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大俠不太對 - 送信的人

黑蓮路，三個字落下，官道上的風忽然安靜了。

那名布衣男子站在老樹下，手中的短弩已經放下，神色平靜得像是在等一位多年未見的故人，而秦烈站在原地望著他眉頭微皺。

「我還以為來的是哪個老傢伙。」

布衣男子笑了笑。

「讓前輩失望了，晚輩還沒資格驚動您。」

他說話很有禮，甚至帶著幾分讀書人的斯文，可越是如此，柳輕雨便越覺得不舒服，她寧願面對一個滿身殺氣的敵人，也不願面對一個會笑著說話的人，因為那代表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秦烈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著他，過了一陣忽然開口。

「你不是來殺人的。」

布衣男子點頭。

「自然不是，若要殺人我不會站在這裡。」

說完，他將短弩重新掛回腰間，雙手攏在袖中，向秦烈微微一禮。

「晚輩，魏無塵，黑蓮第七信使。」

行舟默默記住了這個名字。

魏無塵。

這是他第一次知道，黑蓮的人，也有自己的名字，而不是每個人都早已捨棄過去。

秦烈淡淡道：

「信呢？」

魏無塵微微一笑。

「果然瞞不過前輩。」

他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沒有封泥，也沒有署名，只是普通的白色信封。

他沒有走近，只是手腕一抖，信封平平飛出，沒有絲毫勁風，像一片落葉穩穩落在秦烈面前的地面。

秦烈沒有立即去拿。

「誰寫的？」

魏無塵回答得很乾脆。

「先生。」

柳輕雨眉頭一皺。

「先生？」

魏無塵只是笑，沒有解釋，因為在黑蓮「先生」兩個字，就足夠了。

秦烈看著那封信許久沒有動。

行舟能看出來，秦烈認識寫信的人，而且很熟，最後秦烈還是彎下腰把信撿了起來。

信很薄，裡面似乎只有一張紙，他打開低頭看去，所有人都沒有說話，只有風聲吹動樹葉。

過了很久，秦烈才重新把信折好，沒有憤怒也沒有震驚，只是眼神帶著深意。

魏無塵看著他輕聲問道：

「先生說，前輩看完之後會給我答案。」

秦烈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複雜。

「他還是這副德行，什麼事都不自己來。」

魏無塵沒有反駁，因為這句話先生以前也說過他自己。

「所以。」

魏無塵再次問道。

「您的答案？」

秦烈沉默片刻，將信收進懷中。

「沒有答案。」

魏無塵神色依舊平靜。

「晚輩明白了。」

他轉身便走，從頭到尾，沒有拔弩，沒有動手。

柳輕雨終於忍不住了。

「就這樣讓他走？」

秦烈反問：

「為什麼不能？」

「他是黑蓮的人！」

「所以呢？」

柳輕雨一愣，秦烈望著她。

「因為立場不同，就一定要殺了？」

柳輕雨沉默了

就在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行舟忽然開口。

「他沒有惡意。」

秦烈點了點頭。

「至少今天沒有。」

行舟又問：

「那封信……」

秦烈看向遠方，沒有回答內容，只是淡淡說了一句。

「有人，想要見我。」

柳輕雨皺眉。

「不能去。」

秦烈哈哈一笑。

「為什麼？」

「明知道可能是陷阱。」

秦烈望著她眼神很平靜。

「陷阱，也是路，有些路，知道前面是坑還是得走。」

說完。

他忽然轉頭，看向行舟。

「你知道，剛才那個魏無塵，最可怕的是什麼嗎？」

行舟想了想。

「不是武功。」

秦烈點頭。

「繼續。」

「他相信自己做的是對的。」

秦烈笑了。

「沒錯，真正可怕的人從來不是嗜殺的人，而是相信自己正在救天下的人。」

行舟心頭微微一震，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一直在思考的問題，如果每個人都認為自己是在救人，那麼誰才是真正的大俠？

風再次吹起，官道依舊熱鬧，賣茶的老人繼續吆喝，趕路的商隊繼續前行，沒有人知道，就在剛才，一封信，已經讓許多人未來的人生，開始偏離原本的方向。

而走遠的魏無塵沒有回頭，只是輕輕笑了笑，低聲自語。

「先生說得沒錯，顧寒川選中的人，果然開始思考了，只是。」

他抬頭望向天空，眼神第一次露出一絲憐憫。

「不知道當你發現，救一個人，可能會害死一百個人的時候，還會不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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