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魔殺獵人300號 - 第十六集：地迦氏，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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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基地 · 外圍酒館 · 午後

酒館是用廢舊的物資箱搭起來的，鐵皮屋頂，帆布牆壁，門口掛著一塊手寫的木板：「醉仙居」。名字取得風雅，裡面卻簡陋得可以——幾張摺疊桌，十幾把塑膠椅，吧檯是用兩個物資箱疊起來的，上面鋪了一塊不知從哪弄來的花布。

啤酒是批量採購的廉價貨，一杯的價格不到基地食堂的三分之一。花生又鹹又辣，據說是用魔界某種香料醃的，吃一顆能讓你喝三杯水。

但這裡每天傍晚都爆滿。

因為那裡的魔女侍應。不是藍羽那種高貴的魔界貴族，而是幾個在魔界打工的普通魔族女孩——尖耳朵，會發光的指甲，笑起來露出兩顆小小的獠牙。她們的制服是酒館老闆特意定做的，領口開得很低，裙子短得過分。

獵人們很吃這一套。

但地迦凡不是為這個來的。

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背靠牆，面向門口——這是老兵的习惯，永遠讓自己處於可以看見所有人的位置，雖然他看起來像什麼都不想看。

左手邊放著一杯啤酒，已經喝了三分之二。泡沫消了，酒液在廉價的塑膠杯裡顯得有些渾濁。

右手邊，桌面上放著一個牛皮紙公文袋。

邊角磨損了，封口的繩子繞了三圈，打了一個死結。上面蓋著「機密」的紅色印章，已經褪色了，像一個被遺忘了很久的秘密。

他盯著那個公文袋。

已經一個小時了。

酒館裡的人來來去去。中午的陽光從帆布牆壁的縫隙裡滲進來，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細長的光影。光影慢慢移動，從公文袋的邊緣爬到中間，又爬到另一邊。

他沒有動。

左手拿起啤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右手放在公文袋上，沒有拆。收回手。又喝了一口。

他在等。

等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等勇氣？等決心？等某個信號，某個瞬間，某種讓他能夠承受裡面那些東西的力量？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敢打開。

一個曾經站在獵人頂端的男人，一個一刀斬退B級魔人的戰士，一個被稱為九星獵人的傳奇——他不敢打開一封信。

因為他不知道裡面的是什麼。

不是內容——他從來沒有看過這封信，但他知道裡面寫著什麼。他知道珍妮會在信裡說什麼。他知道那些字會像刀一樣，一封三年前寄出的刀，精準地插在他從來沒有癒合過的傷口上。

他怕的不是信。

他怕的是打開之後，他必須面對那個事實——珍妮在最後的時刻，是一個人。一個最親的人寫的信，一個人掙扎，一個人越過那條線，一個人變成了迷惘者。

而他，不在她身邊。

啤酒杯空了。

他盯著杯底殘留的泡沫，看著它們一個一個破裂。

然後，他把手伸向公文袋。

手指觸到繩子的瞬間，手機響了。

不是一般的響——是那種瘋狂的、不間斷的、像有人在電話那頭用拳頭砸按鍵的響。屏幕亮著，上面顯示著一個名字：愛恩。

第一次。他沒接。

第二次。他沒接。

第三次。他還是沒接。

他的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重新落在公文袋上。手指解開繩子，一圈，兩圈，三圈。死結被他用指甲挑開，繩子鬆開，像一條終於被釋放的蛇。

他打開封口。

裡面只有一樣東西——一封信。

米白色的信封，上面用娟秀的字跡寫著：

給哥哥的信

「哥哥」兩個字，筆畫比其他的字都重。寫信的人在寫這兩個字的時候，用了很大的力氣，像是在最後的時刻，用盡全力抓住某個正在從指縫間流失的東西。

他拿起信封。

手機還在響。屏幕亮著，暗了，又亮。愛恩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動，像一個正在求救的人。

他沒有看手機。

他用拇指輕輕挑起信封的封口。沒有用刀，沒有用剪，只是用拇指——動作很慢，像在拆一個隨時會爆炸的裝置。

信封打開了。

裡面是一張折了三折的信紙，白色的，邊緣微微泛黃。他展開信紙，紙張發出細碎的聲響，像落葉在腳下碎裂。

信紙上的字跡有些地方歪歪扭扭，像寫字的人手在發抖。有些地方墨跡暈開了——不是水，是眼淚。

他開始讀。

親愛的哥哥。

當我寫這封信嘅時候，我嘅迷惘者症狀已經十分頻密。我知道，我開始控制唔到了。

冇錯，我越過咗臨界線。

他的手指收緊了。信紙邊緣被他捏出幾道皺褶。

我第一次越過嘅時候係生死關頭，但我逆轉返嚟。冇人知道，因為呢個係禁忌，秘密，唔可以俾人知道。

起初我以為我能夠控制，但事實唔係咁。我每一次執行任務，一旦使用魔力，起點就係80%。愈嚟愈高。有時我仲會不由自主發動魔力。

之後我發覺，我唔需要再用激發劑。魔力變成與生俱來。

我知道——我已經魔人化咗。

唔可以逆轉。

他閉了一下眼。

只是很短的一下。然後睜開，繼續讀。

對唔住，哥哥。

我每日大約只有一個小時唔係迷惘者。

最後，趁我仲有人性，我留下遺言——

你嘅妹妹要走喇。

他的呼吸停了。

但係，我希望有一日，你能夠搵到另一位——失蹤嘅妹妹，這樣她就可以代替我陪伴你，生活下去。

我相信，佢一定同我哋一樣，流著地迦氏嘅金色血液。

永遠愛你嘅妹妹，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MizBW7o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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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

信紙的最下方，還有一行字。比上面的字跡更輕、更淡，像寫字的人已經沒有力氣了。筆畫拖得很長，最後一筆歪歪斜斜地劃出了信紙的邊緣。

哥哥，對唔住。我走咗之後，你唔好怪自己。

係我自己嘅選擇。

地迦凡坐在那裡。

信紙在他手裡微微顫抖——不是他的手在抖，是他整個人都在抖。從指尖開始，蔓延到手腕，到手肘，到肩膀，到胸腔裡那顆三年來沒有真正跳動過的心臟。

他低下頭。

額頭抵在信紙的邊緣。紙張的觸感冰涼，像珍妮最後的體溫。

他沒有哭。

他只是坐在那裡，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像一個終於被允許停下來的、跑了太久太久的人。

手機響了第四次。

屏幕亮著，愛恩的名字在跳動。然後暗了。然後又亮了。第五次。

他沒有動。

然後——他放下信紙。

。。。。

怒罰嶺 · 山腳 · 同一時間

太陽曬得地面發燙。

天空上一片雲也沒有。這在七罰雷嶺是極罕見的天氣——平時這裡終年籠罩在灰紫色的雷雲中，陽光幾乎照不進來。但今天，雲層散盡，天空藍得像一塊被洗過無數次的布。

對獵人們來說，這是好事。沒有雲層，骨雷法師的雷術威力大打折扣——他們的閃電需要雲層作為媒介，沒有雲，就只能靠自身的魔力儲備，打不了幾發就會耗盡。

對蟻魔來說，這也是好事。它們喜歡陽光。喜歡熱。喜歡這種曬得地面發燙的天氣。

幾百名獵人站在山腳下的開闊地帶，排成三個方陣。東盟的旗幟在風中飄揚，旗面上的圖騰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

對面，是蟻魔的軍隊。

幾千隻。

F級的工蟻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山腳，像一片暗紅色的地毯。E級的戰士蟻混雜在其中，體型比工蟻大一倍，甲殼上有淡淡的紅色紋路。D級的精英雷蟻戰士每隔幾十米就有一隻，暗紅色的甲殼在陽光下像一塊塊被燒紅的鐵。

而在它們的最深處，在那片被蟻群層層保護的區域裡——是火怒蟻后。

沒有人見過牠。偵察隊的所有嘗試都以失敗告終——不是被殺了，是被淹沒了。幾千隻蟻魔同時湧上來，連逃跑的時間都沒有。

飛飛站在方陣的最前方。

她的長劍沒有出鞘。她雙手撐在劍柄上，劍尖點地，姿勢像一棵紮根在岩石中的松樹。長髮被風吹起，在陽光下泛著黑色的光。

她的身後，雪兒和喬丹並肩而立。雪兒的雙手已經覆蓋了一層薄薄的冰霜，空氣在她周圍凝結成細小的冰晶。喬丹沒有亮出武器，但他腳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動——金貴獵人的能力，操控金屬，整個礦區都是他的主場。

飛飛拿起傳音機。

她的聲音通過擴音系統傳遍整個戰場，清晰、冷靜、沒有一絲猶豫。

「我哋嘅任務，好簡單。」

她頓了頓。

「開血路。」

她的目光穿過蟻群，落在最深處那片看不見的黑暗中。

「生擒火怒蟻后。就能控制所有怒罰嶺嘅蟻。無需大規模殺戮——」

她放下傳音機，拔劍。

劍出鞘的聲音像一道閃電劃破天空。

「我哋唔係打仗。」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裡。

「清唔清楚！？」

身後，幾百人的聲音同時炸開，像一聲驚雷：

「清楚！！！」

飛飛轉身，劍尖指向山巔。

「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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