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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翊帆領著笙離進入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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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的裝潢走奢華復古風，地板鋪滿象牙白大理石薄磚，雕飾與線板遍及天花板與牆面，中央的水晶燈飾更添一絲貴氣，鑲著金邊的實木桌椅，讓人彷彿置身於宮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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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南部園區』專用餐廳，其它三區都有各自的餐廳，公爵府的主殿又有另外的宴會廳，每一區的特色料理都有些微差異，要跨區用餐也可以，一張員工證刷到底就好了。」荀翊帆舉起懸在胸前那張銀色小卡，在半空中揮了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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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離不自覺吞了口口水：「那是正式員工才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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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聘和外包人員也有啦，只不過卡面是黑色的。」嗅出她言詞間的落寞，荀翊帆安慰地說：「妳明天就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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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轉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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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會啦！妳看，面前那盤是咱們的家鄉味『清蒸薈蔥魚』哦。」荀翊帆微笑著轉移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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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耶，緯度這麼高的地方竟然種得出薈蔥？真神奇。」笙離被眼前一盤又一盤豐盛的食物吸引，孤寂感霎時沖淡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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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神奇了，感緊夾一塊呀！若是怕被雷到，哥已經幫妳試過了，味道八九不離十，道地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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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邊取餐，一邊漫無主題地閒聊著，餐廳燈光美氣氛佳，可惜顧客只有小貓兩三隻，服務生都比客人多，被幾十道閒得發慌的目光死盯著，滋味可不好受，兩人選了距離取餐台最遠的角落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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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笙離將魚肉小口嚼碎後，含在嘴裡細細品嘗：「魚肉鮮嫩，入口即化，薈蔥的味道也很濃郁，搭配得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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薈蔥是笙離家鄉盛產的經濟作物，是一種羽狀具有深裂的綠葉植物，本身帶有特殊氣味，通常用作熱炒料理的辛香料，由於它無法取代米、麥成為主食，加上多數人認為它味辛且澀，難以入喉，因此一直沒能推廣到其他地區，在筑岩這「國境之北」能夠吃到它，著實令笙離稱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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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跟我當年在妳家吃得很像吧？雖然像，還是無法媲美嬸嬸的手藝。我初來乍到可是被它感動得熱淚盈眶，每餐必點，只可惜抽不出身回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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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翊帆說的嬸嬸是笙離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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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幼雙親離異，流離失所，住過好幾年的育幼院，直到笙離的父母將他接回府中照顧，才終於有了真正意義上的「家」。這對嚴父慈母不僅滿足了他的物質需求，更是他情感的後盾，支持他廣泛學習、自由探索，他一生中價值觀的確立，正是在這段相對安定的青少年時期。笙離對吃東西沒那麼講究，加上住了六年的絹城，飲食習慣早已被同化，雖能理解他的鄉愁，此刻的心境卻是驚喜多過悵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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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你剛說的沈組長，是你的上司嗎？」笙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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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們參謀部企劃組的組長沈崇廉。公爵轄下的直屬機構有三個，分別是作戰部、指揮部又稱參謀部，以及後勤部，每個部門各設有三個小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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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劃組是負責擬定戰略方針的吧？其他兩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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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策組主要協助公爵打理領地的內政，由於業務繁雜，需要經濟、外交、科技、文化各領域專才，因此人數也最多。」荀翊帆乾掉手中的碳酸飲料，哈出一口滿足的長氣後說道：「至於文書組⋯⋯講白了就是打雜的，專門處理其他兩組不幹的瑣碎事，入職門檻也最低，據說缺人時，連沒有文憑的肄業生都錄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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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參謀部各組的業務內容落差頗大，也存在著歧見和隱形階級，笙離一邊咀嚼著他的弦外之音，一邊在腦中組織著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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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帆哥，你是一開始就進企劃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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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運氣很好，遇到有人屆齡退休，就順勢遞補上了⋯⋯啊，田部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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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翊帆對著門口驚呼了一聲，笙離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一名戴著眼鏡、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入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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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似乎聽到了他的叫喚，頷首回應，接著迎面朝兩人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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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身影靠近，笙離發現那人穿著全套整齊的黑西裝，左手提了塞得鼓鼓的公事包，他駝著背，眼周烙印著濃厚的黑眼圈，面容看起來相當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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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情這位就是傳說中的參謀部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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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長好，這麼晚了還在忙公事？您辛苦了。」荀翊帆堆起笑臉寒暄，笙離忍住震驚的情緒，也跟著喊了聲「部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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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帆，你也來用餐呀。」參謀部長簡短回應，視線轉向笙離：「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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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離紅著臉垂下頭，荀翊帆倒是落落大方地否認：「不，她是我堂妹荀笙離，今年剛畢業，是新進的契約幕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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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加入參謀部這個大家庭，部內的獎金和福利制度都很齊全，風氣也很友善，好好學習，祝福妳早日上手。」田部長溫言勉勵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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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長，聽說我們企劃組要增額錄取正職人員，請問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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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翊帆沒來由地把話題岔開，笙離望著他，察覺到他渾身散發出的忐忑與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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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是沒有，馮建綱本來說身體不好，後來條件談妥又不退了，目前都是滿招的狀態。」田部長看穿了他的心思，莞爾一笑：「文書組確定有缺額，如果你妹妹進去，應該可以直接轉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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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荀翊帆難掩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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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著急，部內的辦公區在同一棟大樓，各組間業務都有往來。」田部長臉上的笑容不減，情緒似乎不受荀翊帆唐突的舉動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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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離同樣感到晴天霹靂，原本畫好的未來藍圖在頃刻間被劈個粉碎，一點殘骸也沒剩下，心彷彿自由落體般失速下墜，墜入無邊的黑暗中。但生性樂觀的她，很快就適應了那抹漆黑，並試圖讓它轉換為自己的保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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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了十秒鐘左右，她平靜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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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謝謝部長，另外想請問，明天是我到職第一天，應該去哪裡報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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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反應讓田部長有些意外，後者推了推眼鏡，認真打量起眼前稚氣未脫的少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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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明早十一點先去人事室登記資料、領取員工證，接著直接回到單位上，找沮浩甫報到，如果超過午休時間就先去吃飯，一小時後再回辦公室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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沮浩甫，好特別的名字，笙離默默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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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翊帆聞言，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卻掀起萬丈波瀾，他知道那是文書組長的名字，看來田部長已經決定要把笙離分發去文書組，並不打算徵詢她本人的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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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別開視線，以沉默表達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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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股沉默一直延續到田部長走回自己的座位用餐、兩人吃飽飯走出餐廳，走到笙離的住所超過半路，始終瀰漫在兩人周遭。荀翊帆帶路，笙離尾隨其後，彼此很有默契地維持著微妙又不過分親近的距離，笙離想說點什麼來化解尷尬，但她自己尚且對前途感到迷茫與憂心，遑論寬慰對方，每每話到唇邊，又嚥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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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也一起吃早餐嗎？笙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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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翊帆忽然轉身與她四目相交，臉上掛著午後久別重逢時的微笑，語調溫柔，神態輕鬆，彷彿餐廳的小插曲不曾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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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十一點才上班。」他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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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沒聽錯，真的是中午十一點？太好了，不用擔心一大早爬不起來了！」笙離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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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見，笙離。」荀翊帆揮手目送她推開宿舍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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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玄關，笙離倚著門扉，緩緩舒出一口長氣，伸出手按住胸口，匯聚於此的失落感不如想像中強烈，起初她有些怔然，旋即明白那股若有似無的哀愁來自何方，「無法和翊帆哥同一間辦公室」、「必須獨自適應新環境」，對她而言或許不是壞事，至少，學校的經驗告訴她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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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玄關站了一會兒，才拖著疲憊的身軀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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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到二樓儲物間，在行李箱中一陣掏摸，拽住一根四十公分左右的棒狀物拖了出來，那是她的貼身武器──「水晶球法杖」，杖深湛藍，有不知名的金色紋飾綴於其上，前段連接了一顆手掌大小的透明球體，材質類似玻璃或瑪瑙，卻幾乎沒有重量，即使是女子也能輕鬆握住、揮舞。無怪乎當年在抓週典禮上，她眼裡完全沒有地墊上的其他禮物，唯獨對它情有獨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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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她毫不猶豫地舉起這把法杖；現在，也許是將它放下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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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您說，我是不是當不成占卜師了？」她呢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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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有法杖的十五年來，她逐漸接受了自己沒有占卜才華的事實，無所謂，世上多的是不從事原生職業的人，小郭學長很早就立定志向了，至於荀景宸和程東綸，即使貴為百工排行第三十七的「驅魔師」，也沒有打算朝該領域發展，只是把這些攻擊魔法當作防身手段而已⋯⋯她攜著法杖回到臥室，將外套隨手一扔，和衣躺在床上，伴著小夜燈的微弱黃光，安靜凝視著法杖頂端的水晶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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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會兒，眼皮越來越重，倦意襲來，法杖脫手墜入懷中，無意識地拉起被子蓋住身體，她就這樣抱著法杖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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