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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名這件事,有時候就像煮一鍋湯,料是慢慢加進去的,最後的味道連自己都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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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日安平見」這個筆名,最初的樣子其實不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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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剛寫完一篇小說,名字叫《七月七日安平見》。故事裡的少年站在安平古堡的城牆邊,看夕陽沉進台灣海峽,海風把他的衣角吹得像一面旗。七月七日,是故事裡約定的日子,也是我自己很喜歡的一個數字——總覺得「七七」念起來像在輕聲呼喚什麼,溫柔又帶著一點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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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寫完之後,我想著,不如就用這個名字當筆名吧?「七月七日安平見」,讀起來長長的,像一句詩的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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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後來左思右想,總覺得「七月七日」太具體了。它綁著一個日子,綁著一篇小說,好像每次看到這個筆名,都只能想起那個故事。而我希望筆名更自由一點,像一隻可以飛到不同故事裡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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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建議:「改成『七夕』呢?七夕安平見,聽起來也很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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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真考慮過。七夕,牛郎織女,鵲橋,銀河——很美,但美得太古典了,像穿了一身漢服走在現代街道上,總有那麼一點不自在。而且「七夕」兩個字,唸出來的時候嘴唇要碰兩下,沒有「七月七日」那種緩緩流動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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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不知道哪一天,我對著稿紙發呆,手裡無意識地寫下「千日」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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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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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個日子。不是一天,不是一年,是將近三年的光陰。它不像「七月七日」那樣急著赴約,也不像「七夕」那樣忙著談戀愛。千日是沉澱,是等待,是慢慢累積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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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就笑了。對啊,把「七月七日」改成「千日」,保留了那個「日」字,保留了時間的流動感,卻變得更從容了。而且「千日」唸起來——ちにち?像一個日本名字。我承認我有一點私心,從小看日本動漫長大,總覺得三個字的名字特別有味道。千日、安平、見,三個詞拼在一起,像浪花拍上沙灘,一波一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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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安平」,那是台灣的舊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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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現在的「安平區」,是更早的那個安平——荷蘭時代的大員,明鄭時代的安平鎮,清代台灣府治的所在。那個名字裡藏著船帆、砲台、老榕樹的鬚根,還有夕陽下漁船回港的汽笛聲。我來自台灣,總想在名字裡放一個座標,一個讓自己安心的錨點。「安平」兩個字本身也吉利——平安、平靜,寫起來方方正正的,像一座小小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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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呢?看見、遇見、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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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起來——千日安平見。一千個日子裡,在安平這個地方,靜靜地看,靜靜地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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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回頭想,從《七月七日安平見》到「千日安平見」,其實不是改名字,是長大了。就像小時候喜歡煙火,絢爛一瞬;長大後喜歡星光,淡淡的,卻每晚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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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用這個名字寫下的每一個字,都能像安平的海風一樣,輕輕吹過你心裡的某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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