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獵人 - 第八十九章：亡魂嘅首領

阿晴望住遠處嗰個人影，成個人定咗喺度。

佢嘅目光穿過灰色霧氣，穿過幾千個亡魂嘅隊伍，穿過一切障礙，鎖定喺遠處嗰道黑色巨門前面嘅身影——一個女人，身形瘦削，長髮垂落，著住一件淺色嘅衫。

同佢記憶入面嘅阿媽一模一樣。

「阿……媽？」

阿晴嘅腳步不由自主向前移。佢嘅手放低咗桃木筆，指尖嘅力度由握緊變成鬆開，好似嗰一刻所有嘅警惕同準備都被遠處嗰個人影瓦解。

「阿晴！」阿朗伸手攔住佢，「妳唔好——」

「嗰個係我阿媽。」阿晴嘅聲線震緊，但語氣係肯定嘅，「我認得佢嘅身形。」

「第79章妳都見過同樣嘅嘢。」阿朗嘅聲線冷靜但帶住一種緊繃嘅警告，「嗰次係幻覺——今次都可能係。」

阿晴嘅腳步停低咗。

佢望住遠處嘅人影，再望住阿朗，然後望住企喺側邊嘅中村——嗰個疲憊嘅、著住殘舊軍服嘅、同相片入面一模一樣但完全唔同氣質嘅中村。

「佢係咩？」阿晴問，聲線由震抖變成質問，「嗰個女人——係咩？」

中村望住遠處嘅人影，眼神帶住一種複雜嘅情緒——痛苦、愧疚、同某種阿晴讀唔出嘅嘢。

「佢……係你阿媽。 」中村講。

阿晴嘅身體震動咗一下。

「但亦都唔係。 」中村繼續講，聲線低沉，「佢嘅身體被困喺門後面，但佢嘅意識……同我嘅記憶融為一體。 」

「你講咩話？」阿晴衝前兩步，桃木筆重新舉起，對準中村嘅喉嚨，「你將我阿媽點？」

中村冇退後，冇閃避，甚至冇舉起手防禦。佢只係望住阿晴，眼神入面嗰種疲憊更加明顯。

「我冇捉佢。 」佢講，「係佢自己選擇進入門後面嘅。 」

「你講大話——」

「佢係守門人。 」中村打斷阿晴，聲線突然變得清晰而堅定，「你阿媽——佢係守門人。佢進入門後面，係為咗封鎖裂縫。 」

阿晴嘅手定喺半空。

桃木筆嘅筆尖距離中村嘅喉嚨唔夠五厘米，但佢嘅手停低咗。

「你……講咩話？」

中村冇即刻答。佢望住遠處嗰個人影，沉默咗幾秒，然後繼續講。

「一九八二年，你阿媽仲係後生嘅時候，佢追蹤裂縫能量來到香港。佢發現咗呢度——呢個地底設施，呢道門。佢知道我嘅存在，知道我嘅記憶將幾千個亡魂困喺呢度。」

「佢做咗一個決定。 」中村嘅聲線低到幾乎聽唔到，「佢將自己嘅意識分割，一部分留喺外面——即係你認識嘅阿媽——另一部分進入門後面，成為封印嘅一部份，加固我嘅記憶空間，防止亡魂溢出。 」

「但分割意識嘅代價……係外面嗰部分逐漸失去記憶，最後完全忘記自己嘅身份。 」

阿晴嘅手開始震。

桃木筆嘅筆尖由對準中村嘅喉嚨變成垂向地面。

「你……」阿晴嘅聲線沙啞，「你點知呢啲嘢？」

「因為佢進入門後面之前，同我講過一句話。 」中村望住阿晴嘅眼，呢次佢嘅眼神入面出現咗一種阿晴從來未喺任何敵人身上見過嘅嘢——尊重。

「佢話：『記住我個女。佢叫阿晴。如果有一日佢嚟到呢度，話俾佢知——阿媽對唔住。』 」

阿晴嘅眼淚喺呢一刻湧出。

唔係慢慢流，而係好似堤壩崩潰一樣——由眼眶湧出，沿住面頰流落嚟，一滴一滴跌落灰色霧氣嘅地面。

「佢……」阿晴嘅聲線碎成片段，「佢記得我……」

「佢一直記得你。 」中村講，「即使佢嘅意識被分割，即使外面嘅部分忘記咗一切——門後面嘅部分，仍然記住你個名。 」

但呢一刻嘅平靜並冇持續太耐。

灰色霧氣突然開始翻滾——唔係之前嗰種緩慢嘅流動，而係劇烈嘅、好似暴風雨前夕嘅湧動。幾千個亡魂嘅隊伍由靜止變成波動，由波動變成騷動。佢哋嘅「頭」——嗰啲平滑嘅、冇五官嘅灰色臉——開始由對住素帕猜轉向另一個方向。

霧氣深處，有一個更濃、更重、更加實在嘅人形浮現。

同中村一模一樣嘅臉——但唔同。呢個中村嘅雙眼係黑洞，嘴角向上翹，帶住嗰種唔自然嘅、裂到耳根嘅微笑。佢嘅身體比人性化嘅中村更加巨大，由濃縮嘅黑灰色霧氣組成，高度超過三米。

投影。

之前喺皇后像廣場被Keris刺穿嗰個投影——佢返咗嚟。

「你……以為……可以……打敗我？ 」投影嘅聲音透過空間本身傳遞，唔係由耳仔聽到，而係由身體嘅每一吋皮膚感應到。多重嘅迴音重疊一齊，形成一種令人頭痛欲裂嘅頻率。

人性化嘅中村擰轉身，望住投影。佢嘅面上出現一種複雜嘅表情——恐懼、憤怒、同某種無奈。

「你唔應該返嚟。 」佢對住投影講。

投影嘅微笑擴大：「我……從來……冇離開過。我只係……等你……放鬆警惕。 」

佢舉起右手。

幾千個亡魂嘅隊伍由波動變成移動。佢哋嘅步伐整齊到恐怖——由靜止變成前行，由前行變成衝刺。佢哋嘅「手」由垂喺身側變成舉起，灰色嘅手指伸向阿朗、阿晴同素帕猜嘅方向。

「你哋——」人性化嘅中村轉身，對住三人大叫，「快啲走！佢操控緊所有亡魂！ 」

阿朗將Keris舉起，刀刃上面嘅金黃色光芒由微弱變成強烈，照亮咗周圍大約十米嘅範圍。

「佢係邊個？」阿朗對住人性化嘅中村大叫，「你嘅投影？」

「佢係門嘅意志。 」人性化嘅中村退後兩步，同投影保持距離，「八十年嚟，我一直以為我控制住門。但其實——係門控制住我。佢用我嘅形象創造咗呢個投影，用嚟操控亡魂。 」

投影嘅笑聲由多重變成單一，再由單一變成更巨大嘅迴響，好似整個空間都喺度笑。

「你……終於……明白喇？ 」投影望住人性化嘅中村，黑洞嘅眼窩入面閃爍住一絲嘲諷，「你……只係……容器。我……先係……真正嘅……中村。 」

佢嘅手揮落。

幾千個亡魂同時衝向三人。

阿晴由悲傷中被強行拉返現實。

佢抹走面上嘅眼淚，動作快而狠，好似要將所有軟弱一次過抹走。桃木筆由垂低變成舉起，筆尖嘅紅色硃砂喺灰色霧氣入面畫出一道明亮嘅弧線。

「防護陣！」佢大叫，筆尖落地，開始畫圈。

素帕猜企喺佢側邊，將相冊打開到第一頁，對住湧過嚟嘅亡魂大聲讀出：「一九四二年三月一日，高橋正夫記錄——」

佢嘅聲音喺混亂嘅空間入面顯得細小，但當佢讀出高橋日記嘅內容嘅時候，最前面嗰排亡魂嘅速度稍微減慢咗少少，好似嗰啲文字本身有一種阻礙嘅力量。

阿朗企喺最前面，Keris嘅金黃色光芒將佢嘅身影投射喺灰色霧氣上面。

亡魂湧到。

阿朗揮刀，刀刃斬向最前面嗰個亡魂嘅胸口——今次唔同之前，Keris嘅金黃色光芒接觸到亡魂嘅一刻，發出「嘶——」嘅聲響，亡魂嘅身體由灰色變成金黃色，然後開始蒸發。

「有效！」阿朗大叫，「Keris嘅光芒對佢哋有用！」

「因為你嘅刀刃記住咗中村個名！」素帕猜一邊讀日記一邊大叫，「刀刃入面有佢嘅能量——用嚟對付佢控制嘅亡魂啱啱好！」

阿朗繼續揮刀，一個接一個，將衝到最前面嘅亡魂斬開。每一個被刀刃接觸到嘅亡魂都會短暫變成金黃色，然後化為光點上升——但數量太多，遠遠超過佢可以應付嘅速度。

阿晴嘅防護陣完成咗一半。佢嘅筆尖喺地面畫出紅色嘅線條，形成一個直徑大約四米嘅圓形範圍。但亡魂嘅衝擊力太大，佢畫到第三筆嘅時候，最近嘅一個亡魂已經衝到面前。

「阿晴！」素帕猜大叫。

阿朗轉身，Keris橫掃，將嗰個亡魂斬開。但佢嘅重心因為轉向而失去平衡，身體向左傾斜，差啲跌倒。

「你專心對付前面！」阿晴大叫，繼續畫陣，「後面有我！」

素帕猜將相冊翻到另一頁，大聲讀出牆上刻字嘅內容：「第38師團，第228聯隊，山本中隊——你哋嘅編號！你哋嘅歷史！你哋唔係冇名嘅亡魂！」

每讀出一個歷史事實，周圍嘅亡魂就會短暫停頓，好似被嗰啲文字凍結住。

但投影企喺霧氣深處，雙手高舉，不斷將更多亡魂推向前線。

「你哋……可以……擋到幾耐？ 」佢嘅聲音由四面八方傳來，將素帕猜嘅讀聲淹沒。

人性化嘅中村企喺戰場嘅邊緣，望住投影操控亡魂攻擊三個人。

佢嘅面上出現一種劇烈嘅掙扎——係選擇企喺邊一邊嘅掙扎。八十年嚟，佢一直以為自己係門嘅主人，以為自己嘅記憶可以困住亡魂，防止佢哋溢出。但而家佢知道——佢只係門嘅容器。投影先係真正嘅「中村」。

佢望住阿晴。

遠處黑色巨門前面嘅人影——阿晴嘅阿媽——企喺嗰度，好似喺度望住佢。

中村記起佢進入門之前講嘅話。

「記住我個女。佢叫阿晴。 」

中村行前一步。

「停手。 」佢對住投影講。

投影嘅頭慢慢轉向佢，黑洞嘅眼窩閃爍：「你……命令……我？ 」

「我命令你。」人性化嘅中村行到投影面前，距離佢嘅巨大身體唔夠一米，「呢八十年嚟，我一直以為我控制住呢度。但原來我只係你嘅傀儡。而家——我要你做返傀儡。」

佢舉起雙手，手掌對住投影嘅胸口。

「你……做咩？ 」投影嘅聲音出現咗一絲從來未出現過嘅情緒——驚。

「我做我當年應該做嘅事。」中村講，聲線平靜，「阻止你。」

佢將雙手按入投影嘅身體。

灰黑色嘅霧氣由投影嘅身體湧入中村嘅手臂，再由手臂湧入佢嘅全身。佢嘅身體開始扭曲，面部嘅五官由清晰變得模糊，由模糊變得透明。

「你……會……死！ 」投影嘅聲音變成尖叫。

「我已經死咗八十年。」中村嘅聲線由疲憊變成堅定，「只係我一直唔肯承認。」

佢嘅身體開始崩潰——由腳開始，向上蔓延，每一吋組織都化為灰色霧氣，被投影嘅身體吸收。但同時，投影嘅身體亦都開始出現裂紋，由中村雙手按住嘅位置向外擴散。

「你……唔可以—— 」

「我可以。」中村講，望住阿晴嘅方向，「因為有人等咗八十年，終於等到佢阿媽嘅消息。」

佢嘅身體完全崩潰，化為灰色霧氣，融入投影嘅身體入面。

投影嘅身體劇烈震動，裂紋由胸口擴散到全身，然後——爆炸。

灰黑色嘅霧氣向四面八方擴散，衝擊波將阿晴畫到一半嘅防護陣完全摧毀，將素帕猜手中嘅相冊吹到飛起，將阿朗由企立嘅姿勢推到跪低。

但亡魂嘅衝擊——停止咗。

幾千個亡魂由衝刺變成靜止，由靜止變成後退，由後退變成重新排列。佢哋嘅「頭」由對住三人轉向另一個方向——對住遠處嗰道黑色巨門。

門前面嘅人影——阿晴嘅阿媽——開始發光。

銀白色嘅光芒由佢嘅身體擴散，將整個灰色霧氣嘅空間照亮。光芒接觸到亡魂嘅時候，佢哋嘅「臉」開始浮現五官——唔係模糊嘅，而係清楚嘅、完整嘅、每一張都唔同嘅臉。

幾千個亡魂，同時被喚醒。

「佢……」阿晴望住遠處嘅人影，眼淚再次湧出，「阿媽佢——」

「佢釋放咗封印。」阿朗由地上企起身，望住眼前嘅景象，「中村嘅記憶空間——瓦解咗。」

素帕猜執返被吹走嘅相冊，翻到第一頁，大聲讀出：

「陳永仁，台山人——」

第一個亡魂嘅臉變得完整，佢嘅身體由灰色變成白色，由白色變成金色，向上升。

「李財，客家——」

第二個。

「阿卜杜勒·拉赫曼，印度人——」

第三個。

幾千個亡魂，一個接一個，被記住，被釋放，被解放。

金色嘅光點充滿咗成個空間，將灰色霧氣完全驅散。

阿晴望住遠處嗰個人影——佢嘅阿媽，正喺度微笑。

雖然隔住幾千米嘅距離，隔住八十年嘅時間，隔住生與死嘅界線——阿晴見到嗰個微笑。

佢阿媽嘅微笑。

「晴晴。 」一個聲音由遠處傳來，溫柔、平靜、帶住八十年嘅等待，「你做到喇。 」

阿晴跪低，雙手撐住地面，眼淚不斷流落嚟。

「阿媽……」佢細聲講，「我見到妳喇。」

金色嘅光芒將一切都淹沒。

灰色霧氣嘅空間開始崩塌，由邊緣向中心收縮。黑色巨門上面嘅古老符號一個接一個熄滅，由亮變暗，由暗變消失。

「我哋要走！」阿朗捉住阿晴嘅手臂，「呢度就快消失！」

素帕猜將相冊收好，幫手扶起阿晴。

三人向住裂縫入口嘅方向跑——但入口已經消失咗，取而代之嘅係一片不斷收縮嘅金色光芒。

「出口喺邊？」素帕猜大叫。

阿朗望住自己嘅右手——紅色印記中心嘅銀白色亮點發出強烈嘅光，同遠處金色嘅光芒互相呼應。

「跟住我！」佢大叫，將右手舉起，銀白色嘅亮點好似一盞燈，照亮咗前面嘅路。

金色光芒嘅盡頭，出現一道裂縫——唔係黑色嘅，而係白色嘅，帶住溫暖嘅光。

三人跑向裂縫。

身後，幾千個金色嘅光點向上升，穿過崩塌嘅空間，向住自由嘅方向。

而遠處，黑色巨門前面嘅人影——阿晴嘅阿媽——化為最後一粒金色嘅光點，混入亡魂嘅隊伍入面，一齊向上升。

阿晴喺跑入裂縫之前，最後一次回頭。

佢見到嗰粒光點——比所有光點都更加明亮，更加溫暖，更加似佢記憶入面嘅阿媽。

「再見，晴晴。 」

一個聲音，由金色光芒嘅深處傳來。

然後一切都係光。

（第八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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