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集 - ＜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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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尊敬的神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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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神在上，承主慈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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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那似惡魔低語的夢中醒來。

窗外月光灑落，

鏡中人影淺笑，

與我無聲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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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與其相貼，

冰冷的觸感攀爬，

自指腹，溯上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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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

夢魘化為墨水，

由筆尖，流淌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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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主垂聽，願夢止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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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

無垠之境，

我孤身吶喊，

乞求月神垂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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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聲沉沒於虛無。

黑暗，如深淵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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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神在上……

主未曾捨棄祂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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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沉淪，微光垂降。

我緩步循光而行，

一扇窗口，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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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前探去，

觸及無形壁壘……

那竟是畫框，

而我，在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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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外的月光，落於銅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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銜尾蛇浮雕，

蛇信若隱若現，

似呼吸起伏，

冷氣吐出，

越入畫框，

輕舐頸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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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

我妝容華麗，

面色蒼白，

不似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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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自指縫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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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緻妝容斑殘，

如枯槁花瓣飄落；

青綠靜脈，

如雲石裂紋蜿蜒；

肌理瓦解，

如真絲手套被緩緩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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膚下蛆蟲蠕動，

咀嚼聲細碎，

似死神俯身於枕側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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黏稠腐液，

自裂口流淌，

淌過鎖骨，淌過心口，

落在暗色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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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

華美皮囊凋零，

朽化為森白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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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之下，

蛆蟲潰湧，

尋覓下一具

仍殘存餘溫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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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溫柔依舊。

主的注視，未曾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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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窗臺，縱身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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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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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主垂憐迷途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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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夢魘纏身的羔羊　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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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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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直注視著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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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主之名，

願恩惠與平安歸於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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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月光盈滿鏡面，

當銜尾之蛇睜眼，

請安睡吧，

主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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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比烏斯環，

循環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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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使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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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完回信，我放下信紙。

倦意如帷幕，緩緩闔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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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映銅鏡，

鏡身斑駁，

鏡面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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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

腐朽、灰塵、陰影，

交織成一座靜默的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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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獨坐於觀眾席，

凝視昏暗、破敗的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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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者腳繫沉重鐐銬，

姿態輕盈，翩然旋舞，

彷彿不受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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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自覺前傾，

腳下，驟然一緊，

寒意，自腳踝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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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首一瞧……

我，也戴上了鐐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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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扯動禁錮，

舞者便踉蹌，

似無形之手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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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眸觸碰鐐銬，

指節因用力泛白，

卻無法撼動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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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

她松開手，

揚起臉，

朝觀眾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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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與我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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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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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我方才察覺……

四周，並非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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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響起喝彩聲，

千萬雙看不見的眼，

悄然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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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血的舞鞋，

勾勒出一圈圈鮮紅的圓，

宛若一座座紅色的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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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舞畢，

舞者，笑意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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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面炸裂，

鏡片四散，

又奇異聚合，

拼組成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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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浮現字句：

「人終期一生，

為幸福與快樂煩惱，

是自由，

亦是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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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此，

我們總喜愛

戴著腳鐐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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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醒，

腳踝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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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無風自動，

人影扭曲拉長，

似是略有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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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首看去……

鏡中人嘲弄的笑著，

唇瓣翕動，無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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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羔羊，

主都知道，

主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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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抬首，

鏡子，早已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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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卻無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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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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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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