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獵人 - 第九十一章：解怨共鳴

黑色巨門嘅殘骸企喺三人面前，比佢哋喺記憶空間入面見到嘅更加真實。門嘅表面由某種唔屬於呢個世界嘅黑色物質組成——似金屬又似石頭，表面光滑到可以照到人樣，但每一吋都佈滿裂紋，由中心嘅符號向外擴散。

中心嗰個符號——圓圈入面嘅波浪線，正嘅，冇倒轉——仍然發出微弱嘅光。唔係之前嗰種暗淡嘅黃色，而係一種接近白色嘅銀光，喺灰色霧氣入面脈動。

好似心跳。

阿晴行到最前面，桃木筆嘅筆尖對準門上面嘅符號。佢深呼吸一次，然後開始。

「解怨共鳴，第一步。」佢講，聲線平靜而穩定，「素帕猜——由你開始。」

素帕猜打開相冊嘅第一頁。高橋日記嘅影印本喺銀色嘅光芒下清晰可見，每一行字都帶住八十年前嘅重量。

佢讀出第一句，聲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堅定。

「『一九四二年三月一日。今日到達香港。上級話我哋被調派到「特別項目」，但冇解釋係咩項目。』」

高橋嘅字句由素帕猜嘅聲音傳出，穿過灰色霧氣，撞上黑色巨門嘅表面，然後反彈返嚟。

門上面嘅銀色光芒閃爍咗一下。

「繼續。」阿晴講，筆尖已經開始移動，喺半空中畫出第一筆。

素帕猜翻到第二頁。

「『三月五日。我知「特別項目」係咩喇。係實驗。用活人做實驗。』」

門嘅表面出現一道細細嘅裂紋，由中心符號嘅邊緣向外延伸。

「『三月十五日。今日「門」第一次開啟。中村少佐由C區出嚟嘅時候，佢喺度笑。』」

第二道裂紋。

阿朗企喺側邊，左手握住Keris，刀刃上面嘅銀白色亮點已經由暗淡變成明亮。

佢嘅右手垂喺身側——紅色印記中心嘅亮點同Keris刀刃上面嘅亮點同步脈動，節奏同門上面嘅符號一模一樣。

「我嘅咒語。」阿朗講，聲線比平時低沉，「讀咩？」

阿晴嘅筆尖繼續移動，但佢嘅目光短暫離開符號，望住阿朗：「讀你記得嘅所有名——由木下健太開始。」

阿朗點頭。佢閉上眼，將注意力集中喺自己嘅記憶入面——第74章，素帕猜讀出木下健太個名嗰一刻。佢嘅耳鳴雖然消失咗，但佢嘅身體記住咗嗰種頻率。

「木下健太。」阿朗讀出，聲線低沉而清晰，「山口縣人，十七歲，農民之子。」

Keris嘅刀刃發出輕微嘅震動——一種由金屬內部產生嘅共鳴，唔係透過空氣傳遞，而係直接由刀柄傳上手臂，再由手臂傳入身體。

門上面嘅銀色光芒由閃爍變成波動，好似被投入石頭嘅水面。

素帕猜繼續讀高橋日記，由第一頁到第十七頁，每一段都帶住更多嘅細節——實驗體嘅數量、士兵嘅恐懼、中村嘅冷漠、門後面嘅眼。

阿晴嘅筆尖繼續移動，半空中嘅符號由一筆變成兩筆，由兩筆變成複雜嘅圖案。紅色嘅硃砂線條喺銀色嘅光芒入面顯得特別鮮明，每一條線都帶住守門人血脈嘅靈力。

三種力量同時運作——文字、聲音、圖形——形成一種逐漸增強嘅共鳴頻率。

但門嘅反應唔止係裂紋同閃爍。

銀色嘅光芒突然增強，由微弱變成刺眼，由刺眼變成——旋轉。門表面嘅裂紋開始移動，由靜止嘅線條變成流動嘅光線，向中心符號聚集。

「佢喺度——」素帕猜嘅話未講完。

黑色巨門嘅表面爆開。

唔係完全碎裂，而係由中心符號嘅位置湧出一團黑色嘅霧氣——比之前見過嘅任何霧氣都更加濃、更加重、更加帶住「重量」。霧氣喺門前面凝聚，形成一個人形。

一個日軍軍官嘅人形。

同中村一樣嘅身形，同中村一樣嘅軍服，但係——唔同嘅臉。呢個軍官嘅臉唔係中村，而係另一個面孔：年輕啲、眼神更冷、嘴角帶住一種扭曲嘅、幾乎係虐待狂嘅笑意。

「仲有一個？」阿朗舉起Keris。

素帕猜望住嗰個新出現嘅軍官亡魂，面色突然變白：「佢……佢係高橋日記入面提過嘅另一個軍官……山本！山本中隊嘅指揮官！」

「山本？唔係死咗——」

「佢死咗喺門入面！」素帕猜嘅聲線緊繃，「高橋寫過——『山本中隊長被帶入C區之後，再冇出嚟。』佢嘅亡魂一直留喺門入面！」

山本嘅亡魂企喺門前面，嘴角嘅笑意擴大。佢嘅身形比中村更加瘦削，但帶住一種更鋒利嘅壓迫感，好似一把磨得太利嘅刀。

「你哋……以為……中村……係唯一？ 」佢嘅聲音同中村嘅投影類似——多重嘅迴音重疊一齊，但更加尖銳、更加刺耳，「我……先係……第一個……自願……進入門……嘅軍官。 」

佢舉起右手，手中出現一把由黑色霧氣凝聚成嘅軍刀——同阿朗嘅Keris完全唔同，帶住一種更原始、更暴力嘅能量。

「你哋嘅……解怨……對我……冇效。 」

山本嘅亡魂向前衝。

佢嘅速度快到幾乎睇唔清——由靜止變成衝刺只用咗一秒。黑色嘅軍刀由高處劈落，目標係阿朗嘅喉嚨。

阿朗向後跳，但佢嘅右手失能，重心唔穩，向後跌嘅時候差啲仆低。山本嘅軍刀由佢嘅面前擦過，距離唔夠五厘米，阿朗感覺到一陣冰冷嘅風由刀刃帶出，刮過佢嘅臉頰。

「阿晴！」阿朗大叫。

阿晴嘅筆尖繼續移動——佢唔可以停，因為半空中嘅符號如果中斷就要重新開始。但佢嘅目光已經轉向山本，評估緊威脅嘅程度。

素帕猜由腰間拔出軍用刀，但佢知道呢把刀對亡魂冇效。佢需要用另一種方式對付山本——佢翻開相冊，快速搵到高橋日記入面提及山本嘅嗰一頁。

「山本大介！」素帕猜大聲讀出，「一九四二年七月，你自願進入C區——你唔係殉職，你係逃走！」

山本嘅身體震動咗一下。佢嘅動作短暫停頓，由衝刺變成靜止，黑色嘅軍刀垂低。

「你……點知……我個名？ 」

「高橋正夫寫低晒！」素帕猜繼續讀，「『山本中隊長進入C區之前，將自己嘅日記交俾我。佢話：如果我出唔到嚟，將呢本日記交俾我老婆。』——但高橋冇交到，因為佢都出唔到去！」

山本嘅身體開始扭曲。佢嘅臉由帶住笑意嘅冷漠變成痛苦嘅扭曲，嘴角由向上翹變成向下垂。

「你……唔准……講！ 」

佢再次衝向素帕猜，速度比之前更快。

阿朗由側面插入，Keris嘅銀白色光芒對準山本嘅胸口。刀刃碰撞嗰一刻，發出「鏗——」嘅金屬聲響，兩種唔同顏色嘅光芒互相碰撞——銀白色同黑色——形成一個短暫嘅平衡點。

「你嘅對手係我！」阿朗大叫，用左手將Keris壓向山本嘅軍刀。

山本嘅力量比阿朗大。佢嘅黑色軍刀將阿朗嘅Keris向後推，阿朗嘅腳步由企穩變成後退，由後退變成幾乎跌倒。

「阿朗！」阿晴大叫。佢嘅符號畫到一半，但佢嘅左手已經伸入衫袋——陳伯俾嗰張名單。佢將名單掟向素帕猜。

「讀呢個！」

素帕猜接住名單，展開，對住山本嘅方向大聲讀出第一個名：

「陳志強，一九四二年於皇后像廣場附近失蹤——」

名單上面嘅字由陳伯嘅手寫成，每一筆都帶住八十二年嘅等待。

山本嘅動作再次停頓。

「你……讀緊咩？ 」

「讀緊你殺過嘅人！」素帕猜繼續，「黃志偉、李國強、陳家駒、林永昌——全部係平民！全部係你下令捉嘅！」

山本嘅身體劇烈震動。佢嘅臉由扭曲變成模糊，由模糊變成透明，再由透明變成實在。佢嘅雙腿開始由黑色霧氣變成灰色霧氣，再由灰色霧氣變成透明嘅光點。

「我……只係……跟命令—— 」

「你唔係跟命令！」素帕猜大叫，聲線突然大聲到連自己都嚇一跳，「你係自願！高橋日記寫明——『山本中隊長主動要求進入C區，佢話「我要親眼見到門後面嘅嘢」。』你唔係被迫，你係選擇！」

山本嘅身體完全崩塌。

佢嘅軍刀由黑色變成灰色，由灰色變成透明，最後化為光點上升。佢嘅身體由實在變成模糊，由模糊變成無數細小嘅光粒，一粒一粒向上升，穿過天花板，穿過灰色霧氣，穿過一切束縛。

但佢嘅臉——喺最後一刻——由痛苦變成短暫嘅平靜。

「多謝。 」佢細聲講。

然後消失。

門嘅銀色光芒由波動變成穩定，由穩定變成暗淡。

中心嘅符號——正嘅波浪線——由發光變為靜止，但仍然存在。

「仲未完成。」阿晴講，筆尖繼續移動，符號已經畫到八成，「門嘅殘留能量仲喺度。我需要完成呢個符號，將能量注入門，封鎖裂縫。」

素帕猜將名單收好，行到阿朗身邊，扶住佢。阿朗嘅左手因為啱先嘅碰撞而震緊，Keris嘅銀白色光芒已經暗淡返。

「你冇事嘛？」素帕猜問。

「冇事。」阿朗答，但佢嘅呼吸急促，額頭有汗，「只係……山本嗰刀好重。」

阿晴嘅筆尖移動到符號嘅最後一筆。紅色嘅線條由半空中延伸，連接到門上面嘅符號，形成一條完整嘅連結。

「最後一筆——」阿晴講，筆尖對準門符號嘅中心。

但佢嘅手停低咗。

「點解停？」阿朗問。

阿晴望住門符號嘅中心——嗰個正嘅波浪線，喺接近完成嘅一刻突然產生變化。波浪線由正變反，由正嘅弧形變成倒轉嘅弧形。

「佢……唔肯接受。」阿晴嘅聲線緊繃，「門嘅殘留能量喺度抗拒。」

佢嘅桃木筆——筆杆上面嗰條裂紋——開始擴大，由一厘米變成兩厘米，由表面延伸到內部。紅色嘅硃砂由裂紋滲出，一滴一滴跌落地面。

「支筆——」素帕猜望住裂紋。

「我知道。」阿晴咬牙，將桃木筆壓向門嘅符號，「但我要完成。」

佢用盡全力將最後一筆畫落去。

筆尖接觸到門符號嘅一刻，發出「嘶——」嘅聲響，好似水滴滴落滾燙嘅鐵板。紅色嘅光芒由筆尖湧出，注入門嘅表面，將倒轉嘅波浪線慢慢推返正。

但速度好慢。

「唔夠力。」阿晴嘅聲線出現一絲從來未出現過嘅動搖，「我得返七成靈力……唔夠完成。」

阿朗望住自己嘅右手——紅色印記上面嘅銀白色亮點仍然微弱地發光。佢嘗試舉起右手，但手指完全冇反應。佢用左手捉住右手嘅手腕，將右手嘅手掌對準門嘅符號。

「用我呢度。」佢講。

「你嘅印記——」

「用佢。」阿朗將右手掌心壓向門嘅表面。

接觸嘅一刻，銀白色嘅亮點由印記流入門嘅符號——配合桃木筆嘅紅色光芒，將倒轉嘅波浪線繼續推返正。

但仍然唔夠。

素帕猜望住手中嘅相冊，再望住門上面嘅符號。佢突然諗起一樣嘢——高橋日記嘅最後一頁有一句話，佢從來冇讀出嚟。

佢打開相冊，翻到最後一頁。

「高橋正夫——」素帕猜大聲讀出，「『如果有一日，有人讀到呢本日記——請你記住：我做嘅嘢係錯嘅。我跟從命令，我冇反抗，我眼白白睇住幾千個人死喺呢度。我對唔住。』」

佢將相冊對住門符號。

「呢本日記係證據。」佢講，「高橋嘅自白、山本嘅日記、陳伯嘅名單、我曾祖父嘅刻字——全部係證據。你——門——你嘅謊言已經被揭穿。」

佢將相冊用力合上。

門符號嘅倒轉波浪線——由倒轉變成正，速度突然加快。紅色嘅光芒同銀白色嘅光芒混合，形成一種金色嘅光，將門表面嘅所有裂紋一次過填滿。

符號完全返正。

門嘅表面由黑色變成灰色，由灰色變成透明，由透明變成——消失。

門嘅殘骸化為無數細小嘅光點，向上升，穿過天花板，穿過泥土，穿過皇后像廣場嘅石磚，向住天空嘅方向。

最後一粒光點消失嘅時候，灰色霧氣完全散盡。

C區大廳恢復返原始嘅狀態——粗糙嘅石屎牆壁、碎裂嘅觀察窗、生鏽嘅鐵枱。一切屬於門嘅嘢都消失咗。

三人企喺空蕩蕩嘅大廳入面，喘氣。

阿晴嘅桃木筆由手中滑落，跌喺地面。佢跪低，雙手撐住地面，呼吸急促。

「完成……咗？」佢問。

阿朗望住自己嘅右手——銀白色嘅亮點由印記中心消失，紅色嘅印記由鮮紅變成暗紅，再由暗紅變成淺粉紅色。佢嘗試郁動手指——仲係冇反應，但麻木嘅感覺減輕咗少少。

「仲未。」佢講，望住C區深處嘅牆壁。

牆壁上面，有一道細細嘅裂縫——比頭髮絲粗少少，但仍然存在。裂縫入面有微弱嘅銀光，好似最後一粒殘留嘅能量。

「裂縫仲喺度。」素帕猜行近牆壁，望住嗰條裂縫，「但細過之前好多。」

「聽晚。」阿晴由地上企起身，執返桃木筆，望住筆杆上面嘅裂紋——由一厘米變成三厘米，由一條變成三條，支筆就快斷，「聽晚我哋嚟完成最後一步。」

「你支筆——」素帕猜望住桃木筆嘅裂紋。

「仲頂到一次。」阿晴將桃木筆收好，「最後一次。」

三人離開C區大廳，沿住長廊向石級嘅方向行。

長廊兩邊嘅鐵籠已經空晒，白骨全部化為光點上升。牆上嘅刻字仍然存在——「救命」、「1942」、「阿媽，我返唔到嚟」——但字跡比之前淡咗，好似隨住亡魂嘅離開，痛苦嘅記憶都開始褪色。

行到石級底嘅時候，阿朗突然停低。

「你聽到咩？」佢問。

阿晴同素帕猜同時停低，側耳聆聽。

石級上面，鐵蓋外面——有腳步聲。好幾個人嘅腳步聲，由遠而近。

「陳伯？」素帕猜問。

腳步聲停喺鐵蓋外面。

然後有人敲鐵蓋。

「篤篤篤——」

三下，規律、穩定、帶住一種熟悉嘅節奏。

阿晴行上石級，推開鐵蓋。

皇后像廣場嘅陽光由上面照落嚟——金色、溫暖、帶住香港下晝特有嘅潮濕。

企喺鐵蓋外面嘅，除咗陳伯同幾個老人家之外，仲有一個佢哋未見過嘅人。

一個大約五十歲嘅女人，著住深藍色嘅恤衫同西褲，手中揸住一個黑色嘅文件夾。佢嘅眼神銳利，企嘅姿勢帶住一種長期訓練嘅筆直。

「你哋係——」阿晴問。

女人由衫袋拎出一個證件，打開，對住阿晴。

「香港歷史檔案館，二戰檔案組。」女人講，聲線冷靜但帶住一絲難以掩飾嘅激動，「我係……高橋正夫嘅孫女。」

阿晴瞪大眼。

「我阿爺留低嘅日記——」女人望住鐵蓋下面嘅黑暗，「你哋搵到佢？」

素帕猜由背囊入面拎出高橋日記嘅影印本，遞俾女人。

「呢度。」佢講，「係你阿爺留低嘅。」

女人接過影印本嘅時候，佢嘅手係震嘅。

「多謝。」佢講，聲線由冷靜變成沙啞，「我等咗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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