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脈的輪廓在清晨的薄霧裡像一道沉睡的巨獸脊背,綿延到視野的盡頭,高峰的稜線割開雲層,露出深灰與白雪交錯的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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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個高度俯瞰,山谷之間的羊腸小道細如髮絲,偶爾有幾個黑點在上面緩緩移動,是徒步穿越山路的旅人,渺小得像是誰不小心灑在地圖上的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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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與天空騎著飛天掃帚並排飛行,冷風迎面切來,帶著高海拔才有的那種乾冽與寒意,呼出去的氣息在面前化成一縷白霧,瞬間被氣流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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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突然鬆開一隻手,張開雙臂,像一隻試圖擁抱整片天空的鳥,仰起臉迎著風,扯開嗓門大喊:「聖運,你有沒有看到,!太壯觀了!這山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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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
「哎!我跟你說這種景色在城裡根本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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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專心點。」聖運的語氣平靜,嘴角微微勾著「你要是摔下去,我可救不了你。這個高度,你掉下去大概會在第三座山頭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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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愣了一下,低頭往腳下看了看,幾百尺的深谷,山壁筆直,底部是看不清楚的陰影,他迅速把那隻張開的手收回來,重新握住掃帚柄,清了清嗓子:「……我本來就很專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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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沒有回應,只是嘴角上揚。

前方的空氣在某個位置出現了細微的光學變化,像是熱氣讓遠處的景象略微扭曲,那是一道橫亙在兩國之間的魔法屏障,半透明的銀白色,從山頂一路垂落到山谷,邊緣帶著極其細碎的光粒子,在晨光裡靜靜地浮動著,像是用凝固的月光織成的薄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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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個銀白色半透明的東西了嗎?」聖運往前抬了抬下巴:「別撞上去,會被彈飛。」
他放緩了掃帚的速度「我們得先去找附近的邊境共鳴所,索取界標刻印,才能正常過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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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看著那道屏障,表情從剛才的興奮往下沉了半格,帶著一種早有預料的無奈:「我記得邊境共鳴所在東邊。」
他掉轉掃帚方向,語氣拖得長長的:「我最討厭去那種地方了,每次去都要排隊排到懷疑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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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在兩人耳邊瘋狂地咆哮,夾雜著高海拔稀薄且冰冷的空氣,像鋼針般扎入皮膚。聖運與天空跨坐在飛天掃帚上,身下的山脈宛如一頭沉睡的巨獸,嶙峋的怪石被終年不散的殘雪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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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高度不斷攀升,兩人的呼吸變得極為急促,每一次吸氣都顯得沉重而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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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盧米納斯跟埃爾德里亞的……邊界山脈……」天空努力在狂風中穩住掃帚,他臉色蒼白,胸口劇烈起伏,斷斷續續地說道:「原本不叫……塞浦里安之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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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微微挑眉,儘管些微的缺氧讓他的大腦有些遲鈍,他還是轉過頭投去好奇的目光:「真的嗎?那怎麼……改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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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浦里安是國王的弟弟。」天空抹了一把護目鏡上的霧氣,聲音依舊因喘促而顯得低沉:「聽說他十五歲的時候,就帶著軍隊把埃爾德里亞的敵軍……徹底打退了。後來我們國家為了紀念他,才稱呼這座山脈為塞浦里安之脊。但對面那群埃爾德里亞人可不吃這一套,他們到現在還固執地稱這裡為埃提烏斯山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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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歲?」聖運露出驚訝的表情,腦海中浮現出那副畫面:「那時候我們還在學校,正為了掌握那該死的元素共鳴搞得焦頭爛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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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忍不住笑出聲來,笑聲中帶著一絲促狹,臉色也因為這陣情緒稍微紅潤了些:「對啊,那時候你認識艾琳都已經四年了,每次見到她講話還是吞吞吐吐的,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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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地反擊:「閉嘴,天空。」
沉默了片刻,聖運調整了一下姿勢,眼神透出一絲探究:「這位國王的弟弟後來怎麼了?怎麼在後來的報紙上完全沒看過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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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聳了聳肩,語氣變得有些古怪:「聽說食物中毒死了。說來也邪門,他們王室最近幾年死了兩個人都是因為中毒,還有一個死於難產。在那種權力中心,這種死法……很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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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皺起眉頭,想起那充滿陰謀與算計的王城,心中升起一股厭惡:「真的。還是我們以前在橡木屯那樣比較單純,雖然沒什麼大志向,但至少吃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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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此時正好翻越了山脈的最頂峰,掃帚前端向下傾斜,順著氣流向山腰處低行飛落。
隨著海拔下降,周圍的空氣逐漸變得凝實、溫暖,先前那種窒息的壓迫感悄然消散,呼吸終於恢復了流暢。
「所以,這整座山脈都是那位弟弟打下來的戰功?」聖運看著下方逐漸清晰的森林綠意,隨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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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搖了搖頭,語氣已經恢復了平穩:「不是,是好幾年前的事了。好像是國王旗下某位特別得意的將領打下的,當時報紙還報得火熱,說他是王國的守護神。但那是太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我都忘了那個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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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沒有再說話。風聲變得溫和,掃帚在山腰間平穩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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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也沒有再開口。
兩人就這樣沉默地飛了一段距離,越過樹線,掠過岩坡,直到山腳的輪廓逐漸清晰。
他們開始減速。
掃帚輕輕下壓,貼近地面。
雙腳落地的瞬間,塵土微微揚起。
兩人同時伸手握住掃帚,順勢提起。
然後,邊境共鳴所,映入眼簾,那是一棟寬闊的石造建築,深灰色山岩砌成的外牆間,嵌著發出微藍光芒的魔力導管,縱橫交錯如建築的血管。
厚實的板岩屋頂壓得很低,屋簷下掛著兩排刻印板,密密麻麻的通關法令已隨歲月變得模糊。
正門上方,水晶板刻著「邊境共鳴所」五字,正平穩且規律地閃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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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延伸出來的隊伍幾乎繞到了建築側面。
人群嘈雜,氣味複雜。
排在前段的幾個人類旅人看起來是工匠或商販,皮袍厚重,肩上扛著捆紮結實的貨包,臉色黝黑,手指粗壯,說話的聲音像是從砂石裡磨出來的,互相大聲攀談著什麼,絲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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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矮人格外顯眼,身高只到人類腰際,卻橫向足足寬出一倍,褐色的皮革圍裙上留著幾道新鮮的燒灼痕跡,濃密的鬍子梳成兩條辮子垂在胸前,辮梢紮著鐵環,他把一隻手插在腰帶裡,另一隻手拎著一個沉甸甸的工具包,臉上的表情寫著對一切行政程序的徹底漠然,那是一種只有長年與鐵砧為伍、覺得全世界的麻煩都比不上一塊翹曲的鋼材的人,才會有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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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的中後段站著幾名妖精,與周圍的嘈雜氣氛格格不入地保持著一種刻意的疏離。
他們的身材極為高挑,在人群中顯得格外突兀,彷彿俯瞰眾生的鶴。
那雙標誌性的尖長耳朵從如絲綢般的髮間探出,更襯托出他們白皙如大理石般的肌膚,以及那副近乎完美的俊美五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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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份美感卻透著一股令人不適的冰冷。
他們微微揚起下顎,臉上寫滿了骨子裡的自傲,眼神掃過周圍的人群時,那種不動聲色的評估目光,說明他們更習慣站在交易桌的另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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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衣著極其華麗精緻,布料是那種從遠處就能看出觸感柔滑的質地,深藍色或銀灰色的長袍裁剪合身,領口與袖口點綴著細密的金銀絲刺繡,連站姿都帶著一種貴族式的從容,那不是練出來的,是從小被灌進靈魂裡的優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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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隱約飄著一股清冽的香氣,像是某種價格不菲的香料與木質香調混合在一起。他們偶爾低聲交談,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斷然,彷彿身處自家的豪華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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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築兩側各站著幾名衛兵,沉默地注視著隊伍。
左右兩側的衛兵,他們全身覆蓋著銀白色的板甲,在晨曦中折射出令人目眩的森然寒光。
那盔甲的每一處接縫都契合得嚴絲合縫,將軀體完全禁錮在沉重的金屬之中。
最讓人感到壓抑的是他們的頭盔,一整塊銀白色的金屬面罩封閉了所有的表情,唯有眼睛位置的兩個漆黑圓孔,透出冰冷而銳利的視線;鼻翼處則密布著無數細碎的呼吸孔,隨著他們深沉的吐息,發出輕微而規律的氣流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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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厚實的護腰甲外,紮著一條亮麗的銀白色皮帶,上頭整齊地掛載著戰鬥所需的副武器與補給:一把精悍的匕首收在鞘內,幾瓶裝著不明液體的玻璃藥水瓶在走動間輕輕晃動,末端則插著一根長約三十公分的短小魔杖,隨時應對突發的近身咒法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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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側的衛兵雙手拄著一把巨大的戰斧,斧刃的弧度透著一股野蠻的重壓感,與他身上精緻的銀甲形成強烈對比。
而右側的衛兵則緊握著一根銀白色的巨杖,杖尖的構造極其特殊,金屬框架與剔透的玻璃交織成一個精密的守護殼,中心鑲嵌著一顆碩大的銀色水晶。
那水晶正穩定地向外散發著銀白色的幽光,光芒在玻璃與金屬的折射下顯得神聖而神祕,彷彿其中封印著某種隨時準備噴薄而出的純淨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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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站姿筆直,目光前視,安靜得像是牆壁的一部分,卻讓人很難忽視他們的存在。

聖運和天空落下掃帚,走進隊伍尾端,在那個矮人後面站定。
隊伍沒有動。
天空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後面,嘆了口氣:「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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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隊伍的緩慢蠕動中一點一點地流逝,陽光從山脊爬到了正上方,曬得人背心發熱。
「你女兒收到禮物,開心吧?」天空側過身,語氣帶著一種試圖掩飾自我滿足卻沒有掩飾成功的隨意:「那可是我精心挑選的,我去了集市三家店,第一家太俗氣,第二家包裝太難看,第三家才找到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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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想起莉莉拆開那個歪斜緞帶的瞬間,那雙四歲孩子的眼睛陡然亮起來的樣子:「她很開心。」他說,語氣裡有什麼東西很輕地鬆動了一下:「拆開之後抱著那個小玩意兒不肯放,睡覺都要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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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咧開嘴,那個自我滿足徹底蓋不住了:「那當然,我天空艾利克送的東西,品質有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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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往前挪了半步,兩人跟著動,又停下來。
天空的表情在下一刻收了起來,換了一個。他望著前方,聲音放低了,帶著一種跟剛才截然不同的沉:「我最近聽到一些消息,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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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側過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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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隊維納特跟鐵衛營被暗鴉會下手了。」天空的眉頭皺起來,語氣平淡:「他們專挑落單的,多人圍殺,手段很乾淨。」
他停了一下繼續說:「更囂張的是,他們的首領,德拉卡·瑪卓薩斯,直接投稿給各大報社,露臉,署名,一個字都不藏。說這一切都是盧米納斯剝奪他們族人的禍害,要求艾古拉布島自治,盧米納斯軍隊必須撤離,否則還會有更大的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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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沒有說話,目光落在前方的隊伍上,但那個視線是空的,沒有真的在看什麼。
「地方上也出事了,」天空繼續說:「多處民眾暴動,鐵衛營的人手全壓去處理騷亂,城裡的防線空了不少缺口。那些暴動的人說帝國毀了他們的家庭,一邊砸東西一邊罵,鐵衛營夾在中間,兩頭不是人。」他吐了一口氣:「這個德拉卡很聰明,他不只是在殺人,他在讓人心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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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靜了幾秒,才開口,聲音沒有起伏,但那種沒有起伏本身就說明了一些事:「我知道了。」
天空轉頭看著他:「你們家也得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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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前我在外牆設了結界,」聖運說:「也叫艾琳去買結界石。」
他看了天空一眼:「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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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沉默了一會兒,抱起雙手放在腦後,仰著頭看了看天,那個姿勢看起來很隨意,但他想了有幾秒才開口:「要不然……我搬去你們家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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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看向他。
「多一個人在,萬一真的有人摸過來,起碼反應得過來,」天空低下頭,臉上的表情是認真的:「艾琳一個人帶著莉莉,你不在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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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艾琳討論看看,」聖運說,語氣帶著一種把這件事確實放進考量的分量:「你的出發點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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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過你要是搬過來,只能睡沙發。我們沒有多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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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愣了一下,隨即做出一個被現實澆了一盆冷水的表情:「……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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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的那種。」聖運補了一句:「奧蘭多老爹送的,他說硬床對脊椎好,我們一直沒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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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痛苦地閉上眼睛,像是在哀悼他的腰:「你就不能說謊安慰我一下嗎,」他突然想起什麼,表情從悲痛切換到控訴,指著聖運:「對了,說到你們家,你去管管你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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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挑眉。
「上次我去你們家,莉莉那個小魔頭,」天空的表情豐富得像是在重播某個心理創傷:「等我睡著了,在我臉上用你那根備用魔杖畫了一隻鴿子。我當時還不知道,就這樣頂著一張臉去跟格蕾塔確認上次任務的傷勢報告,她盯著我看了整整五秒,我還以為我臉上長了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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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的嘴角已經壓不住了,往上走了一個清晰可見的幅度,但他很努力地維持著表情:「她才四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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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歲的人能拿魔杖畫出那麼標準的烏鴉翅膀?」天空一臉不可置信:「她一定是故意的,我跟你說,那孩子天賦異稟,將來不得了,但現在,請你管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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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跟她說的。」聖運說。
「你說話要算數。」
「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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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瞥了他一眼:「你嘴角那個弧度不太像是在認真答應我。」
聖運把那個弧度壓了下去,恢復了一張正經的臉:「我非常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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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冗長的隊伍前方,一名身形極為挺拔的妖精正準備通關。
他身上穿著剪裁合身、一塵不染的絲質禮服,連衣角的褶皺都彷彿經過精密計算般完美。
他微微揚起尖削的下巴,用一種看著腳邊螻蟻般的輕蔑眼神掃視著周遭的人類與矮人。
他全程緊閉雙唇,彷彿只要一開口,就會被這裡混濁的空氣給玷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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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精傲慢地揚起下顎,施捨般地朝著前方的衛兵伸出一隻戴著潔白手套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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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兵面無表情地從腰間拔出一根短型魔杖,在妖精的手臂上方迅速畫拉。一道微光閃過,印記結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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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精看都不看衛兵一眼,只是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度不屑的冷哼,隨即轉身走向一輛裝飾奢華、滿載貨物的馬車,動作優雅卻透著不可一世的傲氣,揚鞭駕馬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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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雙手抱胸,盯著那輛遠去的馬車,不爽地冷哼了一聲:「那傢伙絕對是凱薩利昂帝國來的妖精。他們除了為了賺取暴利的貿易與必要的外交,平時根本不屑離開國境。凱薩利昂那鬼地方是絕對的妖精至上,他們跟別的國家的人交際時,只要對方不是妖精,就會擺出這種高人一等、彷彿全大陸都欠他們錢的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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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順著天空的視線望去,眉頭微蹙,眼底閃過一絲反感。
他低聲道:「如果統治階層都是這種態度,那生活在凱薩利昂境內的人類跟矮人,日子肯定非常不好受,大概永遠只能在底層做些做牛做馬的苦力。我們真該慶幸,當初沒有生在那種把種族優越感當飯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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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緩慢推進,總算輪到了聖運與天空。
兩人走上前,俐落地掏出印著盧米納斯帝國徽章的證件與通行證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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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盧米納斯法律執行司的維納特。」聖運沉穩地開口,說明來意:「我們接到了總部的任務,負責解決近期在兩國通行山路上,惡意阻攔商隊與旅客的魔獸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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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兵面無表情地接過證件,例行公事般地翻看了兩眼,確認無誤後交還給他們。
接著,他從腰包裡抽出短型魔杖,眼皮也沒抬一下,冷冷地問道:「要待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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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天空爽快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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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兵這才抬起眼皮,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透著常年駐守邊境的麻木,以及一絲毫不掩飾的戲謔。
他握著魔杖,用沙啞的聲音說:「伸出手臂。我要給你們刻上界標刻印。自己算好時間,記得在時限到期之前趕快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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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衛兵嘴角勾起一抹帶著惡意的冷笑:「不然時間一過,刻印失效,你們就會像以前那些蠢貨一樣,被困在魔法屏障的那頭,只能像猴子一樣拍打著結界,大喊 放我出去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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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聽了,不以為然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嘴角撇了撇,顯然對這種低級的恐嚇不屑一顧。
聖運則依然保持著冷靜,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只是默默地捲起袖子,露出了結實的小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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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兵見兩人沒有被嚇到,無趣地撇了撇嘴,揮動短型魔杖在兩人的皮膚上點了下去。
一陣輕微的刺痛感傳來,隨後,他們的手臂上浮現出一個由複雜幾何圖形與沙漏符號交織而成的銀藍色魔紋。
這個界標刻印正隨著他們的脈搏,散發出極其微弱的光芒,彷彿一個正在倒數計時的定時炸彈。
天空隨後伸出手臂,同樣的程序,同樣的灼熱感,同樣的符文在皮膚上緩緩點亮。
他低頭盯著那個刻印看了幾秒:「……每次看到這東西都覺得自己像被蓋了章的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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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那層流動著微光、發出低沉嗡鳴的銀白色邊境魔法屏障後,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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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利落地跨上掃帚,握緊略微粗糙的木質握柄,語氣平穩地指派任務:「目標在歐斯拉格城鎮的北方山脈,沒時間耽擱了,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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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怎麼又是山脈?」天空誇張地翻了個白眼,雙手鬆開掃帚,僅憑平衡感懸停在半空,一臉嫌棄地抱怨道:「聖運,我們得先去附近的城市找間旅館。我跟你說,這一路騎著飛天掃帚趕過來,我的屁股現在簡直像被人按在砧板上反覆拍打過一樣,從尾骨到大腿全是麻的,我現在嚴重懷疑自己已經失去坐著的知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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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皺起眉頭,正打算搖頭拒絕這種散漫的提議時,他的腹部卻在此刻不爭氣地發出了一連串沉悶的咕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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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靜默了半秒,天空隨即噗滋一聲笑了出來,語氣帶著一絲勝利者的戲謔:「看來你的肚子比你的意志力誠實多了。我們還是先去歐斯拉格城鎮歇一會吧,記得高爾那傢伙說過的嗎?『出差的第一天,首要任務是讓自己像在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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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低聲吐槽道:「高爾教你的全是這些派不上用場的歪理。」儘管如此,他還是稍微放低了掃帚的高度,顯然是默許了這個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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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見狀,立刻興奮地掉轉頭,對著不遠處邊境共鳴所外正忙得不可開交的衛兵大喊:「嘿!衛兵先生!歐斯拉格怎麼走啊?拜託指點一下迷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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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衛兵猛地停下手邊的動作,有些煩躁地抬起頭,隔著頭盔的縫隙瞪了天空一眼。
他重重地冷哼一聲,語氣充滿了被工作壓垮的怨氣:「嘖,真麻煩,什麼時候當衛兵還得兼職當路邊嚮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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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兵虛掩著嘴咳嗽兩聲,機械化地伸出手指,朝遠處的一條石子路指了指:「往右邊走,過了第二個路口會看到一條岔路,再往右轉。大約半個時辰的路程,沿著大路走就能到歐斯拉格了。那地方雖然不大,但吃喝住宿倒還算齊全,趕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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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啦。」天空揮了揮手,與聖運轉身前往歐斯拉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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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清晨,晨霧尚未完全散去,兩道黑影已掠過歐斯拉格城鎮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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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與天空跨坐在飛天掃帚上,微涼的高空強風吹亂了他們的頭髮,下方的街道與房舍縮小得如同精緻的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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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報告中受害者的描述,」聖運微微前傾身體以減小風阻,他蹙起眉頭,聲音在風中略顯緊湊:「那頭野獸擁有巨大的下顎、極度魁梧的身材,以及一身慘白的皮膚。能在這片山脈神出鬼沒,還專挑險峻山路的旅人下手……除了山怪,我想不到別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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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行在側的天空原本正享受著俯瞰城鎮的快感,一聽到山怪兩字,臉龐瞬間垮了下來,露出極度厭煩的神情:「山怪?那可真是個大麻煩。那些大塊頭皮糙肉厚,破壞力又不講理,要是被那種蠻力擦到一下,我們的骨頭絕對會斷成好幾截。而且最糟的是,基礎的昏擊咒或元素魔法對牠們那層厚皮幾乎沒什麼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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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不能硬碰硬。」聖運轉頭看向遠方若隱若現的山脊:「我們得先去現場查看痕跡。不過這附近的居民似乎都不太敢談論細節,沒人能給出具體的習性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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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的目光掃向下方逐漸遠離的城鎮邊緣,指向一處位於郊野的馬場,那裡隱約可以看到一個正靠在圍欄邊抽菸的粗獷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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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聖運,你看下方那個馬場主人。」天空操控掃帚向下壓了一點高度:「那老頭在這種邊境地帶開馬場,見識肯定不少。與其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不如我們下去從他嘴裡撬點情報出來,他肯定知道那畜生平時都躲在哪個山頭抽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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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低頭看了一眼,微微點頭表示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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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一隻手穩住掃帚,另一隻手拍了拍繫在腰間那沉甸甸的戰術皮袋,發出金屬碰撞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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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報要問,傢伙也得備齊。」聖運冷靜地補充道:「走吧,降落到馬場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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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身影在高空滑行,飛天掃帚掠過晨霧繚繞的城鎮。
聖運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隨後,他稍微放慢飛行速度,低頭拍了拍繫在腰間的戰術皮袋,向並行的天空展示自己的準備:「情報要問,傢伙也得備齊。山怪的弱點是怕火,我帶了專門對付牠們那層厚皮的強酸炸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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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湊近看了看聖運的腰包,滿意地咧嘴一笑:「我也準備了幾顆暴炎彈。不過……」天空的目光突然停留在皮袋夾層裡,被那兩瓶裝著混濁深綠色液體的玻璃瓶吸引。他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指著瓶子問:「等等,那兩瓶綠色的是什麼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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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強生命感知的魔藥。」聖運面無表情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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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一聽,五官瞬間扭曲在一起,滿臉嫌惡地往後退了一段飛行距離:「嘔……我寧可耗費魔力直接施展探測法術!那魔藥難喝得像發酵一個月的死魚內臟!喝下去我舌頭都要麻上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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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聖運的語氣斬釘截鐵,灰藍色的眼眸裡透著不容反駁的嚴厲:「山怪的生命力極其頑強,戰鬥可能會被拉得很長。我們得把每一滴魔力都保存下來對付牠,絕對不能浪費在探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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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語氣低沉且充滿實戰的緊迫感:「你要記住,山怪的動作極為快速且暴力,若傻傻站著施展護盾,在那種怪力面前跟原地待宰的木樁沒兩樣。我們必須頻繁使用『閃現』來高速位移,躲避攻擊的同時尋找空隙擊中要害。這種高頻率的魔力消耗,容不得你浪費在這種小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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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像隻洩了氣的皮球,無奈地在掃帚上垂下肩膀,發出一聲極度痛苦的哀嚎。抱怨歸抱怨,他還是疑惑地看著聖運問道:「不過,以你那麼敏銳的魔力感知,難道不能直接感應到那頭山怪的位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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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無奈地搖了搖頭,耐心解釋道:「我的感知只能感應到體內有魔力流動的生物。但山怪這種純粹靠原始蠻力和肌肉生存的魔物,體內根本沒有魔力迴路。在我的感知網裡,牠就像一塊普通的巨大石頭一樣,完全隱形。所以,這魔藥我們非喝不可,只能靠增強感應牠龐大的生命心跳來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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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認命地嘆了口氣,絕望地拍了拍額頭,重新握好掃帚柄,嘟囔著:「好吧,看來這次任務最大的考驗不是山怪,而是這兩瓶見鬼的綠色毒藥。走吧,去問問那個馬場主人,希望他能給點有用的線索,讓我這口餿水喝得有價值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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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操控掃帚緩緩降落,落在了馬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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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排長型的木構棚屋,屋頂鋪著略顯破舊的灰黑色板岩。
空氣中瀰漫著乾草、馬糞與皮革混合的氣味,透著一種荒野中特有的踏實感。
幾匹體格壯健的戰馬在各自的隔間裡來回踱步,偶爾煩躁地打個響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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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看著聖運走向馬棚,有些意外地挑眉問道:「我們真的需要馬嗎?我有掃帚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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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帚雖然快,但在茂密的森林與崎嶇山徑中,長時間維持低空懸浮非常消耗精力,且容易撞上障礙物。」聖運一邊打量著馬匹,一邊冷靜地說道:「我們把掃帚橫掛在馬鞍上,這樣能保持體力,也能讓裝備負擔減輕。真要戰鬥時,我們隨時可以跳上掃帚進入高機動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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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聽了這番實務考量,雖然還是覺得騎馬沒飛行的快感,但也只能聳聳肩表示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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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走上前,對著正抽菸的老頭開門見山地說道:「我們要租兩匹馬,為期兩天,外加兩個結實的馬鞍袋。你有合適的安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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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廄主人把煙管從嘴角移開,吐了一口煙,那口煙霧在清晨的冷空氣裡散開。他在煙霧中偏了偏頭,示意兩人跟他往棚子深處走:「你們來得巧,剛好有幾匹好腳力的,這兩天才餵飽了,正是狀態最好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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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中間的隔間,拍了拍一匹深灰色的高頭大馬的頸側:「這匹叫鐵背,走山路穩,遇到碎石坡不會亂,」他往旁邊走了幾步,又拍了拍一匹毛色烏黑油亮的馬:「這匹叫炭火,腳程快,性子烈一點,但懂得騎馬的人壓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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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打量了兩匹馬片刻,走向那匹深灰色的鐵背,伸手在牠頸側順了一下,那匹馬低頭頂了頂他的掌心,算是接受了:「這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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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已經繞到炭火旁邊,那匹烏黑的馬側過頭來看他,鼻孔翕動了幾下,天空對牠齜了齜牙,像是在打招呼,炭火打了個響鼻:「就你了,」天空拍了拍牠的額頭,轉頭對馬廄主人說:「這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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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廄主人報了租金,聖運從腰包裡數出好幾張奧倫紙鈔,放在對方手裡,主人低頭數了數,收進衣袋,把兩副馬鞍袋搭在隔間的木架上:「自己裝,我這裡不提供人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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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把隨身的行囊分裝進馬鞍袋,聖運扣好最後一個搭扣,轉過身:「我想問你幾件事,這附近山林裡,最近有沒有什麼動靜,你聽說過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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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廄主人叼著煙管,眼皮抬了一下:「山林裡的怪東西?」他搖了搖頭,吐了口煙:「那種恐怖的玩意兒我哪敢進去,腦子沒壞我不會往那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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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親耳聽到過什麼嗎,」天空說:「或者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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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沉默了幾秒,又抽了一口煙:「聽到過,」
他說,語氣帶著一種想起不太愉快的事情時特有的平淡:「不只一次。夜裡睡著了,被聲音吵醒,我的馬先騷動起來的,這幾匹畜生比人靈,牠們不對勁我就知道外面有東西。」
他往棚子裡掃了一眼:「牠們一騷動,我就得爬起來安撫,不然整排隔間都跟著炸,有時候能鬧上半個時辰。」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被剝奪了太多覺的人特有的憤懣:「好好的覺,就這樣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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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聖運說:「是什麼樣的聲音?」
主人把煙管從嘴裡拿出來,在手裡轉了一下,想了幾秒:「你聽過山裡的落石嗎?大塊的那種,從高處滾下來,轟隆轟隆的,地面會跟著抖。」
他停頓了一下:「那個聲音比落石還要重,還要有節奏,像是有什麼很大的東西在走路。每走一步,棚子的板岩都跟著輕輕顫一下,馬槽裡的水會晃起來。」他的眉頭皺了皺,不是恐懼,更像是某種被長期騷擾之後積累的不耐:「最近三個月,隔幾天就來一次,有時候一晚上來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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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叼回煙管,吐了一口長長的煙:「我最近一直在想要不要搬去別的地方。但這裡的租金便宜,搬去城裡,一個月的租金能讓我少吃半個月的飯。」他搖了搖頭:「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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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運和天空對視了一眼。
「山怪。」天空低聲說,聲音只夠兩個人聽見。
聖運點了點頭。
兩人牽著馬走出馬廄,山路在腳下延伸,松樹的陰影把光切成一塊一塊的,撒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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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例行的詢問,天空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向身旁那位看起來有些飽經風霜的馬場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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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天空挑了挑眉,語氣帶著一絲探詢:「你說這附近的林子,哪邊傳出的怪聲最響?指個方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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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沈默地抬起粗糙的手臂,朝著東處的山路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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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會意地對視一眼,動作俐落地將飛天掃帚固定在各自的馬鞍旁,隨即翻身上馬。
天空朝後方揮了揮手,爽朗地大喊一聲:「謝啦!」接著雙腿一夾,駕著馬兒朝目標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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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點啊!」
馬場主人的聲音從後方追了上來,那是種長期抽菸後特有的沙啞嗓音,在空曠的草原上顯得有些支離破碎。
「要是弄死了我的馬,你們得按市價賠錢給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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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聲帶著幾分銅臭味的叮囑聲中,聖運與天空並肩前行,身影漸漸隱入了松樹林那片深邃且冰冷的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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