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大俠不太對 - 舊日之影

風，吹過茶棚，沒有人覺得這只是一場普通的相遇。

最先動的，不是那名灰衣男子，而是陸川，他的手已經握住了劍柄，動作很輕，甚至沒有拔劍，可行舟卻看見了，那不是準備戰鬥的姿勢，而是準備迎接某種早已知道會到來的事情，就像一個人在很久以前，便知道某一天，一定會有人找上自己。

秦烈看著陸川，只是淡淡開口：

「認識？」

陸川沒有回答。

灰衣男子倒是先笑了。

「秦烈前輩，多年不見。」

秦烈看了他一眼。

「你們天衡司的人說話方式倒是一點沒變。」

灰衣男子沒有理會，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陸川身上。

「回去吧。」

陸川握劍的手緊了一分。

「我說過，我不回去。」

灰衣男子嘆了一口氣。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一旦決定某件事就不會回頭。」

陸川冷笑。

「這句話從你嘴裡說出來還真是諷刺。」

灰衣男子沉默了一下。

「你知道我為什麼來。」

「知道。」

陸川回答得很快。

「所以才不回去。」

柳輕雨看著兩人眉頭微微皺起，她知道陸川來自天衡司，也知道他曾經是天衡司的人，但她不知道是究竟發生過什麼，能讓一個人提起曾經的組織時，露出這樣的表情，不是憎恨，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失望。

灰衣男子看了一眼茶棚內的眾人，最後視線停在行舟身上，只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但那一瞬間，行舟感覺到了對方在確認什麼。

「他就是你現在跟隨的人？」

灰衣男子問。

陸川沒有回答。

秦烈卻開口：

「有話直說。」

灰衣男子收回目光。

「只是確認。」

「確認什麼？」

灰衣男子平靜道：

「確認陸川是否還能控制自己。」

空氣瞬間安靜。

柳輕雨皺眉。

「什麼意思？」

陸川低聲：

「不用說。」

灰衣男子看著他。

「你應該知道，再這樣下去你撐不了多久。」

陸川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經讓所有人知道，這件事是真的。

行舟看向陸川，他想起第一次見到陸川的時候，少年跪在地上身體裡的氣像失控的洪流，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死，只有自己，因為那股寒氣的特殊，勉強將他拉了回來，但原來那早不是第一次。

「你的身體。」

行舟低聲問：

「一直都是這樣？」

陸川沒有看他。

「不是，只是偶爾。」

灰衣男子搖頭。

「你說謊。」

陸川眼神一冷。

「閉嘴。」

灰衣男子沒有生氣，只是說：

「你離開天衡司後，沒有人幫你調整過，你以為靠自己壓制能撐多久？」

陸川沒有回答。

秦烈忽然站起，黑刀仍然沒有出鞘，但整座茶棚的氣氛變得更加沉重。

「你今天來，到底是帶人，還是救人？」

灰衣男子看向他，沉默片刻。

「都有。」

柳輕雨一愣。

秦烈笑了。

「天衡司什麼時候開始說人話了？」

灰衣男子沒有理會他的調侃。

「陸川，你應該明白，你現在不是一個人在承受。」

陸川低聲：

「我知道，所以我才離開。」

灰衣男子皺眉。

「你還是不懂。」

「懂什麼？」

「你以為離開天衡司，只是因為你不願意成為工具，但你忘了，你曾經也是天衡司的一部分。」

陸川的眼神暗了一瞬。

灰衣男子繼續：

「你救過很多人，也殺過很多人，可是你一直沒有問過，自己到底是為什麼拿起劍。」

這句話，像刺進陸川心裡。

行舟看著他，忽然明白，陸川真正逃離的不是天衡司，而是那個曾經毫不懷疑命令的自己。

灰衣男子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

「三日，三日後，如果你仍然不願回去，天衡司會正式發布追捕令。」

柳輕雨握緊劍。

「你們要抓他？」

灰衣男子搖頭。

「不是抓，是確認。」

秦烈皺眉。

「確認什麼？」

灰衣男子看向陸川。

「確認他還是不是他。」

沒有人說話，陸川看著那枚令牌，許久，才問：

「如果不是呢？」

灰衣男子沉默，風從茶棚外吹入帶起桌上的紙張，最後他才回答：

「那天衡司會處理。」

灰衣男子離開後，茶棚重新恢復安靜，但沒有人再有心情吃麵。

柳輕雨看向陸川。

「你到底隱瞞了什麼？」

陸川沉默。

秦烈卻開口：

「不用現在問。」

柳輕雨看向他。

「為什麼？」

秦烈看著陸川。

「因為有些事情，不是不願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夜晚，四人繼續趕路，月光落在官道上，行舟走在陸川旁邊，許久，他才開口。

「那天。」

陸川看向他。

「什麼？」

「我救你的那天。」

「你是不是知道自己快死了？」

陸川沉默很久，才點頭。

「嗯。」

「為什麼不求救？」

陸川看著遠方，聲音很輕。

「因為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值得被救。」

行舟停下腳步，陸川卻沒有停，只是繼續往前走，留下了一句話。

「我以前救過很多人，可是第一次有人救我的時候，我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風穿過樹林，沒有人再說話，而在遠方，一封新的命令正在送往天衡司，上面只有短短幾字。

「確認陸川狀態。」

「確認同行者。」

「暫緩追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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