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魔殺獵人300號 - 第二十一集：結局，得而復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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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罰嶺 · 山巔之下 · 黃昏

天色暗下來了。

不是因為太陽下山——是雲層壓得太低，低到像一床灰色的棉被，將整座山嶺裹得嚴嚴實實。雨已經停了，但空氣中還殘留著潮濕的寒意，混雜著血腥味和焦灼的氣息。

珍妮飄浮在半空中。

金髮在她身後散開，像一幅巨大的、正在燃燒的旗幟。她的雙眼在紅色和金色之間快速切換——像一盞接觸不良的燈，忽明忽暗，忽冷忽熱。雙手抱著頭，指甲嵌進頭皮，嘴唇在顫抖，發出斷斷續續的、像壞掉的錄音機一樣的聲音。

「哥哥……我……唔得……頭……好痛——」

金色。紅色。金色。紅色。

魔力和人性在她體內交戰，像兩支軍隊在爭奪同一片領土。沒有贏家，只有無窮無盡的消耗。

地迦凡站在她下方，仰著頭，劍還握在手裡。金色的血從嘴角滲出來，順著下巴滴落，他沒有擦。

「珍妮。」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叫一個正在做噩夢的人，「冇事㗎……哥哥喺度……」

珍妮低頭看他。

那雙眼睛在那一秒變成了金色——溫柔的、熟悉的、三年前的金色。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話還沒出口，金色的瞳孔就被紅色吞沒了。

「呀——！」

一聲尖嘯。

金髮像炸開了一樣，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不是攻擊，是失控——像一個溺水的人在拼命揮舞雙手，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東西，卻什麼也抓不住。

地迦凡想衝上去。

但他沒有動。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的身體在那一瞬間不聽使喚了。不是因為受傷，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他看見了——珍妮的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迷惘。是決絕。

她在做一個決定。一個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埋在大腦最深處的、被魔力囚禁了三年的決定——

走。

金髮猛地收縮，從擴散變成凝聚，從飄散變成推進。珍妮的身體像一支離弦的箭，向山嶺的邊界飛去。速度快到連殘影都來不及留下，只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金色的軌跡，像一道被撕裂的傷口。

「珍妮！」地迦凡終於喊出來了。

聲音沙啞、撕裂、帶著三年來從未有過的慌張。

他邁出一步。

但來不及了。

珍妮已經飛到了怒罰嶺的邊界——那道藍色的、流動著封印符文的、被公會稱為「絕源封印結界」的光牆。

她沒有停。

一絲金髮從她的髮絲中脫離，像一根被風吹起的絲線，輕飄飄地觸碰到光牆。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

光牆像玻璃一樣碎裂了。

裂縫從觸碰點開始蔓延——細密的、蜘蛛網般的紋路，向四面八方擴散。封印符文在裂縫中明滅不定，像一盞盞正在熄滅的燈。然後——整面光牆崩塌了，化作無數藍色的光點，像螢火蟲一樣在暮色中飄散，然後慢慢黯淡、消失。

珍妮穿過崩塌的結界，頭也沒有回。

金色的軌跡劃過天空，越來越遠，越來越暗，像一顆正在墜落的流星，最終被灰濛濛的雲層吞沒。

沒有了。

她走了。

地迦凡站在山嶺邊緣，望著那道消失的金色軌跡，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他的劍從手裡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然後——雙膝跪地。

不是慢慢地、有尊嚴地跪下。是膝蓋先軟了，身體跟著墜落，像一座被抽走了地基的建築，轟然倒塌。

他跪在碎石和血泊之間，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

沒有嚎啕大哭。沒有撕心裂肺的喊叫。只是無聲的、壓抑的、像從胸腔最深處滲出來的淚水，一滴一滴落在腳下的泥土裡。

金色的。

和飛飛的血一樣的顏色。

他沒有擦。甚至沒有感覺。他只是跪在那裡，望著珍妮消失的方向，眼神一點一點地變回那個所有人都熟悉的樣子——空洞。無神。對這個世界滿不在乎。

三年的時間，他好不容易從深淵裡爬出來。從那個廉價出租屋的梳化上站起來，重新拿起獵人證，重新握緊劍，重新開始相信——也許，也許他可以把她帶回來。

然後命運告訴他：不行。

得而復失。比從來沒有得到過，更痛一萬倍。因為他嘗過了那一秒的溫暖——她叫他「哥哥」的那一秒，她眼睛變成金色的那一秒，她在他懷裡的那一秒。然後那一秒被硬生生地奪走了，留下的只有更深的空洞、更冷的孤獨、更絕望的沉默。

「……妹妹。」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點解。」

沒有人回答他。風從結界的缺口吹進來，帶著山嶺之外的、陌生的、不屬於這片戰場的氣息。冷，而且空。

飛飛站在他身後不遠處。

她沒有靠近。劍已經收回虛空，左肩的傷口還在滲血——金色的，和地迦凡跪在地上的淚水一模一樣的顏色。她的目光落在那個跪在地上的背影上，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

她想上前。但她沒有。

不是因為冷漠，是因為她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任何語言在這種時刻都是蒼白的、多餘的、甚至是一種打擾。她只能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他，像看著一面正在碎裂的鏡子，知道自己無法修補，只能等待碎片自己停下來。

喬丹站在更遠處。他的左臂還纏著臨時包紮的繃帶，血已經滲出來了，但他沒有低頭看。他只是望著地迦凡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嘆了一口氣。

雪兒站在他旁邊，沒有說話。她的臉上沒有了平時的鋒利和倔強，只剩下一種疲憊的、無能為力的沉默。

秋兒抱著麗兒，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麗兒的眼淚早就流乾了，眼眶紅紅的，嘴唇在微微顫抖。她想走過去——想走到那個人身邊，想對他說「冇事㗎」，想伸出手，像他那次摸她的頭一樣，輕輕地摸摸他的頭。

但她沒有。

因為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她怕說錯話。因為她第一次意識到，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一些傷口，是安慰不了的。

杰倫蹲在一塊岩石後面，手裡還握著那把從未出鞘的劍。他的臉上沒有了平時的油滑和自大，只剩下一種笨拙的、不知所措的沉默。他看著地迦凡的背影，嘴唇動了幾次，但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藍羽站在指揮室的屏幕前。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桌沿，指節發白。那雙總是笑嘻嘻的眼睛裡，此刻沒有一絲笑意。她看著屏幕上那個跪在地上的、孤獨的、被全世界拋棄了的身影，眼淚無聲地滑了下來。

「……凡哥。」她的聲音啞啞的，帶著鼻音，「你好不容易先從陰影走出嚟……但係而家……」

她沒有說完。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說。

愛恩站在她旁邊，手裡還握著那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她的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不是因為堅強，是因為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了很久，始終沒有掉下來。

「……可能，呢……就係命運。」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她自己也無法相信的事，「我哋做到嘅，只有守候。」

藍羽沒有回答。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屏幕，看著那道跪在地上的、孤獨的、像一座崩塌的山一樣的身影。

「陪伴。」她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對自己說，「就係最好嘅安慰劑。」

愛恩轉頭看她。藍羽的眼睛還盯著屏幕，淚水還在流，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種決心。一種「無論如何，我不會離開」的決心。

愛恩沒有說話。她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藍羽的手。兩隻手在指揮室的冷光中交疊在一起，沒有溫度，但很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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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罰嶺 · 山巔之下 · 同一時間

雷魔帝站在雲層的邊緣，金色的眼睛俯瞰著山嶺上的一切。

他的計劃本來很完美——讓珍妮消耗地迦凡的戰力，等兩敗俱傷的時候，他再出手綁走飛飛。極魔之體的金血，十七年前從他指縫間溜走的珍寶，他等了十七年，不介意再多等幾個小時。

但地迦凡的戰力超出了他的預期。只用5%的魔力就擋下了珍妮全力的一擊——這個男人，到底隱藏了多少？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地迦凡，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那道孤獨的、崩塌的背影。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不是笑容，是一種警惕。一種「這個人不能惹」的、動物性的、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他轉身。

金色的閃電在腳下凝聚，將他託向天空。沿著真理的方向——遠離這個男人，遠離這座山嶺，遠離這片即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

沒有回頭。

其他人身受重傷，亦都沒有打算追擊。喬丹放下手中的劍，靠在一塊岩石上，閉上了眼。雪兒蹲在地上，用冰霜給自己的傷口止血，臉上沒有表情。秋兒扶著麗兒，兩人一步一步往山下走，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很重。

飛飛沒有走。

她站在地迦凡身後，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看著那雙跪在碎石上的膝蓋，看著那道從肩膀滑落的、金色的淚痕，看著那雙空洞的、望著遠方的眼睛。

她的心中，有一個念頭正在慢慢成形。

他流著金色的血。

和我一樣。

飛飛五歲前的記憶是模糊的。像一張被水浸泡過的舊照片，只能看見大致的輪廓，看不清細節。她記得鐵籠，記得那些被關在一起的孩子，記得天刀擋住落雷的背影——但在此之前呢？她是誰？她從哪裡來？她的父母是誰？她為什麼會流著金色的血？

她不知道。

但現在，她面前跪著一個人——一個和她流著一樣顏色的血的人。一個可能是她哥哥的人。一個可能是她唯一線索的人。

但這一刻，並不是適合相認的時刻。

她沒有上前。沒有開口。甚至沒有靠近一步。她只是站在那裡，靜靜地守著他。像一座沉默的燈塔，在黑暗中等待。

等待他站起來。

等待他轉過身。

等待他準備好。

在那之前，她會等。

天色越來越暗了。雲層中透出一絲微弱的月光，落在山嶺上，落在血泊中，落在地迦凡金色的淚痕上。風從結界的缺口吹進來，帶著遠處的、陌生的、不知道屬於哪個世界的氣息。

沒有人說話。

整座怒罰嶺，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但在這片寂靜之中，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沒有人放棄他。

愛恩沒有。藍羽沒有。麗兒沒有。飛飛沒有。

他們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所以選擇了不說。他們只是不知道該做什麼，所以選擇了陪伴。

有時候，陪伴就是最好的安慰劑。

第一季，完了，但是，這不是結局，而是另一個故事的開始。

這不是一個「打敗魔王、世界和平」的故事。這是一個關於傷口的故事——每個人都帶著傷，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癒合或逃避。

地迦凡的傷是「失去妹妹」，飛飛的傷是「不知道自己是誰」，麗兒的傷是「不夠強」，珍妮的傷是「被魔力囚禁」。

男主角，由廉價出租屋，頹廢的梳化上，由迷失中重新站起來，重新拿起他的劍，重新面對這個世界，重新面對自己的經歷。也許結果是如何，沒有人知，但這，就是……世界上每一人，其實也有經歷過，面對過的事，無論如何，路……始終要繼續行下去，世界依舊每日也在運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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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zUhynCN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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