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戀未央歌 - 21. 第一次失戀（二）

　　我們退回朋友關係後第一次見面，依舊是一個禮拜六的下午。

　　心裡不免惴惴不安──我們見了面會尷尬嗎？會心有芥蒂嗎？

　　那時代的禮拜六仍需上半天課，和崇峻約定好下午一點在中壢的溫蒂漢堡見面，我卻因為校車塞在路上，硬生生遲到了十五分鐘。

　　慌張、內疚、忐忑全都狠狠往胸口堆，校車到站之後就直接往溫蒂漢堡跑，完全沒有任何遲疑，深怕再遲到一分鐘，我就有可能再也看不見他的恐慌，我在溫蒂裡裡外外繞了好幾圈，都沒有看見崇峻的影子。

　　在那個沒有行動電話的年代，只能靠直覺相信彼此。我站在門外，從一點等到一點四十五分，不死心，也不知道哪來那股固執──我就是相信他會來。

　　終於，在擁擠的車潮人群裡，我一眼就看見那個讓我惦記了好久的身影。

　　再吵雜的街，再擁擠的人潮，他永遠能讓我的眼睛自動對焦，整個世界都成了散景，只剩下他。

　　這一次換他遲到了，而且是一臉慌張。

　　那臉慌張讓我忍不住想笑──原來他也會在意。心，又不爭氣地為他跳了一下。

　　我走近，拍了拍他的肩，喊了他的名字，他像是被電到般顫了一下，才回過神來。

　　時隔多日，我們肩並肩走著，但彼此的關係已經不是從前的那個「我們」。

　　一股淡淡的煙味從他身上飄來，我驚訝地問：「你抽菸？」

　　他心虛地笑著點頭，我也只能回他一個無奈的笑──反正我們已經不是戀人未滿，沒有資格過問太多。

　　繞了兩圈才找到空位，我把書包放下佔位置，招呼他一起去點餐。但崇峻只是懶懶地靠著椅背，「妳點妳自己的就好。」

　　我只是笑笑，照樣幫他點了一份大漢堡、一杯檸檬紅茶、兩份大薯。下午兩點了，我不知道他有沒有吃飯，但我就是想替他準備。

　　當我端著食物走回座位，他正趴在桌上發呆，低垂著眼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聽到我的腳步聲，他才抬起頭。

　　我看進那雙清澈的棕色眼眸，心口深處那股被壓住的情感忽然又動了一下──感情真的能在兩個禮拜裡冷卻嗎？

　　他第一句話居然是：「我先說我吃不下喔！」

　　我裝作沒聽到，只得意地宣布：「我拿到獎學金了，這頓我請。」

　　接著他問：「妳幾點到？」

　　「一點十五分。」

　　他似乎覺得我遲到得太誇張，原本就已經很大的眼睛，現在更大了，表情浮誇的像是我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事：「一點十五分？！」

　　我將遲到的理由娓娓道來，校車慢、又塞車，他的表情才慢慢恢復平靜，抓起一根薯條往嘴裡塞，我問他：「那你呢？」

　　「我二十五分就到了。妳知道寶馬嗎？在火車站二樓，我剛在那邊打撞球。沒看到妳我就先回去，結果一打就忘了時間。」

　　我有點恍神地喝了一口飲料──沒有預期中的氣泡回嗆，才發現我喝到的是檸檬紅茶。

　　想當初他喝到檸檬紅茶酸得皺成一團的表情，我想再看一次，卻沒成功。

　　他望著我吐舌頭的窘態，露出熟悉的溫柔笑容。

　　我想起今天的正題，從書包裡拿出日記，「給你。」

　　那是我因為想與他交換日記才開始寫的。即使不是情人，我仍希望他能懂我這一路的心。

　　但崇峻攤開手：「我現在沒地方放啊。」

　　我只好默默收回，想著離開前再試一次。

　　深吸一口氣，我鼓起勇氣問出心底最重的疑問：「你現在真的跟她在一起了嗎？」

　　崇峻愣住：「妳在說誰？」

　　「就是打電話給我的那個女生啊。」

　　他淡淡說：「我哪有女朋友？我只是還不想交女朋友，又不知道怎麼拒絕妳，所以才拜託朋友打電話給妳。」

　　原來如此。

　　難過與欣喜在心裡撞成一團──他不是名草有主，但我卻只能先退回朋友的位置。

　　我笑得有些彆扭：「雖然你說你現在不想交女朋友，才找了人演戲來拒絕我，但是我那時候還是很難過，哭了好久好久。我想當面跟你說，以後我們還是好朋友，好不好？」

　　我伸出手，做了個打勾勾的手勢。

　　崇峻卻輕輕避開：「這個以後再說吧。」

　　他一迴避，我就更確定他有心事，「你一定有什麼事瞞著我，對不對？」

　　他正喝著可樂，吸了一大口後被氣泡嗆著，皺著眉頭說：「沒有。」

　　我盯著他，「真的沒有？」

　　但下一秒，我又被他不沾番茄醬吃薯條的奇怪習慣繞走注意力。

　　直到他突然說──「我被留級了，妳知道嗎？」

　　我愣住，「為什麼？」

　　「英文跟化學要補考，我第三次沒去，就留級啦。」他的語氣輕得好像在說天氣，接著又補上一句：「我還轉綜合科了。」

　　我一頭霧水，只能連環提問。

　　他慢慢解釋，從通知單被爸媽發現，到不得不改科，說得像是與自己毫不相干。

　　我有些惋惜地看著他說：「其實你真的很聰明也很有讀書的天份，如果你好好念書應該也會有大學可以念，如果我是你的話，我寧願自願留級一年重讀二年級，可以慢一年聯考，又可以有充分的準備，多好啊！」

　　崇峻挑眉，似乎對這個提議頗有興趣，「那高一的課程怎麼辦？不是已經改教材了嗎？」看來我的提議讓他有些心動。

　　「高一的課程你再邊讀邊複習，我想依照你的資質應該不至於聽不懂。我們下一屆才是新教材，所以我們這一屆特別辛苦，大學要一次就考上，否則要重考很麻煩，念的東西也比以前還多，要在一年之中把三年的新教材都學會。」

　　我解釋我們這屆的辛苦，他還認真聽著，看得出有那麼一點被動搖。

　　結果他又說：「可是這樣我要辦緩徵，我還想玩耶！」

　　我沒好氣地瞪他：「你從出生玩到現在還沒玩夠喔？」

　　他被我逗笑，開始講起學校罰站、老師想當他之類的荒謬事。

　　我也被逗得哈哈笑，一度忘了我們今天見面的目的。

　　直到我把話題拉回來：「對了，以後你不要我當女生看，我們就當哥兒們，好不好？」

　　崇峻看著我，眼角微微上挑，語氣輕快卻帶著什麼難以名狀的意味：

　　「問題是，我怎麼看，都覺得妳是女生啊。」

　　崇峻手點了幾下那顆還完好無缺的漢堡，眼裡藏著惡作劇似的光：「如果妳是男生，就要把那個漢堡吃掉。」

　　他語氣明明輕鬆，卻像在半開玩笑、半試探什麼。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0Q3biAAzG
　　我愣了一下，看他那張俊朗秀氣的臉，卻還露著有點壞、有點孩子氣的表情。

　　我看了餐盤中的薯條真的在談話中默默被消滅了，我忍不住頂嘴：「等一下，那你為什麼不吃？」

　　「我吃不下了啊！」

　　眼看敗陣下來，平時伶牙俐齒的我突然找不到話懟回去，只好無奈地拿起漢堡，拆開金黃色的包裝紙，看到漢堡裡面的流出來的調味汁，瞬間也沒什麼食慾了。

　　他說得雲淡風輕，卻讓我心口一顫。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e5kPB4WOw
　　這種曖昧又不承認的語氣，是他最擅長、也是我最沒有抵抗力的。

　　我假裝專心喝飲料，檸檬紅茶的酸中帶甜又有點苦澀的味道，像極了我現在的心情，想再多問一些，再靠近一點，卻只能停在這裡，他如常的包容又讓我嘗到甜甜的感覺。

　　桌上忽然沉靜了幾秒。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FKl22kF5
　　崇峻沒有再逗我，而是望著窗外的車流，神情又恢復成剛剛那種若有若無的沉重。我知道他的心思又飄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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