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獵人 - 第八十一章：素帕猜嘅機智

白光消散嘅瞬間，素帕猜已經開始跑。

佢嘅右腳踩碎咗一塊玻璃碎片，尖銳嘅刺痛由腳底傳來，但佢完全冇時間理會——身後係幾百個被短暫凍結嘅亡魂，面前係觀察窗後面嗰條漆黑嘅通道，而佢身邊嘅阿朗同阿晴同佢一樣，正以近乎瘋狂嘅速度衝向梯級上方嗰排碎裂嘅玻璃窗。

阿朗第一個到達。佢用左手掄起Keris嘅刀柄，將剩低嘅玻璃碎全部打落，露出觀察窗後面一個大約一米闊嘅洞口。洞口邊緣嘅混凝土有裂痕，明顯係當年日軍匆忙封閉嘅時候做唔足工夫，幾十年嘅地殼運動同潮氣侵蝕令結構變得脆弱。

「入去！」阿朗大叫，側身讓開洞口。

阿晴冇猶豫，雙手撐住洞口邊緣，一個翻身就穿過咗觀察窗。素帕猜第二個，佢嘅背囊喺通過嘅時候被一塊突出嘅鋼筋勾住，佢用力一扯，背囊嘅布料發出撕裂嘅聲，但總算過到去。

阿朗最後。

佢轉身嘅時候，身後嘅白光已經完全消散。幾百個亡魂嘅動作由靜止變回移動，由移動變成衝刺——灰色霧氣好似海嘯一樣湧向觀察窗，最前面嘅幾個亡魂已經伸出灰白色嘅手，距離阿朗嘅背脊唔夠一米。

阿朗向後一跳，穿過洞口。佢嘅背脊擦過洞口邊緣嘅碎玻璃，感覺到自己嘅衫被割開，皮膚上面有一道淺淺嘅痛。但佢冇停低——因為衝擊力帶住佢嘅身體繼續向後，直到佢嘅背脊撞上阿晴嘅肩膀。

「頂住個窿！」素帕猜大叫。

阿晴即刻反應，用受傷嘅右手食指沾上硃砂，喺洞口邊緣快速畫咗一道「封鎖符」。紅色嘅線條完成嘅一刻，洞口上面浮現出一層薄薄嘅光幕——亡魂嘅手撞上光幕嘅時候發出「嘶」嘅聲響，好似水滴滴落滾燙嘅鐵板，灰色霧氣被暫時擋住。

「頂到幾耐？」阿朗問。

「唔知。」阿晴望住光幕上面開始出現嘅裂紋，「可能一分鐘，可能三十秒。」

「夠喇。」素帕猜已經企喺身，手電筒嘅光線掃過周圍嘅環境，「呢度係——」

佢停低咗。

觀察窗後面嘅通道比想像中大。

唔係狹窄嘅維修通道，而係一條大約兩米闊、三米高嘅正式走廊。牆壁用平整嘅石屎建造，地面鋪咗瓷磚——雖然大部份已經碎裂剝落，但仍然可以見到原本嘅灰色表面。走廊兩邊每隔幾米就有一盞已經生鏽嘅壁燈，燈罩上面嘅玻璃大部份都碎咗，殘留嘅碎片喺手電筒嘅光線下反射出微弱嘅光。

「呢條通道……」素帕猜用手電筒照向走廊嘅深處，「係中村專用嘅。」

「你點知？」阿晴一邊維持住洞口嘅封鎖符，一邊問。

「你睇。」素帕猜指向牆壁。牆上面有一個金屬牌，雖然生鏽但隱約可以見到刻字——日文，工整嘅字體：「中村俊介少佐專用通路。無關者禁止進入。」

「佢真係當自己係皇帝。」阿朗行近金屬牌，用Keris嘅刀柄敲咗一下，金屬發出沉悶嘅迴響。

身後嘅光幕發出「咔嚓」一聲。裂紋由一條變成三條，由三條變成網狀。灰色霧氣從裂縫入面滲出，好似有人用手指喺一道薄冰上面慢慢加壓。

「走！」阿晴放低手，轉身就跑。

三人沿住走廊向深處狂奔。阿朗嘅腳步聲最重，因為佢嘅右手已經完全冇力，身體嘅重心偏向一邊，每一步都需要用更多力氣保持平衡。阿晴跑喺中間，左手按住右手嘅傷口，血同硃砂混合嘅紅色液體由指尖滴落地面，形成一條斷斷續續嘅痕跡。

素帕猜跑最前，手電筒嘅光線喺走廊入面來回掃射，佢嘅腦海同時處理緊幾個問題：身後嘅亡魂幾時會追到？前面嘅走廊通去邊？有冇其他出口？

佢嘅戰跡探險家直覺喺呢一刻發揮到極致。

走廊嘅盡頭出現一個分岔口。

三條通道，分別向左、向前、向右延伸。每條通道嘅入口都掛住一個已經褪色嘅日文標牌，字跡模糊到幾乎認唔出。

身後傳來亡魂嘅聲音——唔係腳步聲，而係灰色霧氣流動嘅「沙沙」聲，好似幾百條蛇喺乾樹葉上面爬行，距離越嚟越近。

「邊條？」阿晴問，聲線因為跑步而變得急促。

素帕猜冇即刻答。佢企喺分岔口前面，用手電筒照向三條通道嘅入口，逐個觀察。

左邊嘅通道——入口地面有較厚嘅灰塵，牆角有蜘蛛網，空氣流動緩慢，帶住一種霉爛嘅氣味。

中間嘅通道——地面嘅灰塵較薄，但上面有唔規則嘅刮痕，好似有大型物件被拖行過。空氣有輕微嘅流動，由深處向外吹，帶住一種金屬嘅鏽味。

右邊嘅通道——地面嘅灰塵最薄，幾乎可以見到瓷磚嘅原色，牆壁上有手印，有幾個唔同嘅人留低嘅，有大有細。空氣流動最明顯，由外向內吸入，帶住一種乾燥嘅、冇氣味嘅風。

素帕猜用咗三秒。

「右邊。」佢講，語氣肯定。

「點解？」阿朗問。

「灰塵厚度最薄，代表最近有人用過——長老會或者其他人。空氣由外向內流入，代表右邊連接到某個通風系統，有壓力差。牆上手印有唔同嘅大小——唔止一個人用過呢條路。」素帕猜邊講邊開始跑向右邊嘅通道，「最緊要——中間嗰條有拖行嘅痕跡，可能係當年日軍拖屍體用嘅路。左邊嗰條封閉得太耐，空氣唔流通，萬一係死路我哋就冇得返轉頭。」

佢嘅分析喺跑動中完成，速度幾乎冇減慢過。

阿晴同阿朗跟住佢轉入右邊嘅通道。身後的「沙沙」聲追到分岔口，停頓咗一秒——然後繼續跟住右邊追。

「佢哋跟到！」阿晴大叫。

「我知道！」素帕猜加快腳步，「前面應該有出口——通風管道或者機房——呢種軍用設施一定會有備用逃生路線——」

走廊再次出現變化。兩邊嘅牆壁由石屎變成金屬——生鏽嘅鐵板，用鉚釘固定。牆角開始出現管道，粗幼不一嘅鐵管沿住牆壁延伸，有嘅向上，有嘅向下，交錯成一個複雜嘅網絡。

素帕猜嘅眼喺呢啲管道上面快速掃過——佢見過類似嘅結構，喺泰國，喺桂河大橋附近嘅舊日軍設施入面。呢種管道系統係用嚟通風同排水嘅，當年嘅建造者會留低一啲維修入口，方便工人進入清理。

「喺度！」佢突然停低，指向走廊左邊牆角嘅一個位置。

一個鐵網。

大約六十厘米闊、四十厘米高，生鏽到幾乎同牆壁融為一體，但仔細睇可以見到邊緣嘅螺絲同鉸位——呢個係一個通風口，可以打開。

「幫手！」素帕猜將手電筒塞俾阿朗，然後從腰間拔出軍用刀。佢用刀尖插入鐵網同牆壁之間嘅罅隙，用力撬。

鐵網嘅螺絲已經生鏽到極限，第一下嘅時候完全冇反應。素帕猜改用全身嘅重量壓落刀柄，鐵網發出刺耳嘅金屬呻吟聲——然後其中一個鉸位斷開。

「再嚟！」阿晴上前幫手，用冇受傷嘅左手按住鐵網嘅邊緣同素帕猜一齊用力。生鏽嘅碎屑跌落地，鐵網嘅第二個鉸位斷開，第三個——成個鐵網「砰」一聲跌落地，撞擊地面嘅聲響喺狹窄嘅走廊入面迴盪。

聲音引嚟咗亡魂。

「沙沙」聲突然加速，由遠處變成近處，由近處變成幾乎貼住三人嘅背後。灰色霧氣嘅邊緣已經喺走廊嘅轉角出現，霧氣入面嘅人形由模糊變得清晰。

「你哋入去！」素帕猜大叫，同時將背囊由背上除低，塞入通風口。

阿晴第一個爬入去，佢嘅身體喺狹窄嘅鐵皮管道入面勉強通過，管壁嘅鏽蝕同灰塵沾滿佢嘅衫同頭髮。素帕猜第二個，佢嘅肩膀比阿晴闊，通過嘅時候幾乎卡住，要用力吸氣先迫到自己入去。

阿朗最後。

佢轉身望住走廊轉角——灰色霧氣已經湧到，最前面嘅亡魂距離佢唔夠兩米。佢用左手舉起Keris，刀刃指向亡魂，同時向後退入通風口。

「入嚟！」素帕猜喺管道入面大叫。

阿朗將Keris橫向一揮，刀刃斬向最前面嘅亡魂——效果有限，亡魂只係稍微停頓，但嗰半秒已經夠。阿朗將Keris收入懷中，側身鑽入通風口，然後用腳將跌落地面嘅鐵網勾返埋。

鐵網擋唔到亡魂——灰色霧氣可以穿過任何縫隙——但至少將佢哋嘅速度減慢咗少少。

「爬！」素帕猜喺前面大叫。

三個人喺狹窄嘅通風管道入面開始爬行。

管道入面嘅黑暗比任何地方都更加絕對。

手電筒喺阿朗手上——佢最後一個入嚟，燈光由後向前照，將前面兩個人嘅身影投射喺管道嘅金屬牆壁上，形成扭曲嘅、伸長嘅影子。管壁嘅鐵鏽同灰塵喺每一次呼吸嘅時候都會揚起，令空氣變得好難聞，好似將一塊舊鐵放入口入面。

但至少——身後嘅「沙沙」聲變細咗。亡魂嘅移動速度喺狹窄嘅管道入面受到限制，雖然灰色霧氣仍然由鐵網嘅空隙滲入，但追趕嘅速度明顯減慢。

素帕猜爬最前，佢嘅手同膝蓋喺管道嘅金屬表面上面交替移動，動作熟練到好似喺度做某種佢練習過幾百次嘅運動。佢嘅腦海保持住清醒——呢種狹窄空間嘅移動佢做過好多次，喺泰國嘅叢林、喺緬甸嘅舊礦洞、喺馬來西亞嘅二戰遺跡入面。

「前面有分岔。」佢講，聲線喺金屬管道入面產生迴響，變成多重嘅聲音。

果然，爬咗大約五分鐘之後，管道分出三個分支。每個分支嘅入口都係同樣嘅圓形鐵管，直徑大約六十厘米，但表面嘅痕跡唔同。

素帕猜停低，用手電筒照向三個分支。

左邊嘅分支——入口有少量灰塵，鐵管表面有垂直嘅水痕，空氣由管道入面流出，帶住一種潮濕嘅、泥土嘅味。

中間嘅分支——入口嘅灰塵最厚，鐵管表面乾燥，空氣靜止，冇任何流動。

右邊嘅分支——入口嘅灰塵最薄，鐵管表面有摩擦嘅痕跡，空氣由外向內流入，帶住一種乾燥嘅、冇氣味嘅風，同之前走廊右邊通道嘅感覺一模一樣。

「右邊。」素帕猜冇猶豫。

佢轉入右邊分支，阿晴跟住，阿朗殿後。身後嘅灰色霧氣追到分岔口，停頓咗一陣——然後繼續跟住右邊。

「佢哋仲跟到！」阿晴嘅聲線開始出現疲憊。

「快到了。」素帕猜嘅語氣比之前更加肯定，「空氣流動越嚟越明顯——前面應該有出口。」

佢講得啱。

再爬咗大約兩分鐘，管道嘅盡頭出現一道鐵網——同入口嗰道一樣嘅生鏽鐵網，但呢個望落更加殘舊，鉸位已經蝕到幾乎斷開。

素帕猜用軍用刀撬開鐵網，輕輕一推，成塊鐵網就向外跌出去，撞上某種硬物，發出「鏗」一聲。

佢爬出管道，然後停低咗。

「呢度係……」佢嘅聲線帶住一種難以置信。

阿晴跟住爬出嚟，然後係阿朗。三人企喺一個大約五米乘五米嘅細小房間入面——牆壁係粗糙嘅石屎，地面鋪咗一層厚厚嘅灰塵，角落有幾張爛到幾乎認唔出形狀嘅木枱同鐵櫃。

一個廢棄嘅機房。

電線由天花板垂下，斷裂嘅銅線頭裸露喺空氣入面，已經氧化成綠色。牆角有一部生鏽嘅發電機，上面嘅標牌寫住日文：「昭和十七年製」。

最重要嘅係——呢度冇灰色霧氣。

冇亡魂。

暫時安全。

阿朗靠喺牆上，大口呼吸。佢嘅右手垂喺身側，灰色印記已經蔓延到肩膊位置，紅色嘅紋路由印記中心向外擴散，好似一張蜘蛛網鋪喺佢嘅皮膚上面。佢嘗試郁動手指——完全冇反應。

阿晴檢查通風口嘅鐵網，用剩低嘅硃砂喺鐵網上面畫咗一個簡陋嘅封鎖符，雖然效果有限，但至少可以延緩灰色霧氣嘅滲透速度。

素帕猜企喺機房中央，用手電筒照向四周嘅牆壁，記錄呢個空間嘅結構。佢嘅職業習慣令佢即使喺逃命嘅時候都保持住記錄嘅衝動——但當佢嘅手電筒光線掃過其中一面牆嘅時候，佢嘅動作突然停低咗。

「你哋過嚟睇吓。」佢講，聲線有啲怪。

阿朗同阿晴行過去。

牆壁上面有刻字。

唔係日文——係中文。工整嘅、用力嘅、每一個筆劃都刻得好深嘅中文字。字跡望落唔係太舊，比起周圍嘅日軍刻字，呢啲字明顯係後期先出現嘅。

「林長福到此一遊，1978年。」

阿晴嘅身體震咗一下，好似俾人打咗一拳。

佢行近牆壁，用手摸住嗰行字——每一個筆劃都係阿公嘅風格，橫劃稍斜，豎劃有力，收筆嘅時候會微微向上挑起。佢由細到大見過阿公寫字幾千次，呢種字跡佢絕對唔會認錯。

「阿公……」阿晴嘅聲線有少少震，「佢嚟過呢度……一九七八年……」

阿朗行到佢身邊，望住牆上嘅刻字：「佢當年調查到呢度。」

「唔止。」素帕猜用手電筒照向刻字嘅下方，「仲有第二行。」

「1978年6月。C區已探，門未開。解怨需見證人，但我不是。後者若至，切記：門後面唔係怪物——係被遺忘嘅人。」

阿晴讀完最後一句嘅時候，眼淚無聲噉流落嚟。

「佢知。」佢講，聲線哽咽，「佢四十幾年前已經知。」

「知咩？」阿朗問。

「知解怨需要見證人。知佢自己唔係嗰個見證人。知我——或者素帕猜——會喺將來嚟到呢度。」阿晴抹走面上嘅眼淚，但抹唔切，「佢一直喺度等我。」

素帕猜企喺旁邊，望住牆上嘅刻字，再望住自己掛喺頸上嘅相機——爺爺嘅相機，菲林已經用晒，但機身仍然帶住某種溫度，好似仍然有生命。

「你阿公同我爺爺……」佢細聲講，「佢哋可能識得。」

阿晴點頭：「佢哋影過合照——喺桂河大橋。」

呢一刻，三個人企喺一個廢棄嘅二戰日軍機房入面，面對住一面刻咗四十幾年嘅牆壁，感覺到一個跨越三代人嘅連結——林長福、素帕猜嘅爺爺、阿晴、素帕猜、阿朗——全部被同一件事、同一個地方、同一個未完成嘅任務連繫埋一齊。

牆角嘅通風口傳嚟微弱嘅「沙沙」聲。

灰色霧氣就快追到。

但阿晴望住牆上嘅刻字——「門後面唔係怪物——係被遺忘嘅人」——佢嘅眼神由悲傷變成堅定。

「我哋要完成佢。」佢講，「阿公未完成嘅事。」

素帕猜點頭，將爺爺嘅相機掛好：「我爺爺都一樣。」

阿朗望住自己嘅右手——灰色印記已經去到肩膊，右手完全廢咗，但佢仲有左手。佢用左手握住Keris，刀刃喺昏暗嘅光線下反射出微弱嘅光。

「我哋一齊。」佢講。

牆上，林長福嘅刻字喺手電筒嘅光線下閃爍。

一九七八年嘅佢，可能已經知道會有一日——三個人會企喺呢度，讀住佢留低嘅字，繼續佢未完成嘅路。

（第八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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