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獵人 - 第八十七章：封印準備

朝早七點，素帕猜已經起身。

佢坐喺書枱前面，將高橋日記嘅影印本逐頁攤開，由第一頁到最後一頁，按照時間順序排列好。日記嘅紙張已經發黃，影印本上面嘅字跡因為多次複印而變得模糊，但素帕猜喺過去幾日已經將每一頁嘅內容背到滾瓜爛熟。

佢由背囊入面拎出一本全新嘅黑色相冊——尋晚喺便利店買嘅，硬皮封面，內頁係厚身嘅無酸紙，專門用嚟保存相片同文件。

佢將第一張相放喺相冊嘅第一頁。係高橋日記第一頁嘅影印本，上面寫住「一九四二年三月一日」。相下面，素帕猜用鋼筆寫低一行註解：「日軍下士官高橋正夫開始記錄地底實驗。」

第二張相——牆上刻字嘅照片，嗰行「第38師團，第228聯隊，山本中隊駐守於此」。註解：「日軍部隊編號，證實地底設施屬於正規軍事單位。」

第三張相——鐵籠區嘅全景，由素帕猜喺第76章影低嘅。註解：「A區，勞工及戰俘囚禁處。估計關押超過二千人。」

佢逐張相放好，逐行字寫低。每一張相都有一個位置、一個日期、一個歷史背景。佢嘅動作緩慢而精確，好似一個考古學家喺處理出土文物。

阿晴由浴室行出嚟嘅時候，見到素帕猜嘅背影——佢彎住腰，手中揸住鋼筆，枱面鋪滿相片同紙張。晨光由窗簾嘅縫隙射入，照喺佢嘅肩膀上面。

「你冇瞓過？」阿晴問。

素帕猜冇擰頭：「瞓咗兩個鐘。」

「你對眼紅到就嚟流血。」

「得返一個下晝。」素帕猜將第四張相放入相冊，「聽晚就要進入裂縫。我要喺之前完成呢本相冊——每一個亡魂都需要被見證，而見證需要證據。」

阿晴行到書枱側邊，望住素帕猜手中嘅相冊。每一頁都排列整齊，相片同文字互相補充，形成一個完整嘅敘事——由日軍到達、建立設施、進行實驗，到投降前嘅封閉，再到佢哋發現呢度。素帕猜將所有碎片拼湊成一條清晰嘅時間線。

「你爺爺會以你為榮。」阿晴細聲講。

素帕猜嘅筆停頓咗一下，然後繼續寫：「佢留低嘅筆記幫咗我好多。」

「但你有幾頁俾人撕走咗。」

素帕猜嘅手再次停低。佢望住筆記本入面嗰三頁被撕走嘅殘根，沉默咗幾秒，然後繼續寫：「聽晚之後，我會去查。」

阿朗喺房嘅另一邊練習。

佢企喺床同牆壁之間嘅狹窄空間入面，左手握住Keris，對住空氣做出一連串嘅揮刀動作。每一次揮刀都需要用腰力帶動肩膀，再由肩膀傳遞到手肘，最後由手腕控制刀刃嘅角度。右手完全垂喺身側，紅色嘅印記喺晨光下清晰可見，中心嘅銀白色亮點比琴晚稍微大咗少少。

佢嘅動作由最初嘅生硬逐漸變得流暢，但距離「熟練」仲有好遠。Keris嘅重量同平衡點同一般嘅刀劍唔同，需要長時間嘅適應。

「你嘅姿勢有問題。」阿晴行過嚟，企喺阿朗側邊。

「咩問題？」

「你嘅重心偏向後。」阿晴用手推咗一下阿朗嘅左肩，「每次揮刀之後，你都會向後傾，因為你習慣用右手平衡。但而家右手用唔到，你需要將重心移前。」

阿朗嘗試調整，但效果有限。

「慢慢嚟。」阿晴講，語氣比平時溫柔少少，「你有成日時間。」

「我冇成日時間。」阿朗繼續揮刀，「聽晚就要入裂縫。」

「如果你聽晚因為姿勢唔啱而受傷，咁我哋更加冇時間。」

阿朗停低，望住自己嘅左手。Keris嘅刀刃上面，嗰粒銀白色嘅亮點仍然存在，喺晨光中發出微弱嘅光。佢嘗試將刀刃對準窗外嘅光線，亮點隨即變得更明顯。

「你隻手嘅印記——」阿晴行近，望住阿朗右手背上嘅紅色印記，「銀色嗰粒點同Keris上面嗰粒一樣。」

「我知道。」

「佢哋連結咗。」

「我知道。」

阿晴望住阿朗嘅側臉——佢嘅眼神專注而疲憊，眼下有深色嘅眼袋，嘴唇因為缺水而變得乾裂。佢由琴晚到而家都冇瞓過，一直企喺窗前練習揮刀。

「你需要休息。」阿晴講。

「我瞓唔着。」阿朗將Keris放低，用左手抹咗一下面，「每次合埋眼，我就見到中村嗰張臉。」

「佢嘅投影已經消失。」

「佢嘅本體仲喺門後面。」阿朗望住窗外皇后像廣場嘅方向，「佢知道我哋會嚟。」

阿晴冇再講嘢。佢行返去書枱，將桃木筆拎起，開始今日嘅準備工作。

阿晴嘅準備工作比素帕猜更加儀式化。

佢將桃木筆放喺窗台上面，筆尖對住東方——太陽升起嘅方向。佢由背囊入面拎出一個細小嘅陶瓷碗，碗入面裝住新鮮嘅硃砂粉，顏色係一種帶住微微光澤嘅暗紅。

「你準備做咩？」素帕猜問。

「重新浸筆。」阿晴將硃砂粉倒入另一個更大嘅碗，然後加入清水，用一支竹籤慢慢攪拌，「桃木筆嘅靈力來自兩個部分——木質本身嘅靈性，同硃砂嘅浸潤。之前我用得太急，筆尖嘅硃砂已經消耗得七七八八，需要重新補充。」

佢將桃木筆嘅筆尖放入新調好嘅硃砂漿入面，輕輕旋轉，等紅色嘅液體慢慢滲入木質嘅毛細管。

「要浸幾耐？」素帕猜問。

「至少六個鐘。」阿晴將碗放喺陽光可以直接照射到嘅位置，「期間唔可以移動，唔可以掂，唔可以畀任何雜質落入去。」

佢望住筆杆上面嗰條細細嘅裂紋，眼神帶住一絲擔憂：「裂紋會令部分硃砂漏出嚟，浸完之後靈力可能得返七成。」

「夠用嗎？」

阿晴冇即刻答。佢用手指輕輕掂咗一下碗邊，感受硃砂漿嘅溫度：「夠唔夠用，要睇聽晚嘅情況。如果只係普通嘅亡魂，七成靈力都夠。但如果中村再次出現——」

佢冇講完。

但素帕猜明白。七成靈力嘅桃木筆，對中村嗰種級數嘅怨靈，可能連封印符都畫唔完整。

「我仲有血。」阿晴最後講，聲線平靜，「守門人嘅血可以補足。」

下晝三點，素帕猜嘅相冊完成咗。

佢將最後一張相放入最後一頁——係陳伯俾嗰張尋人啟事嘅影印本，上面嘅黑白相仍然隱約可見一個年輕男人嘅臉。相下面，素帕猜寫低：「陳志強，一九四二年於皇后像廣場附近失蹤。二〇二四年，其孫陳伯在地底鐵籠區尋獲其遺骨。已解怨。」

佢將相冊由頭到尾翻一次。

第一頁到最後一頁，總共四十八張相片，每一張都有一個故事。高橋日記嘅頁面、牆上嘅刻字、鐵籠區嘅白骨、C區大廳嘅鐵枱、觀察窗後面嘅走廊、林長福嘅刻字、陳伯嘅尋人啟事。

全部加埋，就係一個完整嘅歷史記錄。

「完成。」素帕猜閂上相冊，靠喺椅背，呼出一口長氣。

佢嘅眼因為長時間專注而變得乾澀，手指因為不斷寫字而變得僵硬，但佢嘅面上有一種滿足感——一種將混亂碎片拼湊成完整圖畫嘅滿足感。

阿晴行過嚟，望住相冊嘅封面：「呢本嘢——」

「係證據。」素帕猜將相冊放喺枱面中間，「亦都係武器。高橋日記嘅文字、牆上刻字嘅照片、鐵籠區嘅記錄——全部都可以削弱亡魂嘅怨念，因為佢哋代表真相。」

「你點樣用？」

「聽晚進入裂縫之後，我會讀出日記嘅內容，展示相片，講出歷史。」素帕猜嘅聲線帶住一種少見嘅堅定，「中村嘅力量來自「被遺忘」。只要有人記住，佢嘅力量就會減弱。」

阿晴望住素帕猜，然後望住相冊。

「你準備好未？」佢問。

素帕猜點頭：「我準備咗三十四年。」

黃昏，阿朗終於停低。

佢企喺房嘅中央，左手握住Keris，刀刃指向地面。汗水由額頭流落嚟，沿住下巴滴落衫領。佢嘅呼吸急促而沉重，但佢嘅眼神——比以前更加銳利。

「點樣？」阿晴由書枱行過嚟。

阿朗冇答。佢舉起Keris，對住房門嘅方向做咗一個快速嘅橫斬——刀刃喺空氣中劃出一道銀色嘅弧線，速度快到幾乎睇唔清。

然後佢將刀刃收回，垂直指向地面。

「仲係唔夠快。」佢講。

「但比朝早快咗。」阿晴望住佢嘅動作，「而且你嘅重心穩定咗。」

阿朗將Keris放喺床上，用左手按一按右手嘅手腕——雖然右手冇感覺，但佢仍然習慣做呢個動作。

「你嘅印記——」阿晴指住佢嘅右手。

紅色印記中心嘅銀白色亮點——變大咗。由琴晚嘅針尖大小，變成大約一粒米嘅大小。亮點嘅邊緣滲出微弱嘅銀光，喺紅色嘅印記上面形成一圈光暈。

「佢同Keris嘅連結越嚟越強。」阿朗望住自己嘅右手，「可能係因為我練習咗成日，靈力喺刀刃同印記之間不斷流動。」

「係好定壞？」

阿朗諗咗一陣：「我唔知。但感覺唔似中村嘅能量——太安靜，太穩定。似……另一樣嘢。」

「咩嘢？」

「可能係林長福留低嘅嘢。」阿朗望住床上面嘅Keris，「或者係守門人血脈嘅嘢。」

阿晴冇再追問。佢行去窗台，檢查桃木筆嘅浸潤情況。

硃砂漿由鮮紅色變成暗紅色，筆尖嘅木紋已經完全被紅色滲透。佢將筆由碗入面拎起，用紙巾輕輕抹走多餘嘅硃砂，然後對住光線檢查筆尖。

「完成咗。」佢講，聲線帶住一絲放鬆，「雖然有裂紋，但筆尖嘅靈力已經補充返。」

佢將桃木筆放入腰間嘅筆套，然後望住窗外嘅夕陽。

皇后像廣場嘅方向，灰色霧氣開始由地面嘅裂縫滲出——薄薄嘅、淡淡嘅，但比朝早濃咗。

「天就快黑。」阿晴講。

夜晚七點，三個人喺房入面食外賣。

炒飯、雲吞麵、油菜——普通嘅港式外賣，但三人食得好慢，每一個人都喺度諗緊聽晚嘅事。

「我諗過一個問題。」素帕猜突然講。

「咩問題？」阿朗問。

「中村話佢只係投影——即係門後面嘅本體仲完整。咁如果我哋聽晚進入裂縫，見到嘅會係投影定係本體？」

阿晴停低筷子：「阿公嘅筆記冇寫過呢個分別。」

「可能因為佢當年入唔到裂縫。」素帕猜將雲吞放入口，慢慢咀嚼，「但佢留低咗鐵片——「門之鑰」——即係佢知道有人會入到去。」

「鐵片你帶咗？」阿朗問。

素帕猜由衫袋拎出嗰塊圓形鐵片，放喺枱面。鐵片上面嘅符號——正嘅波浪線——喺燈光下反射出微弱嘅光。

「聽晚，我哋會用呢塊鐵片打開裂縫嘅真正入口。」素帕猜將鐵片收好，「然後我哋會見到門後面嘅嘢。」

「你驚唔驚？」阿朗問。

素帕猜笑咗一下——係嗰種帶住黑色幽默嘅苦笑：「驚。但比起驚，我更想知答案。」

「咩答案？」

素帕猜望住窗外嘅夜色，皇后像廣場嘅灰色霧氣已經比黃昏更加濃，喺街燈嘅光線下形成一層薄薄嘅灰幕。

「中村到底見到咩。」佢講，「令佢願意放棄做人，成為門嘅守護者。」

房間陷入短暫嘅沉默。

阿晴將最後一啖炒飯食完，然後將碗放低：「無論佢見到咩，我哋都要記住——門後面唔係怪物，係被遺忘嘅人。」

阿朗點頭，將Keris由床上拎起，掛返喺左腰。

「聽晚。」佢講，「一切就會清楚。」

窗外，皇后像廣場嘅灰色霧氣繼續擴散，由地面嘅裂縫湧出，向住夜空嘅方向上升。霧氣入面，隱約可以見到幾十個灰色嘅人影——被中村禁錮嘅亡魂，正喺度等待。

等待被記住。

等待被釋放。

而三個準備好嘅人，即將進入佢哋嘅世界。

（第八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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