴散。

纏繞在他身上的荊棘在接觸到光芒的瞬間便化為飛灰，連焦炭都沒留下。聖光如同無孔不入的利刃，切開了黑暗，橫掃了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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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鴉會的巫師們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雙眼在瞬間便被極致的強光灼盲，皮膚在聖光的照射下開始劇烈起泡、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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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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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強光爆發的瞬間，德拉卡激發全身魔力。

他左右開弓，左手召喚兩個死屍充當肉盾，右手高舉魔杖展開淡藍色護盾試圖抵禦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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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的魔法威力大得蠻橫，護盾在觸碰瞬間便四分五裂。

兩具死靈於光芒中灰飛煙滅，雖抵消了灼熱的致命傷，德拉卡仍被那股排山倒海的後座力狠狠震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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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那強勁得不講道理的魔法直接擊碎護盾。

兩具死屍在強光中瞬間崩解，雖然替德拉卡擋下了致命的灼熱，但那股恐怖的後座力依然將他整個人震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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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德拉卡重重地撞在布滿裂痕的石牆上，隨後滑落在地。

他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內臟彷彿移了位，全身佈滿了深淺不一的灼傷，那件象徵首領權威的長袍已成了破爛的布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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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治癒……」

德拉卡顫抖著伸出右手，試圖揮舞魔杖施展治癒魔法來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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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空氣中猛然炸出一道刺耳的破空聲。

一束由魔力高度壓縮的高壓水刀瞬息而至，它薄如蟬翼、銳利如刃，以一種近乎殘酷的精準橫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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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德拉卡甚至來不及反應，那隻揮舞魔杖的整條右手手臂從根切斷。

水刀的勢頭未減，在斬斷肢體後，順著切線軌跡直接貫穿了他背後的石牆，留下一道深不見底的細長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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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啊啊！」德拉卡發出淒厲的嘶吼，斷裂處的鮮血如噴泉般爆散開來，而那截斷手連同魔杖，早已隨著水刀的餘威飛落在一旁的血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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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倒提著那柄輝煌光芒的長劍，一步、一步地踏入德拉卡的視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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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卡忽然仰頭大笑，那笑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尖銳而瘋狂，像是一隻受傷的野獸在黑暗中嚎叫，又像是某個壓抑已久的靈魂終於找到了出口。

笑聲裡夾雜著血腥的喘息，卻絲毫沒有因痛苦而停歇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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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冷冷地看著他，眉宇間毫無波動，只有那雙灰藍色的眼眸透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寒意。

他嘴角微微下壓，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語氣如同冬日的刀刃：「瑪卓薩斯，你瘋了嗎。」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我這就把你送入地獄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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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卡的笑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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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低下頭，渾濁而銳利的目光落在聖運頸間那枚徽章上，那是維納特的標誌，銀白色的鷹翼徽章，代表著盧米納斯帝國賦予菁英執法者的最高榮耀。

在那道視線裡，既沒有敬畏，也沒有仇恨，有的只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近乎憐憫的東西。

他用帶著口音的艾爾薩瑞斯語，一字一頓地說道：「你脖子上那徽章……就像帝國養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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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沒有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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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舉光德諾亞之劍，劍身盪開一道凜冽的光弧，低沉的咒語如雷鳴般在齒縫間滾動。

聖運使用變換魔法的空間位移，讓德拉卡的身軀淪為受魔力擺弄的玩偶，先是被狠命地甩向左側牆面，聖運手腕往右邊一劃，扭曲的空間力場瞬間將德拉卡甩向右牆，緊接著又狠狠頂上天花板，接著德拉卡從高處重重摔落地面，激起一陣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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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卡在整個過程中，一直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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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笑，不含任何恐懼，只有某種瘋狂而執著的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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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笑聲在每一次墜落中震顫，在每一次喘息間迸發，彷彿任何肉體的苦痛對他而言都只是可笑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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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站在他面前，俯視著地上這個笑個不停的男人，語氣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你們的殘餘黨羽還有誰。還有……你們是怎麼找到我的住處的？怎麼追蹤那些維納特和鐵衛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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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卡吐了口帶血的唾沫，緩緩抬起頭，那雙在血與塵埃之中仍然炯炯有神的眼睛死死盯住聖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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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納特……」他的聲音低沉，語調平靜：「你難道不想知道，幾年前暗鴉會的真正主謀在哪裡？為何暗鴉會死而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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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瞪大了眼睛。

那一瞬間，憤怒、疑慮、震驚像三股洪流同時衝撞他的胸腔，幾乎讓他一時無法辨清哪一種情緒更為強烈。

他盯著德拉卡，牙關微微收緊，聲音壓得極低：「你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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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卡沒有急著回答。

他在地上稍稍撐起半邊身子，帶著某種審視的目光靜靜注視著眼前這個男人，像是在衡量某樣東西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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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納特，」他說：「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為何想成為維納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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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的表情沒有猶豫。

那雙冷峻的眼眸中升起一股燃燒的確信，他字字清晰、擲地有聲：「為了殺死你這種罪惡的雜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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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卡冷哼了一聲，像是聽見了一個早已料到的答案，那個聲音裡帶著疲倦，更帶著某種連諷刺都超脫了的東西，是悲憫，也是蔑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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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開口，艾爾薩瑞斯語的腔調讓他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異鄉的弧度，那種口音在盧米納斯從來只被當作蠻夷的標記：「維納特，我出生的艾古拉布，被你們盧米納斯帝國清洗。我們的信仰被你們連根拔除，我們的母語被你們剝奪，我們的女人被你們褻瀆。幾年前的暗鴉會主謀，卡薩斯·瑪卓薩斯，他所求的，不過是讓我們的國家擁有自治的權利，維護自己的文化與尊嚴。他曾試圖溝通，一次又一次地試圖讓你們的王聽進去。但你們的王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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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那短暫的沉默裡壓著十幾年的血與火。

「所以他只好用了極端的手段。」德拉卡的聲音沉下去，低啞而沉重：「而如今，你跟我說我是罪惡之人。我認為……你不過是被體制矇騙，被項鍊圈住脖子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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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

聖運的聲音比刀刃更鋒利。

他劍指德拉卡，那把光德諾亞之劍散發出金白色的光芒，劍鋒距離德拉卡的喉嚨不過幾寸：「你們當年在橡木屯的暴動，殺死了我的父母。而如今，你們殺死了我的妻子。我不知道你們遭受過什麼，但你們的手法罪惡至極，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成為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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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這裡，忽然停頓了一下。

某個念頭從他腦海中倏地一閃而過，讓他眉峰微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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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薩斯……真的死了嗎。」他緩緩說，像是在自言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種不祥的感覺：「還有你的姓氏……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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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卡的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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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裡沒有任何試圖隱瞞的意思，反而帶著某種坦然的驕傲，如同一個宣誓過的人在履行自己的承諾：

「沒錯。父子。」他直視聖運的眼睛：「我繼承了我父親的理念。只要盧米納斯的暴行仍在艾古拉布的土地上延續，即使我死了，暗鴉會的精神永遠不息。除非……除非我的族人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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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站在原地，沉默著。

那一瞬間，他的內心並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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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小接受的教育，帝國的律法，維納特的信條，全都告訴他：暗鴉會是恐怖組織，是罪惡，是他應當消滅的對象。

這個判斷從來沒有被動搖過，它像鋼鐵一樣，在童年那個失去父母的夜晚之後被鑄造，在十幾年的訓練與戰鬥中被反覆淬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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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德拉卡所說的那些話，像一根根細細的裂縫，悄悄嵌入了那塊看似無堅不摧的鋼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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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表現出來。

他的臉依然冷峻，眼神依然銳利，劍依然指著對方。

德拉卡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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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納特，」他繼續說，聲音裡帶著某種疲倦的信念：「你以為暗鴉會只有艾古拉布人嗎？」

他輕輕哼了一聲，彷彿在講述一件早已知道結局的故事：「離岸西北方的艾維隆島，那裡一直是盧米納斯與埃爾德里亞帝國的貿易中轉站。

那裡的居民，一樣信奉阿爾阿扎德，和我們是同一信仰的子民。近幾年，盧米納斯攻佔了那裡，做了跟艾古拉布一模一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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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某種近乎預言的篤定：「那裡，遲早會成為埃爾德里亞帝國與盧米納斯的軍事衝突地帶。」

「我們已經與艾維隆的反抗者私下聯繫。我們將一同揭露盧米納斯的暴行，讓這個大陸上所有被遮蔽的眼睛，都看清楚帝國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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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些人渣！」聖運的聲音猛地提高怒吼：「還要殺多少人？還要毀掉多少個家庭，你們才甘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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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去問問你們的國王，」德拉卡不慌不忙，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要發動多少場戰爭，要踐踏多少國家人民的幸福，他才甘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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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沉默。

德拉卡的目光落在聖運臉上，像是在尋找某個東西：

「你有沒有想過，若你們的統治者真的仁慈，真的如那些金碧輝煌的宣告書上所說的那般寬厚仁愛、光明磊落，那又為何，偏偏有那麼多人前赴後繼地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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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們就是一群變態的殺人犯。」聖運咬牙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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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卡冷哼了一聲。

然後他停頓了會，像是在組織某種複雜的情緒。

當他再度開口，聲音裡的諷刺已然消散，剩下的是某種沉重而赤裸的東西，像是一個人在極度疲憊之後，終於放棄了所有防備：「維納特，我為你親人的死去……感到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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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微微一愣。

他沒有料到這四個字會從這個人的嘴裡說出來。

他甚至不確定自己聽清了，或者說，他的大腦拒絕在第一時間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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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看見了德拉卡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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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充滿戾氣的眼眸裡，不知何時蓄起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德拉卡的聲音仍然平靜，但那種平靜是一種強撐出來的東西，是一個人在極端的重量下仍然試圖不崩潰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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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他的喉嚨微微收縮：「有體驗過在避難所裡啃著雜草、樹皮、泥土度日的滋味嗎？你有看著你最好的朋友，在你面前一點一點餓死在避難所的角落，而你卻毫無能力，只能眼睜睜看著的感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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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見識過，你一生中最神聖的信仰被人踐踏在腳下，你的母語被人強行從你的口中撬走，你有過因在工作上永遠比同職位的盧米納斯人領更少的薪水，哪怕你做得更多，更努力，更出色嗎？不是因為你錯了，只是因為你不是盧米納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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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卡的聲音開始細微地顫抖，那不是恐懼，是某種積壓了太久、終於在最後的時刻找到缺口的東西：

「你的父親為了自己的民族而抗爭……卻成了別的國家口中的小丑，名字被公開念出來，被那扭曲的歷史欄寫成罪惡者，成為一個警示，成為一個反面教材，成為別人踩在腳下的污點，你有過這種感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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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聲說了最後一句：「至少……你的親人，是平靜地安息的。他們不像我的族人。」

淚水沿著德拉卡的臉頰無聲滑落哽咽道：「那些婦女被褻瀆，那些公民以活著的方式，日日備受屈辱，沒有盡頭，沒有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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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心中某塊他以為已經被封死的地方，正在悄悄地發出一種令他陌生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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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輕而微，卻在胸腔裡迴響，讓他的手不知何時稍微鬆動了一分，像某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問號，像是某個他從未敢問出口的疑惑，正在從一個極深的地方被一點點拉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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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劍沒有放下。

「我同情你的遭遇，」他緩緩說，語氣沉穩，卻透出一股決意：「但你必須死，因為你毀了我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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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卡冷哼了一聲。

「我根本不怕死亡。」他說，語氣平靜，彷彿死亡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抵抗：「我從站出來反抗的第一天，就沒想過要活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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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依然落在聖運身上，帶著某種近乎嚴肅的意味：「但維納特，聽著。除了盧米納斯，凱薩利昂、埃爾德里亞帝國、維斯帕里斯，這些大陸的帝國，都在用他們的殖民主義，一片一片地吞噬周圍島嶼的資源與尊嚴。那些島嶼上的人，有的反抗，有的順從，有的逃到更南方的海域，以為能找到一片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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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裡帶著深沉的厭倦：「但我聽說，那些大陸上的帝國打不過的人，也有幾個逃到更南方的島嶼，開始奴役那裡的原住民，用著和他們曾經的壓迫者如出一轍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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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制，」德拉卡說，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從齒縫間壓出來的：「才是真正的罪惡。而你，永遠毀滅不了它。你不僅毀滅不了它，你還順理成章地成了它的幫兇。那些你口口聲聲說的殺死罪惡的雜碎 ……不過是在行使別人希望你做的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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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聖運沒有立刻反駁。

那些話落下來的地方，比他想像中更深。

他的腦海裡忽然浮現起一個記憶，他與天空誓言要守護盧米納斯，艾琳笑著說他會成為兩人背後的輔助，在他們受傷時治療他們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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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時候以為，守護盧米納斯，就是守護正義。

而現在，在這個滿是血腥與廢墟的地方，德拉卡的話像是一根細針，悄悄刺入那個記憶的縫隙，讓他不得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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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天空所承諾守護的那個盧米納斯，究竟是什麼？是那些在橡木屯失去父母的孩子？還是那個強行剝走艾古拉布人語言與信仰的帝國？那個他們用生命去捍衛的體制，是否從一開始，就是在包庇某種更深沉、更根本的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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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那麼他和天空的承諾，究竟守護的是什麼？

這個念頭只持續了短短幾秒，卻讓他的胸口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像一塊從未被觸碰過的礁石，此刻被海浪衝出了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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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他沉默片刻後開口，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峻，但其中有些什麼，已悄然不同：「是怎麼找到我家的。還有那些消息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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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卡輕哼了一聲，嘴角扯起一抹驕傲而古老的笑：

「我們族人能與烏鴉溝通。這是我們最一族最引以為傲、最獨一無二，只有我們獨有的魔法，是阿爾阿扎德在創世之初賜予我們的祝福，是刻在我們血脈裡的恩典，那些鳥兒，自遠古便是我族的眼睛，是阿爾阿扎德在人間不滅的低語。」

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烏鴉遍地無所不在，任何角落，任何屋簷，任何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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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聲音緩而沉：「維納特，拿著我的頭顱，當一條聽話的狗，獻給你們的帝國去請賞吧。但制度不滅，下一個暗鴉會，永遠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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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沉默了很長的時間。

那把光德諾亞之劍始終指著德拉卡，劍尖的光芒在黑暗中低沉地搏動，像某種沒有說出口的掙扎。

他的眼神在憤怒與困惑之間反覆橫掃，目光時而落在德拉卡身上，時而落在虛空之中，像是在這兩道視線之間，努力尋找某個能讓他站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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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帶著某種近乎痛苦的決然：「德拉卡……我會改變一切。但你，必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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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卡輕輕哼了一聲，語氣裡透著諷刺，更透著疲倦：「快動手吧，維納特。你根本什麼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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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的目光落在那把劍上。

那把屠殺了暗鴉會總部一百名精銳巫師的光劍，在他面前散發著凜冽的神聖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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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卡盯著那道劍，盯了很久，眼底某個細微的東西悄悄轉動，那不是恐懼，也不完全是仇恨。

那更像是……某種計算。

某種近乎絕望的、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賭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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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納特，」他說，語氣忽然轉換，變得異常平靜，幾乎像是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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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波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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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卡冷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輕盈得像是一個人在赴死前最後的從容：「波特……」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像是在把這個名字刻進什麼地方：「我會在地獄看著你所說的那個世界，會不會真的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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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盯著他，皺起了眉頭，某種不祥的預感在皮膚下悄悄蔓延，說不清從哪裡來，卻讓他的身體本能地繃緊了一分。

德拉卡緩緩伸手，從腰間取出一把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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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柄匕首的刀身上刻滿了繁複的符文，在黑暗中散發著幽綠色的微光，那種光不像是魔法的產物，更像是某種古老而原始的東西，一種在文明誕生之前便已存在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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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死死盯著那把刀，全身的感官像是被什麼東西驟然收緊，一股極度深重的不祥感從脊椎根部升起，透過每一條神經快速蔓延至全身。

他的握劍手不自覺地用力，德拉卡仰頭，咧嘴笑了：「但你得先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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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刺入了他自己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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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那件漆黑的長袍。

德拉卡的身體劇烈顫抖，喉嚨裡湧出一聲混合著血腥與狂笑的怒吼，那聲音沙啞而崩裂，像是一根繃到極限的弦，在斷裂的瞬間發出的最後一聲嗚咽。

他的雙眼不閉，血從嘴角溢出，流過下巴，滴落在地，他整個人慢慢傾倒，卻像是用盡了最後的意志，強撐著沒有完全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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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綠光鴉影如巨石般墜落，瞬間擊碎聖運的胸甲，貫穿了他的心臟。

那股古老腐朽的衝擊力抽乾了他的意志，他視線模糊地倒向地面，餘光中只剩下德拉卡的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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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人，刺入匕首的那一刻，心臟就已然在跳動的掙扎中一點點沉寂。

德拉卡的臉在離地不遠的位置，雙眼仍然睜著，像是在盯著什麼東西，那雙眼睛裡的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一點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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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吐了口血，那血液溫熱，落在冰涼的地面上，像是一道最後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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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計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遠遠地傳來，虛弱而渺遠，像是隔著一層很厚的霧：「沒力氣了……」

他闔上眼皮，腦海裡最後浮現的，是那些臉，

「艾琳……莉莉……爸媽……」他的嘴唇幾乎沒有動，聲音只是在喉嚨裡輕輕震了一下：「我要去找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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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來。

就在意識即將被吞沒的最後一刻，

光德諾亞之劍，化為了魔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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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莊嚴而肅穆的力量從腦海升起，那力量帶著某種凜冽的清醒，像是一道刺破長夜的光柱，硬生生地將他從黑暗的邊緣拽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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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在他的耳邊低語，低沉而威嚴，彷彿從極遙遠的地方，跨越了時間與空間，直接落入他的靈魂最深處：「光輝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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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的傷口開始發熱。

那熱意從心臟的位置向外蔓延，如同破冰的春水，帶著光與暖意沿著每一條血管流淌。

魔力在沉寂之後重新甦醒，像是一頭沉睡許久的獸，在這個時刻，緩緩張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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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撐起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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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空氣中，一道金色的光芒正在緩緩凝聚。

那光影擁有人的形體，卻又超越了人所能承載的一切，身披熾白長袍，衣袂無風自動，雙眸如星辰般明亮而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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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喉嚨微微收緊，那種敬畏幾乎讓他說不出話來：「你……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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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金色的光影垂下了目光。

聲音低沉，威嚴，卻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溫柔，像是最初的黎明照耀在混沌的大地上：

「我是光明與太陽之神，光德諾亞，世界創世之光。」

「你終於醒了，我的傳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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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距離暗鴉會老巢百里之外的某條黑暗的鄉道上，一匹棕色的馬正在發出疲憊的喘息，馬背上的騎者更是疲憊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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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紅髮男人，穿著一件漆黑的長袍，但與暗鴉會那種刻意而為的陰森質感不同，他這件長袍的主要功能，似乎更接近於「把自己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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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卡洛斯·焰魂，面色慘白，兩眼充滿了那種特有的、歷經極度恐慌之後所殘留的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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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腦海裡一遍一遍地回放那個場景，那個男人，聖運波特，一個人，踏進了暗鴉會的總部大堂，身後留下了無數個不再動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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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卡洛斯墊起腳尖，踮著腳跟，小步小步地朝出口的方向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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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動作有一種奇異的荒謬感，他擔心快速奔跑會被聽到聲音，他擔心施展無聲咒逃跑會被感應到魔力，一個成年巫師，穿著法師長袍，在漆黑的山洞裡上踮腳走路，彷彿只要不發出聲音，那個可怕的男人就找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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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什麼玩笑，」卡洛斯在草原上騎馬奔騰，他在心裡咆哮，聲音卻連半個音節都不敢從喉嚨裡漏出來：「那傢伙根本不是正常人！我到底為何落到這種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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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著牙，踮腳踮得小腿微微發酸，像一隻誤入陷阱的貓頭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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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就不想加入暗鴉會的！」他在心裡憤憤地控訴，語氣委屈至極：「我是被莫爾德和德拉卡的魔杖插著鼻孔逼的！那時候我能說什麼？能說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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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兒繞過一塊大石頭，揚起一層薄薄的塵土。

「再說……」他的內心控訴繼續升級：「我小時候早就離開艾古拉布了！他們的破事跟我有什麼關係？！他們要反抗也好，要犧牲也好，你去你的，干我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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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斯抬頭打量了一下四周漆黑的曠野，確認沒有任何天降正義的維納特從天空跌落下來，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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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他喃喃自語，用那種只有在高度緊張過後才會有的、格外平靜的語氣說：「先找個地方避避風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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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了口夜間的涼風，站在黑暗的鄉道邊，想著接下來要往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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