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禮拜不聯絡，他的世界已經被翻得亂七八糟，而我在某個角落默默為失戀傷心，卻什麼都不知道。
「崇峻。」我輕聲喊了他的名字。
他抬眼看我，棕色的瞳孔在室內燈光下有些暗，卻映著我。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E0kFQcAM
那個眼神讓我突然覺得，我們的距離比想像中還近，也比想像中更遠。
我吸口氣，終於把今天真正的重點說出口：
「不管怎樣——如果你願意，我還是想在你身邊。不是女朋友，也不是那種讓你壓力大的身分。只是——一個你可以講心事的朋友。」
說完後，我心跳得厲害，甚至有點後悔是不是說太多。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IXKVX6Sd
但崇峻只是靜靜地看著我，很久、很久。
最後，他慢慢勾起一個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笑。
「妳喔——」他搖頭，語氣帶著被撫慰似的無奈，「真的很奇怪耶。」
但那句「奇怪」裡，有我聽得懂的感謝。
我們之間沒有再提感情、沒有再逼問未來，但空氣裡的尷尬和距離感，不知不覺消失了。
好像什麼都沒有變，又好像，一切都正在悄悄變得不一樣。
「對了，好久沒有看到你打球了耶！」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Lw8B3H0T
一提到籃球，崇峻的語氣明顯沉了下來：「我差不多有五六個月沒碰了。」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BPS0wqqX7
「怎麼會？你不是超愛打球的嗎？」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l0x0ZpCv
「對啊，我真的很愛籃球。」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mjE1wNW1
我追問：「你以前不是每個禮拜都會去國中母校打嗎？怎麼會突然半年沒碰了？」
那段一起拚聯考的日子、他打球時滿身汗水的身影、我在旁邊偷看的悸動——記憶全都翻湧上來。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wvBApwg6k
不、不、不，現在不能回想那些甜蜜片段，我們現在走的是哥兒們路線。
「現在只有有空才去，上次的傷也有影響。」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S2mGXLyix
「很痛嗎？」我問得太快，關心得太明顯。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HIGntTeWE
「現在不痛。」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7Ki9POIK
「多久了？舊傷嗎？你有去看醫生嗎？」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ZbDFKPFW
「差不多三四個月吧，不能踩到不平的地面，一踩到就很容易扭傷。上次踩到別人鞋子，只是輕輕而已，就腫超大，痛到走都走不了。有去看醫生，他幫我包藥——但我還是偷偷跑去打球。」
——是啊，如果他會乖乖聽醫生的話，就不是反骨的崇峻了。
「所以是——永遠好不了了嗎？」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SfcnH9L1O
「也許吧，我能不能順利當兵都還不知道呢。」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HkOkiviEG
「是哪一隻腳？」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Rj52ytqg0
「右腳踝。」
明知道什麼也看不見，我還是下意識往桌下看，崇峻挑眉：「妳在看什麼？」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yrRDBi5W
「我想看看你受傷的腳踝啊。」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2Jnffyj4D
「妳又看不見。」
我抬頭正好撞上他的視線，他正大口灌著可樂。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jzTgGlKh
「我真的喝不下了，肚子好脹。」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FUyW4IA9
「又沒人叫你全部喝光，喝不下就放著啊！」
他低頭說：「現在打球都要顧慮右腳踝，不能跳太高，落地也要小心。抓不到以前那種感覺了——」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xYaEgm7F
那句話裡，藏著壓不住的失落。聽得我心口也跟著垮了一點。
我忍不住說出心底話：「我覺得你真的變了。跟以前比起來——不太一樣，不太愛笑了。」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8qARz9xcK
「我知道，可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B5ufNBHQC
聽到這裡，我輕輕嘆了一口氣。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lb1I7Sjfz
即使他總是裝得若無其事，那份藏在眉宇間的憂鬱是騙不了人的。
「上高三之後就變這樣了，也不太笑。」他說得有些無奈。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5Ju5CI3w
我想逗他開心：「那有什麼話題能讓你比較快樂？」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vYR1scDKk
他搖頭。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MIczth1n
我又問：「那你現在腦袋在想什麼？」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TQarTQi2
「沒想什麼。」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9Uzw7dmbZ
「一片空白？那你今天上課的全忘光了？」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3CqRmDdPc
「沒有啦！」
是說都沒什麼在上課的人，我問這個問題也是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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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想到什麼：「對了，我同學說你很害羞。」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RJjYUNp1N
雙子座跳躍式轉話題的能力再次發揮——我們相處一年，他大概也早習慣了。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4WU4254Y
「她怎麼會知道我？」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AeTl8i1L
「因為我都跟她們聊你啊。」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WQXrbRhYs
因為喜歡你，所以總忍不住提起你。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xRD2LTIhU
——這一句，我沒有說出口。
他低著頭，小聲地說：「我本來就很害羞。」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WIE1padi
這倒是他難得表現處女座的一面。
「我早就知道啦。上次在這裡我就說過，你還說你的臉皮最厚。後來我再說你臉皮很厚，你又反過來說你臉皮最薄。」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8nnKJEvUT
想想兩個禮拜前，我還因為他找人演『女友』拒絕我而哭得一塌糊塗。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pnqMnoL9J
現在卻能在這裡互相鬧著玩——是彼此都避重就輕？還是真的已經雲淡風輕了？
我盯著他：「你都忘了？」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LJaKM5E8J
「沒印象，都忘光了。」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8V6MoeVv
我瞇眼：「我記得有人教我怎麼說謊才自然，還要我深呼吸的人喔。」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s07SnMTm
崇峻的頭低到快埋進桌面，悶悶地說：「我最不會說謊了。」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EOerAuYd
「你少來了！還裝！」
就在這時，一位五十多歲的阿桑捧著手寫告示默默站到桌邊，上面寫著幫助聾啞人士之類的內容。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A0WpUNPOH
我看著告示，又看著崇峻——他一動也不動，完全沒有掏錢的意思。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Ii2vG7z5
最後，是我掏出五十塊，換來她連連點頭與一張粉紅色收據。
阿桑走遠後，崇峻才慢悠悠地說：「妳被騙了妳知道嗎？」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Eh2Riw7IR
「蛤？為什麼？」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F8vqpX5ZM
「那些都是假的。要幫助聾啞人士，有更正常的管道，不是這種路邊亂募款的。妳不要隨便濫用自己的愛心。」
「那你剛剛為什麼不阻止我？還看著我上當！」我氣鼓鼓的。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FGbAOdxC
「因為我希望妳買到經驗啊。以後就不會再被騙了。」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QJIga76K
他說完還順手補上那個殺人級的微笑。
崇峻俊俏的五官配上那個笑容，莫名把我的怒氣全都消得乾乾淨淨。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y8bHicuYG
雖然心疼我的五十塊，但我卻意外開心——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5tB7z1Gz
因為他又教會了我一件學校和書本裡學不到的事。
回想這一年與他的相處，有時甜到像在談戀愛；有時又像家人般自在。對崇峻的感覺早已不是單純的喜歡——像哥哥，也像想依靠的男朋友，曖昧與親密混合成一種說不清的牽引。此刻，我們的互動更像是「哥哥帶妹妹走走」。
「妳下午還有事嗎？」崇峻忽然問。
「應該沒事吧，你想幹嘛？」
「跟我去一個地方。」
我還來不及追問，他已起身帶我往外走，直到站在撞球場門口才明白他口中的「地方」是這裡。
跨進去之前，他忽然像是怕我誤會似的提醒：「待會我抽菸的時候妳不要管喔，我知道妳不喜歡那味道。」
我愣了一下。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BX47pr30R
一個才剛拒絕我感情的人，現在卻帶我來這種我從沒踏進過的場所。裡面煙味濃、男生多、氣氛吵雜，若發生什麼事——他真的會保護我嗎？
撞球場裡的空調和各種煙味混成一種刺鼻的味道，各校制服的男生靠在球桌旁，嘴邊叼著菸，語氣粗聲粗氣。我跟在崇峻身後，跟著他的步伐，有他在我身邊，我就莫名心安了些。
他領著我到空球桌前，示意我把書包放在沙發上，自己彎腰拿起球桿：「左手放輕鬆，不要僵硬。」
我照著做，他又微微皺眉，走到我身後調整我的姿勢：「右手不要翹那麼高，要平的，像這樣——」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ugH8gsoh
他的手覆上我的手腕，語氣耐心得不像平常的他。被他靠近的那一瞬，我的心跳卻不受控地快了兩拍。
他替我移母球、找角度、示範動作。每次球進袋，那個清脆的「啪噠」聲，都讓我忍不住想回頭對他笑。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3ROM2dOk
原來撞球這麼好玩，或許也是因為——教我的人是他。
沒多久，他的朋友陸續進來。崇峻叼著菸，瞇著眼跟朋友交談，其中一個男生用下巴指向我，像是在問「她是誰？」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TOGc6EiNg
我聽不清他們說什麼，只看見崇峻回頭瞥了我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卻像是一種默默的保護。
坐在沙發上看他挑桿的樣子，現在的他，嘴角叼著菸、專注地瞄球、在煙霧裡的側臉依然好看得讓人心痛。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Ba9U4Pu3A
我不知道自己是該忘記他，還是該更靠近他。
回到家後，制服外套沾染了撞球場的煙味與氣味，我原本以為自己會馬上洗掉，可是抱著制服的那一刻，我竟有種被他環住的錯覺——彷彿他人還在我身邊。
耳邊突然響起他提過的那首歌，辛曉琪的〈味道〉。1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vTGNMa5yk
我才明白，那首歌的故事，我正在慢慢體會。
我想念你的笑，想念你的外套，想念你白色的襪子，和你身上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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