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獵人 - 第八十六章：裂縫嘅真正位置

皇后像廣場嘅日出同平時冇乜分別。

晨光由東邊嘅高樓之間滲出，先係淺藍，然後係金黃，最後變成刺眼嘅白。清潔工人開始掃地，將尋晚嘅碎玻璃同碎石掃成一堆，裝入黑色嘅垃圾袋。有幾個晨運嘅阿伯經過，望咗一眼地面嘅裂縫，皺皺眉，然後繼續行。

佢哋睇唔到灰色霧氣。睇唔到地底嘅嘢。

阿朗企喺酒店房嘅窗前，望住下面嘅街道，左手揸住一杯已經凍咗嘅咖啡。佢嘅右手垂喺身側，紅色印記由手背延伸到手腕，再沿住前臂內側向上蔓延，喺手肘位置形成一個類似樹根嘅分支。佢嘗試郁動手指——依然冇反應，好似右手已經完全脫離咗佢嘅神經系統。

「你企咗喺度成個鐘。」阿晴嘅聲音由身後傳來。

阿朗冇轉身：「諗緊嘢。」

「諗咩？」

「諗緊中村講嗰句——『我只係投影，門後面我先係真正嘅。』」阿朗終於轉身，將咖啡杯放低，「如果佢只係投影，咁皇后像廣場嘅裂縫——真正嘅裂縫——喺邊？」

阿晴行到窗前，同阿朗並肩企。佢嘅雙手已經包紮好，四隻手指嘅傷口被白色嘅繃帶纏住，但佢嘅眼神同平時一樣清醒：「阿公嘅筆記寫過——『裂縫嘅表象同本質往往唔同。表面見到嘅裂口只係疤痕，真正嘅傷口喺更深嘅地方。』」

「即係話我哋見到嘅C區大廳——」

「只係疤痕。」阿晴接上，「真正嘅裂縫喺更深處。可能喺C區鐵門後面，可能喺更底層。」

素帕猜由廁所行出嚟，面上仲有水珠，佢用毛巾抹面，然後將一本已經翻到爛嘅筆記放喺枱面：「我啱先對比咗阿公嘅地圖同我爺爺嘅筆記，發現一個問題——」

佢攤開兩份地圖，一份係林長福留低嘅，一份係佢爺爺畫嘅。

「C區嘅結構。」素帕猜指住兩份地圖嘅同一位置，「我爺爺嘅地圖顯示C區大廳後面仲有一個空間，大約係大廳嘅三倍大。但阿晴你阿公嘅地圖——呢個空間係空白嘅。」

阿晴望住兩份地圖嘅差異，眉頭皺起：「阿公刻意冇畫？」

「或者——」素帕猜嘅聲線低咗一啲，「佢當年入唔到去。」

「點解？」

素帕猜揭到爺爺筆記嘅最後幾頁，指住一行字：「『鐵門後面嘅空間，需要「鑰匙」先可以進入。我冇鑰匙。林先生都冇。』」

「鑰匙？」阿朗行近，望住嗰行字。

素帕猜由背囊入面拎出一樣嘢——係一個細細嘅、鐵造嘅圓形物體，大約五厘米直徑，表面生鏽，但隱約可以見到一個刻喺上面嘅符號：圓圈入面嘅波浪線，正嘅，冇倒轉。

「呢個係我喺鐵盒底搵到嘅。」素帕猜將圓形鐵片放喺枱面，「林長福留低嘅，同菲林放埋一齊。」

阿晴拎起鐵片，反轉背面，見到一行細字：「門之鑰。用以開啟真相之路。」

「佢留低咗畀我哋。」阿晴望住鐵片，「阿公知道總有一日會有人需要呢樣嘢。」

下晝兩點，三人再次行入皇后像廣場嘅地底。

今次佢哋帶齊所有裝備——阿晴嘅桃木筆已經重新補充硃砂，筆尖由淺紅色變成深紅，每一條紋路都重新注入靈力；素帕猜嘅背囊入面除咗爺爺嘅筆記之外，仲有一本新嘅相冊——佢用尋晚嘅時間將高橋日記嘅影印本同牆上刻字嘅照片釘裝成冊，作為「歷史證據」嘅載體；阿朗嘅Keris掛喺左腰，刀刃嘅暗灰色仍然存在，但佢用布將刀刃包好，避免直接接觸。

鐵籠區嘅白骨已經消失——第一批被解怨嘅亡魂離開之後，佢哋嘅遺骨化為光點，連同鐵籠一齊變淡，最後只剩低空蕩蕩嘅鐵欄同地面嘅灰塵。

長廊比之前更加安靜。

阿朗嘅耳鳴——仍然沉默。由中村消失之後，佢嘅耳鳴完全停止，好似一個習慣咗嘈雜環境嘅人突然被放入隔音房，反而覺得唔自在。

「你聽唔到任何嘢？」素帕猜問。

「完全冇聲。」阿朗摸住自己嘅耳仔，「以前就算冇亡魂，都會有少少嗡嗡聲。而家——係絕對嘅靜。」

阿晴望住佢，眼神帶住一絲擔憂，但冇講出口。

三人行到C區大廳門口。

鐵門上面嘅紅色警告標誌已經褪色，由鮮紅變成暗紅，但「未經中村少佐許可不得進入」嘅字仍然清楚。阿朗用左手推開門——大廳同琴晚一樣，鐵枱、觀察窗、碎玻璃、牆上嘅古老符號。

但鐵枱後面嘅牆壁——唔同咗。

原本平滑嘅石屎牆面，出現咗一道裂縫。

唔係普通嘅裂縫，而係一道垂直嘅、大約兩米高、半米闊嘅裂口。裂縫嘅邊緣唔係石屎碎屑，而係一種黑色嘅、帶住微弱光澤嘅物質，似玻璃，又似冰。

裂縫入面係黑暗，但唔係空嘅黑暗——而係有嘢喺入面流動。灰色嘅、緩慢嘅、好似液體又好似氣體嘅霧氣，喺裂縫嘅另一邊流動。

阿晴舉起桃木筆，喺裂縫邊緣畫咗一個感應符。符號接觸到裂縫嘅一刻，發出微弱嘅白光——然後暗淡落去。

「呢度就係真正嘅裂縫。」阿晴講，聲線帶住一種壓抑嘅緊張，「阿公冇畫入地圖嗰個空間。」

素帕猜行近裂縫，將手電筒對準入面。光線射入裂縫嘅時候，被灰色霧氣吸收，完全冇反射返嚟——好似光線消失喺某種無底嘅深淵入面。

「入面有嘢。」佢講。

「我知。」阿朗行到裂縫前面。雖然佢嘅耳鳴冇聲，但佢嘅左手——揸住Keris嗰隻手——感覺到一種微弱嘅震動，由刀刃傳上手掌，再由手掌傳上手臂。

好似Keris自己喺度感應緊裂縫入面嘅嘢。

「你感覺到？」阿晴問。

阿朗點頭：「Keris喺度震。好細微，但係有。」

「可能係因為你之前用Keris插中中村，刀刃留低咗佢嘅能量。」素帕猜分析，「刀刃同門後面嘅嘢建立咗連結。」

「咁即係——」阿朗望住裂縫入面嘅灰色霧氣，「我可以用呢把刀做引子，進入裂縫。」

「太危險。」阿晴即刻反對，「你唔知入面有咩。而且你嘅右手——」

「我知。」阿朗打斷佢，語氣平靜但堅定，「但我哋冇時間等。長老會香港據點雖然瓦解咗，但中村嘅本體仲喺門後面。每一日佢都會恢復力量。」

佢望住裂縫，再望住自己嘅左手。

「聽晚。」佢講，「我哋準備好，聽晚進入裂縫。」

由地底返上地面嘅時候，日落已經開始。

皇后像廣場嘅灰色霧氣比朝早濃咗少少，但比起尋晚已經算係淡。陳伯同幾個老人家仍然喺度——佢哋帶咗花同香，擺喺裂縫附近嘅位置，當作一個臨時嘅紀念。

「你哋今晚會落去？」陳伯問。

「聽晚。」阿晴答，「今晚要準備。」

陳伯點頭，由衫袋入面拎出一張摺好嘅紙，遞俾阿晴：「我哋幾個老人家尋晚傾過，整理咗一份名單。係我哋知道嘅、二戰時期喺皇后像廣場附近失蹤嘅人。」

阿晴打開張紙，見到上面寫住超過三十個名——有中文、有英文、有印度文。每一個名旁邊都有一個日期同一個簡短嘅備註：「最後見到」、「家人描述」、「可能嘅身份」。

「呢啲——」阿晴嘅聲線有少少緊。

「我哋唔知佢哋嘅全名。」陳伯講，聲線帶住一種老人獨有嘅平靜，「但呢個係我哋記得嘅所有嘢。如果你哋可以用到——」

「用到。」阿晴將名單小心收好，「一定用到。」

陳伯笑咗一下，然後望住皇后像廣場嘅地面——嗰啲裂縫、嗰啲灰色霧氣嘅殘留、嗰個被封住嘅鐵蓋。

「阿爺佢哋……終於可以走。」佢講，「我等咗八十二年。」

佢冇再講落去。因為唔需要。

夜晚，酒店房入面。

阿晴坐喺書枱前面，將桃木筆嘅筆尖重新浸泡喺硃砂入面。紅色嘅粉末慢慢滲入筆尖嘅木紋，由淺變深，由淡變濃。佢嘅手指仍然包紮住，但佢用掌心按住筆杆，感受靈力由筆尖流向筆身嘅過程。

「支筆有裂痕。」阿晴突然講。

素帕猜行過嚟，望住桃木筆嘅筆杆——近筆尖嘅位置，有一條細細嘅裂紋，大約一厘米長，由表面延伸入木質內部。

「幾時有㗎？」佢問。

「可能係琴晚畫防護陣嘅時候。」阿晴嘅指尖輕輕掃過裂紋，「太大力，或者靈力輸出太急。」

「會影響功能？」

「會。」阿晴將筆放低，「裂紋會令靈力洩漏，畫出嚟嘅符會弱兩三成。」

「有冇得修？」

阿晴搖頭：「桃木筆嘅裂紋冇得修。只可以換新嘅——但新嘅需要長時間浸潤靈力，唔係即刻用得。」

佢望住枱面嘅桃木筆，沉默咗一陣。

「聽晚嘅儀式——我會用呢支筆。」佢講，語氣冇得商量，「即使弱兩三成，都好過冇。」

素帕猜冇反對。佢行到另一邊嘅床，將相機放喺枕頭上面。

阿朗企喺窗前面，用左手練習揮刀。Keris嘅重量佢已經開始習慣，但靈活度仍然唔夠——右手嘅缺失令佢嘅重心偏向左邊，每一次揮刀都需要額外嘅力氣保持平衡。

「你嘅右手——」素帕猜問。

「冇感覺。」阿朗繼續揮刀，動作由生硬逐漸變得流暢，「好似嗰部份嘅身體已經唔存在。」

「會唔會影響你聽晚？」

阿朗停低，望住刀刃上嘅暗灰色：「唔會。」

佢冇解釋點解。但佢嘅眼神——同平時唔同。以前嘅阿朗帶住一種「我搞得掂」嘅隨意，而家嗰種隨意消失咗，取而代之嘅係一種更沉重嘅專注。

素帕猜打開爺爺嘅筆記，喺最後幾頁停低。佢之前一直冇留意到——呢幾頁嘅紙質同其他頁唔同，比較薄，邊緣有被撕走嘅痕跡。

「有幾頁俾人撕走咗。」佢講。

阿晴行過嚟，望住筆記嘅裝訂位——果然，有三頁紙被整齊噉撕走，剩低嘅根部仍然夾喺裝訂線入面。

「你爺爺撕嘅？」

「或者——」素帕猜嘅面色沉落去，「係其他人。」

「內容呢？」

素帕猜望住撕走頁面前後嘅內容——前面講緊桂河大橋嘅地形記錄，後面講緊菲林嘅保存方法。中間被撕走嘅部分，可能係關於「菲林製作」嘅具體步驟。

「我爺爺知道點樣製作浸過聖水嘅菲林。」素帕猜講，聲線帶住一絲緊繃，「但呢個方法——俾人拎走咗。」

「會唔會係林長福？」阿晴問。

素帕猜搖頭：「我唔知。但無論係邊個，佢唔想呢個方法俾人知道。」

佢將筆記閂好，放返入背囊。

「聽晚之後，我可能需要返泰國——搵我屋企人，問吓佢哋知唔知呢幾頁嘅事。」

凌晨一點，三個人仍然未瞓。

阿晴將桃木筆放喺窗台上面，畀月光照住筆杆嘅裂紋。佢坐喺床邊，手中揸住陳伯俾嘅名單，逐個名讀出嚟——冇聲，嘴唇郁動，好似一個信徒喺度念經。

素帕猜將高橋日記嘅影印本同牆上刻字嘅照片逐張放入相冊，每一張下面都用鋼筆寫低日期、位置、同相關嘅歷史背景。

阿朗企喺房嘅角落，Keris平放喺掌心。

佢嘗試感應刀刃入面嘅能量——嗰種微弱嘅震動，由灰色霧氣殘留引起嘅震動。佢閉上眼，將注意力集中喺刀刃上面。

佢嘅耳鳴——仍然沉默。

但佢感覺到另一樣嘢。

由刀刃傳嚟嘅，唔係聲音，而係一種更原始嘅感應——溫度。刀刃嘅某個位置比其他部分更暖，大約喺刀尖對上三寸嘅位置。

阿朗睜開眼，望住嗰個位置。

暗灰色嘅刀刃上面，有一個細小嘅、幾乎睇唔到嘅亮點，銀白色，好似一粒細細嘅星。

「你睇到咩？」素帕猜問。

阿朗將刀刃舉起對住燈光：「呢度——有粒光。」

素帕猜同阿晴行過嚟，一齊望住嗰個亮點。

「係咪你之前唔覺意整到嘅反光？」阿晴問。

「唔係。」阿朗摸住亮點嘅位置，感覺到一陣微弱嘅暖意，「係Keris自己嘅反應。」

「對咩反應？」

阿朗望住窗外。皇后像廣場嘅方向，地面嘅裂縫喺街燈嘅光線下隱約可見。

「對裂縫。」佢講，「佢感應到聽晚。」

阿晴望住阿朗，再望住佢右手背上嘅紅色印記。印記喺昏暗嘅光線下發出微弱嘅光——同刀刃上面嘅亮點一樣嘅銀白色。

「你隻手——」阿晴指住。

阿朗低頭望。紅色印記嘅中心，出現咗一粒細小嘅銀白色亮點，同刀刃上面嗰粒一模一樣。

「佢哋連結咗。」素帕猜講，「你隻手同Keris——同裂縫——全部連結咗。」

阿朗望住自己嘅右手，再望住Keris刀刃上面嘅亮點。

佢嘅耳鳴仍然沉默。

但佢感覺到——有嘢喺裂縫入面等待佢。唔係中村，而係另一樣嘢，更古老、更安靜、更帶住某種佢未完全理解嘅意圖。

「聽晚。」佢講，「一切就會清楚。」

（第八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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