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獵人 - 第七十六章：防空洞

素帕猜嘔完之後，成個人軟晒。

佢跪喺泥地上面，雙手撐住地面，呼吸又急又淺。嘔吐物嘅酸臭味混雜喺潮濕嘅空氣入面，令成個空間更加難頂。

阿朗蹲低，將水壺遞俾佢：「漱口。」

素帕猜接過水壺，含咗一啖，吐咗。再含一啖，吞落去。佢嘅手仲係震緊，但眼神開始返嚟。

「我冇事。」佢講，聲線沙啞。

「你上次都話冇事。」阿朗扶起佢，「然後又嚟多次。」

素帕猜勉強笑咗一下——係嗰種「我知道你講笑但我笑唔出」嘅苦笑。佢企穩之後，望住長廊深處嘅黑暗，深呼吸。

「我曾祖父刻嘅名單……要搵到。」

「你而家呢個狀態——」

「我等咗三十四年。」素帕猜打斷阿朗，「由細聽爺爺講故仔嗰日開始，我就知道總有一日會嚟到呢度。我唔會因為嘔兩次就停低。」

阿朗望住佢。

素帕猜嘅面色仍然蒼白，左眉上面嗰道舊疤痕喺手電筒嘅光線下顯得特別清楚。佢嘅眼紅紅地——唔係就嚟喊，而係殘影之後嘅生理反應。

「行慢啲。」阿朗最後講，「唔好死撑。」

「放心。」素帕猜拎起相機，「我仲要影低呢度每樣嘢。」

兩人繼續向前行。

長廊好似冇盡頭。

阿朗行前面，左手揸電筒，右手揸住桃木筆——右手背嘅灰色印記間中刺痛一下，好似有人用針輕輕拮落去。佢已經習慣咗左手揸嘢，但畫符仍然未夠力。阿晴支筆喺佢手上，暫時只係一件比較鋒利嘅鈍器。

素帕猜喺後面，每隔幾步就舉起相機影一張相。快門聲喺封閉嘅空間入面迴盪，「咔嚓——咔嚓——」，好似某種倒數。

長廊兩邊嘅鐵籠一路延伸。

白骨。鐵籠。白骨。鐵籠。

每個鐵籠入面都係蜷縮嘅白骨，每個白骨都保持住同一種姿態——雙手抱住膝蓋，頭垂低，脊骨彎曲成一個不可能嘅弧度。

「你有冇發現？」素帕猜突然講。

「咩？」

「鐵籠嘅尺寸。」素帕猜用手電筒照向最近嘅一個，「一米闊，兩米長，一米高。你計吓——一個人踎喺入面，頭頂會頂到上面嘅欄杆，腳會頂到後面嘅牆。轉身？唔可能。伸直對腳？唔可能。躺平？更加唔可能。」

阿朗望住個鐵籠，想像自己被困入面嘅感覺。

佢嘅右手印記突然刺痛——比之前更強，好似有人用力揸住佢嘅手腕。

「佢哋要你保持呢個姿勢。」素帕猜嘅聲線低咗，「二十四小時、三十日、三個月、一年……你嘅肌肉會萎縮，關節會僵硬，皮膚會黏住鐵籠嘅欄杆。到你死嗰日，你嘅身體已經同個籠融為一體。」

阿朗冇答。

耳鳴維持住低泣聲，但冇再尖叫。幾千個亡魂嘅聲音混雜一齊，形成一種低沉嘅、好似海浪嘅背景音。佢開始分辨到一啲規律——呢啲低泣聲唔係亂嘅，而係有節奏。

好似心跳。

又好似……呼吸。

「佢哋喺度觀察我哋。」阿朗細聲講。

「咩話？」

「啲亡魂。」阿朗望住兩邊嘅鐵籠，「佢哋冇攻擊，冇尖叫，就只係……喺度望住我哋。」

素帕猜停低腳步，望向左邊嘅鐵籠。白骨嘅眼窩黑洞洞，喺手電筒嘅光線下似乎微微反光。

「你覺得佢哋諗緊咩？」佢問。

「我點知。」阿朗繼續行，「我又唔係亡魂。」

「但你聽到佢哋。」

阿朗冇否認。佢嘅耳鳴確實比以前清楚咗——唔係音量放大，而係「解像度」提高咗。以前係一團模糊嘅雜音，而家開始可以分到層次：遠處嘅低泣、近處嘅呼吸、更深處嘅……沉默。

有啲亡魂完全冇聲。

嗰啲最令人不安。

行到大約五百米，鐵籠開始減少。

阿朗數過，由鐵蓋落到嚟計起，佢哋經過咗超過二百個鐵籠。每個籠一副白骨，即係至少二百人。

但二百人只係開始。

長廊仲有好長。

鐵籠減少之後，牆上開始出現刻字。唔同之前勞工刻嘅「救命」同「1942」——呢啲刻字嘅字跡工整，筆劃有力，唔係用石頭劃上去，而係用真正嘅雕刻工具鑿出嚟。

而且係日文。

「等等。」素帕猜行近牆壁，用手電筒照住第一行刻字。

佢嘅嘴唇郁動，無聲噉讀出內容，然後面色變得更白。

「寫咩？」阿朗問。

素帕猜深吸一口氣，開始翻譯：

「『第38師團，第228聯隊，山本中隊駐守於此。』」

佢指向第二行：

「『實驗體編號001至487，全數判定為「不適合」。』」

阿朗皺眉：「唔適合乜嘢？」

素帕猜繼續望落去，手指沿住刻字移動。

「『上級命令：加快進度。「門」等唔切。』」

「『今日又有三個實驗體死亡。軍醫話要新鮮嘅。即係又要去戰俘營捉人。』」

阿朗嘅耳鳴突然增強——低泣聲變成低吼，好似動物嘅警告。

「佢哋用活人做實驗？」阿朗嘅聲線沉落去。

素帕猜擰轉身望住佢，眼神空洞。

「唔止實驗。」佢講，「佢哋想用活人嘅靈魂……作為能源，打開『門』。」

「能源？」

「你嘅Keris、阿晴嘅桃木筆、守門人嘅法器——全部靠靈力運作。靈力從邊度嚟？從生命、從靈魂、從怨念。」素帕猜嘅聲線越講越低，「日軍當年唔知邊度學到呢種技術。佢哋發現活人喺極度痛苦嘅狀態下死亡，會釋放出大量嘅靈力。夠嘅話，可以撕裂現實——打開裂縫。」

阿朗望住牆上嘅刻字，腦海浮現一個畫面：

鐵籠入面嘅勞工被拖出嚟，帶到長廊盡頭嘅鐵枱上面，綁住。軍醫戴住口罩，手持手術刀。勞工尖叫。然後靈力釋放。裂縫打開一條罅。罅隙入面有嘢望出嚟。

佢嘅右手印記劇痛——好似有人用火燒。

「呢度唔係防空洞。」阿朗講。

「係屠宰場。」素帕猜接上，「將人變做能源嘅屠宰場。」

再行前幾步，牆上出現更長嘅刻字。

素帕猜逐句翻譯，聲線愈嚟愈沉重：

「『實驗體編號488至612，全數「不適合」。中村少佐表示不滿。』」

「『從新加坡押送嘅戰俘已經到達。今次有五十人。軍醫話質素好過之前嗰批。』」

「『「門」開咗三秒。我見到入面嘅嘢。我唔應該睇。中村少佐話我「知道得太多」。』」

「『今晚，田中同田村被帶走。佢哋都見過「門」入面嘅嘢。佢哋唔會再返嚟。』」

阿朗企喺素帕猜身邊，一齊望住呢啲刻字。

「寫呢啲嘢嘅人……係日軍士兵？」阿朗問。

「係。」素帕猜點頭，「佢哋之中有人受唔住，偷偷將真相刻喺牆上。可能係想留低證據，可能係為咗唔好發癲——將恐懼寫出嚟，當作一種發洩。」

「佢哋後來點？」

素帕猜望住最後一段刻字。

「『「門」第一次開啟，1942年3月15日。釋放出嘅嘢……唔係我哋可以控制。中村少佐下令封鎖C區。』」

「C區？」阿朗記得呢個字母——喺高橋日記聽過，喺阿晴阿公嘅筆記都見過。

素帕猜拎出自己嘅筆記，快速畫低長廊嘅結構：「我哋由鐵蓋落嚟，經過長廊，經過鐵籠區——即係A區。跟住係實驗室，即係B區。而家呢度——」

佢喺筆記上面畫咗一個大圓圈，入面寫「C」。

「C區應該就喺前面。係『門』第一次開啟嘅位置，亦都係中村下令封鎖嘅地方。」

「即係長老會嘅儀式核心。」

素帕猜點頭，閂上筆記：「我哋好接近喇。」

兩人繼續前進。

長廊嘅牆壁開始變化——由粗糙嘅混凝土變成較平整嘅石屎，地面由泥地變成石板。呢度嘅建造標準比鐵籠區高，明顯係日軍自己使用嘅區域。

牆上嘅刻字變得更加密集，內容亦更加混亂：

「『中村少佐瘋咗。』」

「『佢話要同「門」對話。』」

「『今晚又有六個士兵被帶走。我聽到槍聲。』」

「『我哋都會死喺呢度。』」

「『神啊，如果我做錯咗，點解你要懲罰我？』」

最後一段刻字嘅字跡最淺，好明顯寫嗰個人已經冇咩力氣：

「『我係山本。我決定逃走。如果你睇到呢段字，證明我失敗咗。請你——記住呢度發生過嘅事。唔好俾歷史埋葬。』」

「山本。」素帕猜重複呢個名，「第38師團，第228聯隊，山本中隊。呢個山本……就係刻字嗰個人？」

「可能係。」阿朗望住最後嗰句——「唔好俾歷史埋葬」——然後望住兩邊嘅白骨，「但佢最後都係死喺度。」

「或者。」素帕猜嘅聲線帶住一絲希望，「或者佢成功走咗出去。呢段字可能係佢走之前刻嘅。」

阿朗冇答。

佢嘅耳鳴突然靜咗。

幾千個亡魂嘅低泣聲——消失咗。

完全嘅、絕對嘅、令人毛骨悚然嘅——寂靜。

「你聽唔聽到？」阿朗問。

素帕猜側耳：「聽到咩？」

「就係聽唔到。」阿朗握緊桃木筆，「啱先仲有低泣聲，而家完全冇晒。」

兩人企喺原地，電筒嘅光線照向前方嘅黑暗。

長廊繼續延伸，但盡頭出現咗一個模糊嘅輪廓——係一道門。

鐵門。同第75章嗰道一樣嘅鐵門。

但呢道門上面嘅符號唔同——唔係倒轉嘅波浪線，而係一個紅色嘅警告標誌，日文寫住：

「未經中村少佐許可，不得進入。違者即時處決。」

警告標誌下面，有人用石頭劃多一行字，字跡潦草：

「入面有嘢。唔好開門。」

阿朗同素帕猜對望一眼。

「C區。」素帕猜講。

阿朗望住自己嘅右手——灰色印記喺微弱嘅光線下隱隱發光，好似感應到門後面嘅某啲嘢。

「開。」佢講。

鐵門冇鎖。

或者應該話——鎖喺幾十年前已經生鏽爛咗。

阿朗用左肩頂開門，鐵門發出尖銳嘅「嘎——」聲，好似有人喺地下尖叫。

門後面嘅空間比長廊大得多。

係一個圓形嘅大廳，直徑大約二十米，天花板高四米。大廳中央有一張鐵枱，上面有生鏽嘅束縛帶同乾咗嘅血跡——血跡係黑色嘅，深深滲入鐵枱嘅表面，洗唔甩。

鐵枱周圍係一圈玻璃觀察窗，已經碎裂，玻璃碎散落一地。觀察窗後面係一級級嘅梯級——係軍官企嘅位置，方便佢哋「觀察實驗」。

阿朗嘅耳鳴返咗嚟。

但唔係低泣，唔係尖叫。

而係——呼吸。

好慢、好深、好重嘅呼吸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唔係亡魂，而係呢個空間本身。

好似呢度係有生命嘅。

素帕猜企喺鐵枱前面，望住上面嘅血跡，突然開口：

「我曾祖父……可能係喺呢度死嘅。」

阿朗唔知點答。

佢望住右手背上嘅灰色印記——印記嘅顏色變深咗，由淺灰變成深灰，就好似第75章之前嗰種狀態。

「我哋要快。」阿朗講，「呢度嘅嘢……對我隻手有影響。」

素帕猜點頭，舉起相機——然後停低。

「點影？」佢望住相機上面嘅菲林計數器，「得返兩張。」

「留返緊急時候用。」

素帕猜收好相機，改拎出爺爺嘅筆記，開始快速畫低大廳嘅結構。佢嘅手仍然有少少震，但動作熟練——呢種戰跡記錄嘅工作，佢做咗十幾年。

阿朗行到鐵枱側邊，低頭望。

鐵枱表面唔平滑——有凹槽。凹槽嘅形狀好似一個人形，由頭到腳，四肢分開。凹槽嘅最深處喺胸口位置，嗰度有一個拳頭大細嘅窿。

「呢個窿……做咩用㗎？」阿朗問。

素帕猜行過嚟，望咗一眼，面色變得好難睇。

「抽。」佢講。

「抽咩？」

「抽靈魂。」素帕猜嘅聲線冷到似冰，「你綁個人喺鐵枱上面，佢嘅胸口對正呢個窿。然後儀式開始——靈力從傷口同七孔滲出，被呢個窿吸收，傳送去……『門』。」

阿朗後退一步。

佢唔係驚——而係呢個空間嘅「呼吸聲」突然變大咗，大到佢幾乎以為有嘢企喺佢身後面。

佢擰轉頭。

身後面冇嘢。

但牆上面——有嘢。

係刻字。但唔係日文，唔係中文，而係一種佢未見過嘅符號。圓圈、波浪線、倒轉、重疊、扭曲。

素帕猜見到嗰啲符號，成個人震咗一下。

「呢個係……」佢拎起相機，忍住唔按快門，改用筆快速抄低，「呢個同阿晴阿公筆記入面嘅符號一樣……」

「係咩意思？」

「意思係——『門』唔係日軍建造嘅。」素帕猜嘅聲線充滿難以置信，「日軍只係……發現咗佢。呢啲符號，比二戰更古老。可能幾百年、幾千年。」

阿朗望住牆上嘅符號，耳鳴嘅呼吸聲同符號嘅線條同步脈動。

「『門』一直喺度。」佢講，「日軍只係打開咗佢。」

素帕猜抄完最後一個符號，閂上筆記。

「我哋要返上去搵阿晴。」佢講，「呢度嘅嘢……我哋三個要一齊面對。」

阿朗點頭，最後望咗一眼鐵枱上面嘅人形凹槽。

凹槽嘅胸口位置，嗰個拳頭大細嘅窿——似乎仲喺度搏動。

好似心臟。

阿朗轉身，同素帕猜一齊離開C區。

佢哋身後嘅鐵門，無聲噉自己關上。

「嘎——」

尖銳嘅金屬聲響徹長廊，比打開嗰陣更大聲。

阿朗擰頭望——鐵門上面嘅紅色警告標誌，喺黑暗入面隱隱發光。

或者係佢嘅錯覺。

或者唔係。

返回嘅路程比落嚟快。

兩個人加快腳步，經過刻字牆、經過鐵籠區。阿朗嘅耳鳴回復返低泣聲，但今次佢聽得出——低泣聲入面有感激。

亡魂多謝佢哋嚟過。

「你覺唔覺得……」素帕猜邊行邊講，「呢度嘅亡魂，其實知道我哋係嚟幫手？」

阿朗諗咗一陣：「可能。佢哋冇攻擊我哋，只係觀察。」

「或者……佢哋等咗八十年，終於等到有人落嚟。」

兩人行到鐵籠區中段，阿朗突然停低。

佢嘅右手印記——刺痛。

比之前更強，好似有人用力揸住佢嘅手腕，指甲陷入皮膚。

「做咩？」素帕猜問。

阿朗冇答。佢望住右手背，灰色印記嘅邊緣開始擴散——紋路由手腕向前臂蔓延，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走。」阿朗咬牙，「快啲走。」

兩人開始跑。

鐵籠喺兩邊飛快地後退，白骨嘅眼窩喺黑暗中閃爍。阿朗嘅耳鳴由低泣變成尖叫——唔係亡魂尖叫，而係佢自己嘅耳鳴喺度尖叫。

佢知道代表咩。

有嘢嚟緊。

大廳嘅「呼吸聲」——跟住佢。

石級出現。

阿朗第一個衝上去，素帕猜跟喺後面。兩個人嘅腳步聲喺狹窄嘅石級上迴盪，混雜住阿朗嘅耳鳴尖叫聲。

鐵蓋見到光。

微弱嘅、黃色嘅、街燈嘅光。

阿朗用左肩頂開鐵蓋，爬出地面。凌晨嘅空氣湧入肺部——凍、清新、有汽車廢氣嘅味。

人類嘅世界。

佢轉身拉素帕猜上嚟，然後一手將鐵蓋閂返。

「砰——」

金屬撞擊聲之後，耳鳴嘅尖叫聲戛然而止。

阿朗跪喺地上，按住右手，大口呼吸。灰色印記停止擴散，但已經去到前臂中央——差唔多到肘關節。

「你隻手……」素帕猜望住嗰啲灰色紋路。

「我知。」阿朗企起身，望住皇后像廣場周圍嘅高樓大廈。

一切正常。街燈著住，的士經過，完全冇人知道地底有個地獄。

「阿晴呢？」素帕猜突然問。

阿朗擰頭望向鐵蓋——鐵蓋上面嘅石磚冇郁過，但阿晴唔見咗。

佢哋留低嘅裝備——背囊、水壺、額外嘅符紙——全部喺度。

但阿晴唔喺度。

阿朗拎起手機，冇信號。唔係地底收唔到——地面都收唔到。

「有結界。」佢望住周圍嘅灰色霧氣，「長老會嚟過。」

素帕猜舉起相機，對準廣場中心。

鏡頭入面，灰色霧氣正從地底滲出——比之前更濃，更快。

霧氣深處，有一個人形。

唔係亡魂。

係阿晴。

佢企喺霧氣中央，雙眼閉合，嘴唇無聲噉郁動。桃木筆唔喺佢手上——佢用嘅係自己嘅血，喺半空中畫緊一個巨大嘅符號。

「阿晴！」阿朗大叫。

阿晴冇反應。

佢嘅嘴繼續郁動，畫緊嘅符號越來越大，紅色嘅線條喺灰色霧氣入面發出微弱嘅光。

素帕猜望住相機嘅觀景窗，見到一啲肉眼睇唔到嘅嘢——

阿晴身後面，有一個黑影。

一個女人嘅黑影。

雙手搭喺阿晴嘅肩上，嘴唇貼近阿晴嘅耳邊，好似喺度……講緊嘢。

「佢身後面有嘢。」素帕猜嘅聲線震緊。

阿朗握緊桃木筆，衝向霧氣。

「阿晴——」

灰色霧氣突然湧起，將佢彈開。

阿朗跌落地，右手背嘅印記劇痛。

霧氣入面，阿晴嘅眼——打開咗。

但嗰對眼唔係佢嘅。

瞳孔係黃色，垂直。

同高橋日記描述嘅一模一樣。

阿晴嘅嘴張開，發出一個唔屬於佢嘅聲線：

「你哋唔應該返上嚟。」

然後霧氣消散。

阿晴——或者應該話，阿晴嘅身體——向後倒下。

素帕猜衝上前接住佢，阿朗踉蹌爬起身跑過去。

「阿晴！阿晴！」阿朗拍佢塊面。

阿晴嘅眼閉合，呼吸微弱，面色蒼白。

佢嘅右手食指有傷口——係佢自己咬破嘅，用嚟畫符。

半空中嘅符號已經消失，但阿朗隱約記得最後見到嘅形狀：

一個圓圈，入面有波浪線。

唔係倒轉嘅。

係正嘅。

意味住「流動」——能量、時間、記憶——不再被封鎖。

阿晴嘅嘴唇郁動，發出幾乎聽唔到嘅聲：

「阿媽……叫我去……」

然後佢昏迷過去。

素帕猜望住阿朗，阿朗望住右手背上嘅灰色印記。

皇后像廣場嘅灰色霧氣，喺佢哋周圍慢慢旋轉。

地底嘅呼吸聲，仲未停。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eFS85gxbo

（第七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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